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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奸臣第一》3、想活命就得靠自己
  看到宋清江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老書吏朝年輕的衙役使了個眼色。

  “快去把人犯押回來。”

  年輕的衙役答應一聲,又慌慌張張地往堂下跑去,一邊跑,一邊直搖頭。

  目前這種狀況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要是人犯越挨揍越享受,這大理寺衙役的差事做起來還有何意義呢?

  年輕的衙役對自己的職業前景產生了深深的憂慮。

  過了片刻功夫,他和其他幾個衙役一道把陸玩重新押回了大堂。

  要說他們是把陸玩護送回來,也不是不可以。

  經過剛才那一頓毆打,這幾個身材五大三粗、相貌歪瓜裂棗的衙役好像對陸玩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情感,驚異有之,敬畏亦有之,或許還夾雜著幾分畏懼。

  每個人都不敢靠他太近,當然也不方便離得太遠,否則就沒有了押送人犯的味道。

  於是乎,衙役們小心翼翼地把陸玩圍在當中,不遠不近,跟隨著他的步伐,齊刷刷地走上大堂。

  有點像一群黑社會嘍囉簇擁著自己的老大。

  每個衙役的臉上都寫著一個大寫的服字。

  再看被衙役們眾星捧月一般圍在當中的陸玩,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目光陰沉,若有所思,步履沉穩,不快不慢,完完全全看不出來剛剛挨過三百大板。

  看到此情此景,就連一向見多識廣的老書吏也不禁兩眼發直,倒吸一口涼氣:

  看樣子這陸玩的道行不是一般得深啊!

  捱上三百大板,居然像沒事人一樣,甚至臉上還隱隱浮現出一絲紅潤。

  年輕人,你平時要不要玩得這麽野?

  陸玩不是沒有察覺周圍每個人投過來的眼神中充滿了異樣。

  不過此時此刻他可沒有功夫顧及這些。

  剛才捱得那三百板子讓他的靈魂和原主的身體實現了徹底融合,也讓他徹底弄明白了自己眼下所處的境地是何等險惡。

  大家都玩穿越,為什麽人家玩穿越,不是成了皇帝、太子,就是武聖、劍神,我卻成了一個等待處決的死囚?

  我的運氣也太他媽背了吧!

  通過接收原主身體的記憶,陸玩明白過來,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架空的世界。

  這個世界和中國古代一樣,在悠久的歲月裡歷經王朝的更迭,時而統一,時而分裂,正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時此刻,這個世界分裂成三個大小不等、實力有強有弱的國家。

  他所處的大魏王朝佔據中原,地盤最大,實力最強;除此之外,還有南方的大梁國和西南方向的大成國。

  大成國的地盤最小,只有區區一個蜀州,實力在三個國家中最弱,幸虧有一片崇山峻嶺把它和大魏、大梁相分隔,才能借著易守難攻的地勢勉強保存。

  大梁國的地盤倒是不算小,大江以南,也是幅員萬裡,廣有九州,只不過人煙稀少,絕大多數集中在大江南岸的狹長地帶,再往南走就是大片的丘陵地區,那裡叢林密布,主要生活著許多未曾開化的蠻夷部落。

  它們抗拒朝廷的管轄,既不肯當兵,也不肯納糧,還動不動起兵造反,給大梁國造成不小的麻煩。

  大魏和大梁之間為了爭霸天下,相互反覆征戰,歷經百年,基本上都是大魏進攻、大梁防禦。

  再說大魏王朝。

  和中國古代的歷朝歷代一樣,大魏王朝定都洛京。這裡有巍峨的皇城和豪華的宮殿。

  宮殿裡住著皇上、皇后和很多妃子,還有更多服侍皇上、皇后和很多妃子的宮女、太監。

  和中國古代的歷朝歷代一樣,大魏王朝也有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裡面既有忠臣,也有奸臣。

