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天愈來愈黑,烏雲逐漸聚攏來,看樣子要下雨。
蔣貴林去教委領了試卷,五個人急急忙忙向黑山趕去。
剛走了一公裡多路,瓢潑大雨就從天而降。
跟這麽大的雨相比,任何一個人的傘都顯得太小。
不一會兒,大家的褲腿、衣袖便都濕了。
大家一路上邊躲邊走,到達黑山小學時,已是下午三點多。
黑山小學的朱校長正坐在火塘邊煮著雞肉,恭候監考組一行。
大家坐下後,朱校長先給三位男教師倒了一茶盅酒,說是暖暖身子。
沈文傑不會喝酒,就謝絕了。
蔣貴林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酒,連稱舒服舒服,朱校長又倒了一杯給他。
瞿剛也喝了一杯。
朱校長從火塘裡刨出幾個燒得黑糊糊的土豆,大家這才感到肚子有些餓了。
幾個人迫不及待地拿起土豆,連皮都沒撕乾淨就開始吃。
蔣貴林吃土豆的方法很獨特,他不撕皮,而是找一塊扁寬型的柴片,像使刀一樣,唰唰唰地刮去土豆表層燒黑的部分。
很快,蔣貴林手中的土豆就成了一個黃生生的圓球。
他咬了一口,直呼好吃好吃。
大家被他激起了食欲,也像他一樣,用柴片刮去皮,大吃起來。
沈文傑咬了一口手中“蔣貴林式”的土豆,味道果然不錯。
他就一口氣吃了三個,引得易芳咯咯直笑。
吃完土豆,朱校長為大家倒來洗臉水。
洗了臉腳,換了衣褲,瞿剛便提議去玩麻將。
可是,朱校長和沈文傑都不會玩,蔣貴林倒是會玩,但他說自己技術太臭,不敢玩。
他建議沈文傑和瞿剛他們去玩,說年輕人什麽都該嘗試一下,讓瞿剛教沈文傑。
沈文傑執意推辭。
其他人卻都說,沈文傑年紀輕輕的連麻將都不會玩,太落伍了,非要拖他上桌。
徐麗梅還說,像我和易芳兩個女同胞,一個剛結婚不久,一個是小姑娘,都會玩,你沈文傑一個大男子漢怕什麽,還怕我們吃了你不成?
大家跟著一起哄,沈文傑就沒法再拒絕了。
瞿剛坐沈文傑上家,易芳坐沈文傑對面,徐麗梅坐沈文傑下家。
四個人擺開攤子,嘩啦嘩啦搓了起來。
沈文傑不會玩,連最基本的開杠是什麽,哪種情況可以和牌都不知道,大家邊給他解釋邊玩。
徐麗梅不停地靠過頭來教他,她的頭髮一次又一次地拂在沈文傑的臉上,弄得沈文傑癢酥酥的。
沈文傑的手氣卻出奇的好,到吃晚飯時,竟贏了五十多塊錢,也掌握了打牌的基本技術。
吃過晚飯,四人余興未盡,又接著戰鬥。
四人都還是坐原來的位子。
黑山是清泉縣有名的燒炭村,村裡有好幾個燒炭專業戶,產的炭不但火旺,而且沒煙,又耐烤。
朱校長為大家燒了一盆旺火,放在桌子下面,房間裡便有了些暖意。
搓牌時,沈文傑發現,徐麗梅的手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碰著他,沈文傑感到徐麗梅的手很軟,也很暖和。
沈文傑若無其事地搓牌,易芳卻不停地看他,又看徐麗梅的手,臉色似乎有些不自然。
忽然,徐麗梅把膝蓋抵在了沈文傑的腿上。
沈文傑緊張了一下,但他沒動。
他感覺有一股熱熱的氣息,
從徐麗梅的膝蓋上,傳到了自己的腿上。 一直玩到十二點多才休息。
睡在床上,沈文傑輾轉難眠,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寧齡。
他的思緒一下子清醒起來,越飄越遠,寧齡的音容笑貌、歌聲和眼淚都近在眼前。
蔣貴林並沒有讓沈文傑監考三年級。
蔣貴林說,沈文傑教的也是三年級,監考同一年級不大好,因為有競爭。
他還說,要是黑山小學三年級的學生考砸了,學校的老師會說是監考老師搗的鬼,不但沈文傑得罪人,他自己也不好處理。
他就讓瞿剛監考三年級。
開考前,蔣貴林一再強調要嚴肅紀律,說雖然大家都是同事,有些可能還是很要好的朋友,但工作跟個人感情是兩回事,原則還得要堅持。
還說如果某個學校監考得松,而其他學校監考得嚴,那對其他學校的老師來說,就不公平了。
他說,應該讓大家在一個公正的平台上競爭。
聽了蔣貴林的話,沈文傑不住點頭。
他想,這個蔣貴林,平時看上去寡言少語的,像個冷神,做事倒也不糊塗。
第二天下午的考試結束後,大家早早吃了晚飯,又接著搓麻將。
今晚蔣貴林興致很高,也來參加戰鬥。
