在白納躲進監獄不久後,哈曼與伯都西奧才姍姍遲來。
以他們兩的速度不應該這麽慢,主要還是哈曼堅持吊在白納後面。管家先生一開始也同意他的謹慎,但追到這裡,他也不免埋怨起來:“我就說你剛才應該快點的,他只是個混混!”
哈曼還是那句老話:“小心點好。”
“現在怎麽辦?要進去抓嗎?”
“去。”
兩人繞著監獄的圍牆走了幾步,被他們找到了白納進去的位置。一隻黑貓就趴在那邊,看見哈曼來了,直起身子,舔了舔腳,走開了。
伯都西奧看著這窄小的窗洞,皺起了眉頭:“他怎麽進去的?”
“把肩膀一縮,就能鑽進去。”哈曼回答道,“總有辦法的。”
但他們並不打算從這裡進去,因為裡頭已經鬧起來了,甚至趴在通風口都能聽見聲音。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繞到監獄的門口,伯都西奧直接走到站崗的兩名看守面前,露出了手裡的銀元,交涉了幾句,然後對哈曼招招手。
“搞定了。”他對哈曼說。
哈曼沒說話,帶著他往前走。兩人身邊沒有引路的看守,但管家兜裡有錢,這就足夠了。不時有老鼠和飛鳥從兩邊竄出來,跳到哈曼的手心或者頭頂,為他們引一段路。但因為白納也在移動,他們數次撲了個空。
“你不能共享這些動物的視力?”伯都西奧問。
“能,但這裡太黑了,而且老鼠的視野不好。”
監獄裡忽然響起警戒的鍾聲,估計是地牢那邊鬧大了。伯都西奧回憶了一下,想起那邊好像關的是波呂錫的家屬——這說明白納闖大禍了。整座監獄進入了警備的狀態,這時候剛才還在玩牌喝酒聊天的看守該緊張起來了,而他的金錢攻勢也即將失去效力。
實際上已經失去效力了,有幾位急匆匆往地牢方向跑的看守看見他們,大喊道:“站住!你們是誰!”
說著,他們紛紛端起了弩箭。這種小型手弩在狹窄的走廊中殺傷性很大,不得已,伯都西奧舉起雙手,往後一扯,那幾位看守忽然發現自己的肢體不受控制地扭動起來。
是邪教徒!他們驚恐地想大聲求救,但嘴巴已經被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喊叫。
伯都西奧走上前,拿走一台手弩,繼續向前走去。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那家夥的屍體帶回去了。
哈曼一方面通過動物們通風報信,躲避在監牢中奔跑戒嚴的看守,一邊又注意著白納的位置。但他們路上上還是不可避免的遭遇了幾對看守,無一例外都被伯都西奧定在原地。當然,這種定身術在超過四五十步之後就失效了,但大多數看守不敢追上來。有哈曼的提前預警,就算他們追上來也只是再被伯都西奧定住一次。
監獄內的騷動聲越來越大,有些膽大的囚犯趴在鐵欄杆上,喊道:“喂!兄弟!帶我一個!”
伯都西奧當然沒理會他們,他只是感到焦急,這樣下去別說監獄裡的祭司,就是旁邊的聖堂也要被驚動,如果有聖徒過來,那局面將會變得相當不利。他問哈曼:“還沒找到嗎?再不行我們先撤吧。”
“再給我點時間。”
“快點!”
透過右手邊牢房的鐵窗,已經能看見監獄的內庭間聚集了一群看守,大約有三四十人,還有人不停地趕來。他們大多裝備了手弩,同時有一位身穿助祭袍的人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儀軌,這是要祈求神靈的恩賜。
如果讓這群更快、更強、更敏銳的家夥衝進來,局面一定會更糟糕。但監獄的中庭很大,伯都西奧的能力夠不到,而且現在一定有十幾位弓箭手躲在高處,就等著他們衝出去。他也只能邊跑邊催促哈曼:“快點、快點、” “快到了,就在前面。”
兩人加緊了腳步。往下一個路口跑去,但就在這時,哈曼猛地刹住腳步。
“怎麽了?”伯都西奧問。
“祭司,”他說,“有祭司來了——不對,是個聖徒。”
*
卡洛·藍輝覺得自己這兩天很倒霉。
先是他負責的賭場被邪教徒襲擊了。雖然城邦中的賭場幾乎全被洗劫了一通,但他是虧損最大的,況且他還是個聖徒。這種大大的失職對他來說是政治上的汙點,他也只能接受調任,跑來海角監獄執勤。這是個清差,倒也不是說沒什麽油水,只是肯定沒賭場裡多,況且他剛來,還沒摸透這裡面撈錢的門道。
大多數聖徒其實不太需要考慮錢的問題,但他稍微有些不同,他是外地人,在這裡立穩腳跟必須要花錢。所以這兩天他什麽也沒乾,就是和裡頭大部分的人打好關系,打聽打聽這裡頭的狀況——當然,因為他身份的特殊性,來巴結他的人是不少的。他也不會擺一副老領導的面孔,撈錢嘛,不磕磣。
結果今天就給他來了一件大事。
剛開始有人向他報告越獄的時候他還不以為意。海角監獄是海風港最看守最嚴密的監獄,幾乎能做到每兩位看守配備一架手弩。別說對普通人,就是那些普通的邪教徒吃上一發也夠嗆。但他的悠閑勁還沒持續多久,就有看守跑進來對他說:“大人,發生暴動了。”
“暴動”這詞可不是輕易能說出口的,卡洛差點沒把剛喝進嘴的葡萄酒吐出來。他憤怒的質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結果看守比比劃劃地說了一大通,他隻明白了兩件事:父神廟那個叛徒的家屬逃獄了,還放出了一批上層的罪犯,奪了幾架手弩,在監獄的走廊中與看守們打巷戰;另外還有兩名攪局的邪教徒,可能是來救人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搞出這種陣仗。
卡洛氣得血壓升高:這不是來救人的,這是來把他的偉大前途給毀掉呀!