  忠臣會罵奸臣是奸臣,奸臣也會罵忠臣是奸臣,罵來罵去,有時候就成了一筆糊塗帳。

  當然眼下這一切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就在一個多月前,當今少年皇帝永安帝元昊的叔叔鎮南王元義慶突然發難,一舉推翻了執掌朝政十三年的齊王、九千歲衛忠賢。

  按照朝廷政變的慣例,衛忠賢在被抓捕後的第二天,就被冠之以圖謀篡位的罪名凌遲處死。

  隨後鎮南王元義慶馬不停蹄地發起了一場清洗衛忠賢余黨的行動,受到牽連的文官武將及其家屬多達四千余人。

  那段時間裡,洛京城裡的大小官員個個生活在無邊的恐懼當中,只要聽到羽林衛的鐵騎從自家的門前經過,聽到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塔塔的聲響,一個個頓時就會嚇得面無人色,全身像篩糠一般止不住地顫抖。

  據說黃門侍郎劉頌就是這樣被活活嚇死。

  整個清洗活動持續了一個多月,最後是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被抓捕、定罪的官員及其家屬全都被押到洛京城外的七裡橋法場開刀問斬。

  只見齊刷刷的一片人頭落地,流淌而出的鮮血把大地染得殷紅。

  時隔多日,人們似乎還能從悶熱的空氣中聞到一股血腥味。

  而原主陸玩偏偏就因為下棋這件事卷入了衛忠賢一案,被負責抓捕行動的北軍中尉董卓抓了個正著。

  據董卓事後呈文,官軍闖入的時候,書房裡只有衛忠賢和陸玩兩個人。

  盡管在抓捕現場,陸玩一再辯稱自己只是在陪衛忠賢下棋,整個過程中,衛忠賢除了問過自己姓名、籍貫,哪一年考中的進士,兩個人再無其他交談,董卓卻不敢擅作主張,還是把陸玩一體抓捕,投入了大理寺的牢房。

  可話又說回來,陸玩的官職畢竟太過卑微,從這樣的人身上確實盤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就這樣一來二去,陸玩被遺忘在了監獄裡,足足一個多月無人問津。

  一直到衛忠賢的案子差不多塵埃落定,該抓的文官武將差不多都抓完了,該砍的人頭也差不多都砍完了,總算有人想起來:牢裡還關著這麽一位。

  這才有了今天這場堂審。

  現如今,一把磨得錚明瓦亮的屠刀就懸在陸玩的脖子上,隨時落下,身首異處。

  要怎麽脫身?

  指望別人是指望不上的。

  原主家境貧窮、官職卑微,既拿不出錢來上下打點,更別想會有貴人出手相助。

  再說了,衛忠賢的案子是什麽案子,就算拿得出錢來,誰又敢收呢?

  難道不怕被鎮南王元義慶懷疑是衛忠賢的余黨?

  雖然以原主區區從九品的官職,陸玩此刻還弄不明白元義慶發動政變、推翻衛忠賢的內幕,不過他很清楚,在這場巨大的權力風暴中,自己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螻蟻,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碾壓成齏粉。

  就算自己身首異處,除了遠在鄉下的兄嫂,也絕不會再有人為自己流下一滴眼淚。

  從院子裡經過的時候,陸玩在地上的一灘水窪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有一刹那,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真得陷在水窪裡,掉入了萬丈深淵之中,無邊的黑暗要將自己整個地吞噬。

  救命!

  沒人會來救你的命。

  想活命就得靠自己。

  走進大堂的那一刻,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想要保住性命,關鍵就是要讓那個有權決定自己生死的人知道,自己這條命對他還有價值。

  那個人當然不是坐在大理寺公堂之上的宋清江。

  宋清江只不過是那個人的道具。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只不過是在迎合那個人的意願而已。

  那個人就是鎮南王元義慶。

  可是一個從九品小官的性命如何能對他有價值呢?