沈文傑就說,你們四人玩,我來學習學習。
徐麗梅卻非要讓沈文傑玩,說她可以教沈文傑,她養豬,沾沾沈文傑的手氣。
沈文傑正在興頭上,就答應了。
徐麗梅坐在沈文傑旁邊指揮沈文傑,還時常親自幫沈文傑出牌。
沈文傑手氣依然很好,兩人接二連三地和牌,打得蔣貴林直歎氣。
沈文傑明顯地感覺到,在打牌時,徐麗梅總是不停地用肩膀來靠自己的身體。
有時,她還把前面輕輕地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又移開。
聞著徐麗梅身上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體香,沈文傑感到自己有些興奮。
大家一直玩到一點多才休息。
和完最後一把牌,結了帳,瞿剛和蔣貴林迫不及待地鑽進了被窩。
易芳和徐麗梅去上廁所。
沈文傑想起自己還沒洗腳,腳僵得厲害,就端著火盆到廚房去洗腳。
正洗著,徐麗梅也進來了,說是倒杯水刷牙。
洗完腳,倒了洗腳水,沈文傑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把手伸在火盆上面烤。
徐麗梅刷完牙進來了,說:“真冷。”
沈文傑就說:“來烤一烤,太冷了。”
徐麗梅就拉過一個小凳子,在沈文傑對面坐了下來。
不知怎麽的,徐麗梅的手突然就捏住了沈文傑的手指,沈文傑觸電似的縮回了手。
徐麗梅笑了笑,說:“怎麽,緊張嗎?我的手是不是比你的要暖和些?”
沈文傑抬頭一看,徐麗梅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沈文傑緊張地顫抖著,沒做聲。
徐麗梅喘息著靠了過來。
沈文傑感覺體內熱血洶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徐麗梅的手。
門外突然有人咳了兩聲,沈文傑慌亂地放開手。
兩人剛坐好,易芳就走了進來,說是口渴,倒杯開水晚上喝。
易芳默不做聲地倒好水,出去了。
沈文傑嚇得趕緊站了起來,連徐麗梅都不顧,逃也似的鑽進了宿舍。
剛睡下,瞿剛突然說:“你小子豔福不淺呢。”
沈文傑嚇得直發抖:“什麽豔福?”
“嘿,你別裝蒜了,難道你看不出來, 易芳對你有意思呢,這小妞不錯。”
沈文傑覺得瞿剛的話有點莫名其妙。
瞿剛接著說:“聽說徐麗梅的丈夫在縣醫院當醫生,她都已經結婚的人了,對你也好象有點那個。”
沈文傑驚得差點叫出聲來。
瞿剛繼續說道:“打麻將時她不是一直不停地用身體來靠你嗎?”
“她還有意無意地碰你的手,我都看見了。”
“不過,我可提醒你啊,寧齡織的‘愛心牌’毛衣,還熱乎乎的穿在身上,你可不能做對不起人家的事。”
“你小子,把我當什麽人了?哪會呢哪會呢。”沈文傑慚愧地說。
說完,他趕緊揩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摸摸臉頰,火一般灼人。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睡意,沈文傑覺得很無聊,了。
想想自己和寧齡甜蜜的愛戀,感到剛才把手放在徐麗梅手上,真是罪過。
又想,幸好易芳及時進來,不然還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呢。
自己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屬於品行不端的那類人?
還是山區的特殊環境,造成了自己的非正常心理?
沈文傑躺在被子裡捫心自問,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見了易芳,沈文傑連頭都不敢抬。
易芳卻一如既往地笑著,默默地看他。
徐麗梅也很自然,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
倒是瞿剛說了句:“你昨晚好像失眠了,在想什麽呢,是不是想寧齡了?”
瞿剛這話,弄得沈文傑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