還好,雖然他是個吃空餉的蠢蛋,但監獄的典獄長(卡洛只是執勤的祭司,不算在官僚裡面)是位經驗豐富的老幹部,有條不紊地組織起了人手反擊。目前暴動已經被控制在第三、第四監獄樓內,只有兩位邪教徒他們對付不了,需要他來對付。
不用典獄長請求,他也已經盯上這兩個混球了。他很清楚,光靠被關在牢裡的那幾名家眷是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的,因為最厲害的那一批、屬於前元老塞利格家族裡的幾個嫡系和曾在神廟任職的都被送進母神廟的地牢裡去了,只有那些真正的普通人才會被關在這兒。所以肯定是那兩個邪教徒搞出來的風波。
懷著恨意,他開始上任之後的第一回工作。結果走了沒兩步,就在轉角碰到了那兩個邪教徒。
雙方互相看了一眼,接著,戰鬥就開始了。
他們身處一條約有三步寬,兩人高的走廊中,除了兩邊的牢房,沒有躲避的空間。兩邊一個照面,他就操縱周身的絲線纏繞上去,企圖一下把那兩人製住。但已經得到提醒的伯都西奧也快速得擋在哈曼身前,木十字在手中一扭。
卡洛驚訝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線纏住,正往超出預料的方向扭轉。他連忙把線收回來,迅速切斷了這種聯系。
不遠處的哈曼低聲說:“是和你差不多的聖物。”
“你閉嘴。”伯都西奧說道。
交手一個回合,他已經大致了解了對方的能力。有一部分是與他挺像的,但線的堅韌程度明顯比他高,如果在身邊幾乎就跟鋼絲一樣硬。這有些難辦,他和哈曼的聖物都沒有那種強大的破壞力,跑倒是輕松,但短時間肯定拿不下對面。
“你去試試他操縱的精準度。”
“不行,”哈曼斷然拒絕,“那會死很多動物的。”
“那你說怎麽辦?”
“先跑吧。”
另一邊,卡洛見兩人竟然停下來談話,便迅速得做出了第二次攻擊:他把兩邊牢房的鐵欄杆割下來,然後用他的線一根根疾速射出去。這可把伯都西奧嚇了一跳。現在也不用試試別人孰不熟練了,一看就是個老手。他們連忙往旁邊一撲,躲過如同箭矢般激射來的鐵杆。
“嗖——嗡嗡嗡嗡嗡嗡……”
走廊中傳來令人心悸的破空聲,接著便是鐵杆插在牆壁上震顫的尾音。
“你能不能這麽弄?”哈曼問道。
“怎麽可能,我是人偶,又不是神弓手!”伯都西奧驚得滿頭大汗。他被這東西射一下是不會死,但肯定得重新找零件了。看見對面又在彎弓搭箭,他連忙喊道,“你先跑!我來拖住他!”
哈曼沒說什麽,轉身就跑。但對方的反應很快,立刻將鐵杆瞄準哈曼的方向射出。因為正對著後背, 所以實際上沒有什麽躲避的空間,伯都西奧擔心他被射中,連忙擋在前面。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的整條手臂都被離弦的鐵杆扯飛出去,最後打在了旁邊的牆壁上。但他的表情看起來沒有太大的痛苦,也沒有流血,只是少了一隻手臂的樣子有些狼狽。
“哦?”對面的卡洛稍微有些驚訝,繼續彎弓搭箭。他的動作很快,並且邊射邊往前走,幾乎是連著發了四箭,這才因為消耗過大而停下來喘了口氣。但這已經夠了,伯都西奧為了擋下前面的三箭把自己的另一條手臂和軀乾給搞殘了,並且失去了重心,趔趄著靠在牆上,來不及回身去擋最後那一箭了。
“小心!”他在後面提醒哈曼,他覺得以對方的反應速度,應該是能躲過去的——只要避開要害,老爺應該就能給他救回來。
然而,在鐵棍即將射中哈曼的那一瞬間,卻忽然消失了。
這種轉變來的太過生硬、突兀,除了還在奔跑的哈曼,走廊中其余的人都一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一張紙片從空中緩緩落下,伯都西奧才驚喜地叫道:“老——”
他猛然打住話頭,意識到現在這個身份不能說這話。
一群紙鳥從兩邊的鐵窗中飛出,聚在一起,變成一個人形。
“您好,藍輝先生,我們又見面了。”阿裡巴巴禮貌地微微點頭,接住了半空中的紙片,輕輕打開。
錚————嗡————————
黑色的鐵箭從他手中射出,筆直地插在卡洛腳下,顫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