  就算有價值,以堂堂鎮南王元義慶的身份,原本就是少年天子永安帝元昊的叔叔,推翻衛忠賢之後,更是權傾朝野,位極人臣,手上要處理數不清的軍國大事,每天迎來送往的不是封疆大吏,就是文武高官,又怎麽會留意一個從九品小官的死活?

  往大堂走的路上,陸玩的腦子裡緊張地思索著這些問題。

  直到走近宋清江的公案,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個辦法不一定管用,不過事關生死,怎麽樣也要試一下。

  萬一有戲呢。

  衙役們散開,重新分立兩旁。

  陸玩抱拳拱手,衝著宋清江深鞠一躬。

  既然宋清江不能決定自己的生死,陸玩覺得也就沒有必要再給他下跪磕頭。

  “宋大人,陸玩知罪。接下來,您要我招供什麽,我就招供什麽,您想我怎麽招供,我就怎麽招供。”

  聽了這話,宋清江和老書吏都是大感意外。

  怎麽劇情又變了?

  難道是剛才那頓毒打把他打巴適了、舒坦了?

  老書吏提筆疾書:人犯陸玩初時尚心存僥幸,起意抵賴,經宋大人嚴加訓斥兼諄諄勸導,始有悔意,自承其罪,曰:罪臣陸玩其罪當誅,死有余辜者雲雲。

  他一邊寫,心裡一邊想:很有可能後面還有轉折。

  果不其然,接下來陸玩站直了身子,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可是要我招供,您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宋清江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犯人越揍越精神,這該到哪裡去說理?

  如今倒好,犯人開始提條件了!

  他氣哼哼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什麽條件?”

  “我招供完了之後,您得把那份判決書改了,不能砍我腦袋。”

  判決書已經加蓋了大理寺的大印,就擺放在公案上。

  宋清江一陣語塞。

  砍不砍你的腦袋,這是我能說了算的嗎?

  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狀況?!

  他決定盡快結束眼前這場鬧劇。

  “姓陸的,你覺得自己能扛揍,很了不起是不是?想要和本官談條件!”

  他發出一聲冷笑。

  “就算你不招供,難道本官就不能判你個死罪難饒?你且聽好!”

  他一把抄起公案上的判決書,就準備宣讀判詞。

  陸玩大喊起來:

  “大家都聽好了!人犯陸玩如實招供,那一天衛忠賢在書房裡告訴陸玩一個秘密。”

  老書吏奮筆疾書。

  所有的衙役都豎起了耳朵。

  宋清江也為之吸引,捏著判書的懸在空中,空出來的一隻手又是習慣性地捋著胡子,凝神細聽。

  “他說,大理寺有位姓宋的大人為了巴結討好他,偷偷給他寫過一封信,信上說了一件大事。”

  老書吏繼續奮筆疾書。

  宋清江的腦子一陣迷糊:大理寺?姓宋的大人?大理寺只有我一個姓宋的!

  我他媽!

  他的手一抖,蹬下來幾根胡子。

  他嗷的叫了一聲,等不及起身離座,整個人好像安上了彈簧,嗖的一下就從公案上面蹦了出來。

  作為一個舞文弄墨的文官,他能突然迸發出如此矯健的身姿,倒是很出乎人們的意料。

  他像一陣風一樣,衝到老書吏的桌前,一把將老書吏正在上面揮毫弄墨的供狀扯了過來。

  “我記你媽個叉叉!他是在信口雌黃,誣陷本官!”

  一向溫文爾雅的宋清江急得大爆粗口。

  老書吏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尷尬地傻笑。

  宋清江顧不上理睬他,轉身面對陸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姓陸的,你到底想要怎樣?”

  “陸玩只求宋大人答應我的條件。”

  “本官怎麽答應你的條件?你不想想,這判書是我能改的嗎?啊!”

  宋清江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大人別急。陸玩知道大人的難處,只求大人替陸玩說情,稟告鎮南王爺,就說只要能饒陸玩不死,陸玩願做反面宣傳的活教材。”

  “什麽玩意?什麽是反面宣傳的活教材?”

  “反面宣傳的活教材就是陸玩願現身說法,當著洛京城的百姓懺悔自己的罪過,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揭發衛忠賢及其同黨貪贓枉法、圖謀篡位的重大罪行,同時歌頌鎮南王爺公忠體國、大公無私的道德情操。”

  陸玩給宋清江解釋。

  當然,他並沒有告訴宋清江,其實他是從大清朝雍正年間的曾靜案得到的啟發。

  雍正七年,湖南人曾靜給川陝總督嶽鍾琪寫信,鼓動他起兵造反。

  收到書信,嶽鍾琪嚇得半死,趕忙向雍正皇帝報告。

  雍正當即派人把曾靜抓到BJ城,經過審問後知道,曾靜其實就是個迂腐狂妄的鄉下人,讀過一點書,聽到民間流傳的謠言,以為天下即將大變,所以才給嶽鍾琪寫了那封煽動造反的書信。

  對於曾靜這樣的人,雍正認為不足為患,便沒有殺他,而是將自己與曾靜的對話編成一本書,取名叫作《大義覺迷錄》,由政府出錢,大批印刷、全民派發,同時又派大員押著曾靜去往全國各地現身說法,進行宣講。

  雍正為什麽不殺曾靜?

  因為殺一個曾靜不足為惜,留下他的性命,還能為雍正所用。

  只有對那個能決定你生死的人有用,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就是這個道理!

  宋清江大搖其頭。

  “本官可不能替你去說情。你是衛忠賢的同黨,本官替你說情,豈不也成了衛忠賢的同黨?”

  “宋大人既然不願意替陸玩說情,那陸玩隻好繼續招供了。”

  陸玩清了清嗓子。

  “各位想不想聽大理寺的宋大人在寫給衛忠賢的書信上究竟說了什麽大事?我告訴你們,我只要說出來,保證嚇你們一跳!別說你們,當時就連衛忠賢都嚇尿了!連呼三聲,不得了!”

  陸玩是生活在網絡時代的人,對於各種公眾號上賣慘文、標題黨的套路當然不會陌生。

  衙役們聽得熱血沸騰,紛紛點頭。

  就連老書吏也忍不住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妥,趕忙搖頭。

  “你別說了!”

  宋清江氣急敗壞地喊。

  “好!本官答應替你去稟告,可是鎮南王爺聽不聽,可由不得本官做主。”

  “那是當然。不過我相信,宋大人一定能說服鎮南王爺的,對不對?”

  宋清江答應代為稟告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鎮南王會不會聽,確實不是他能決定的。

  不過還是要進一步給他施加一點壓力。

  陸玩豎起左手的兩根手指。

  “宋大人知道,衛忠賢被捕之前,只有我和他兩個人待在書房裡。”

  他又豎起右手的兩根手指。

  “可是你還不知道的是,我和他在書房裡足足待了兩個時辰呢!兩個時辰裡可以說很多很多話了,你想不想聽?”

  宋清江臉都氣白了。

  陸玩朝兩旁的衙役掃視一眼,笑呵呵地說道:

  “現在有請各位衙役大哥送我回牢房吧。我得回去飽餐一頓,再洗個澡,換一身乾淨衣服,靜候宋大人的佳音。”

  他大搖大擺地朝堂下走去。

  他現在迫切需要修整一下,再好好考慮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衙役們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該跟著陸玩,把他押回牢房,還是該留在堂上,等候堂官大人的吩咐,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宋清江。

  宋清江有氣無力地揮手,意思是:去吧,去吧。

  衙役們這才尾隨著陸玩離開。

  現場眾人的注意力都被陸玩吸引,誰都沒有注意到,老書吏的臉色微微一變,以一種異樣的眼神注視著陸玩離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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