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會,沈文傑與瞿剛一起回瞿剛的宿舍去。
剛進門,瞿剛一屁股坐在床上,就義憤填膺地發起牢騷來。
他罵道:“媽的,柳青松這種人竟然能當教委主任,你說這世界還有救嗎?真是太悲哀了!這是冷水灘全體教師的恥辱!”
“聽說黃學高也要到我們學校當校長,那就更滑稽更沒譜了。”
“他媽的,要是他這樣的人都能當校長,那天下所有的人也都能當校長,包括流氓、地痞、無賴、人販子、小偷、乞丐……”
沈文傑趕緊製止瞿剛道:“行了行了,說兩句得了,你發牢騷有什麽用?又不能改變事實,別白費勁了。”
瞿剛依然怒氣未消:“我知道沒有用,但我心裡不舒服,總得發泄發泄,不然我非得憋死不可。”
吃午飯時,柳青松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低聲對沈文傑說道:“沈老師,等會兒你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我跟你說點事。”
沈文傑立刻緊張起來。
他想,糟了,柳青松找自己談話,怕是真的要把自己弄回蒿草坪去了。
否則,他一個鄉教委主任,能跟自己說什麽事呢?
轉念又想,現在是三月份,鄉裡面就是再亂乾,這人員調整,無論如何也得等到學年結束吧?
不然,學校原來的教學計劃,不是全被打亂了嗎?
沒聽說過哪個地方的學校,中途調整人員的呀。
這鄉教委再是殺雞給猴看,也不至於如此急不可耐吧?
又想,鄉黨委副書記韓如華是自己同學,他要在的話,說不定厚著臉皮還能請他說句話。
可韓如華去地委黨校學習還沒回來,請他說說話的想法,就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沈文傑思來想去,忽然發現,整個冷水灘,能幫自己說句話的熟人,竟一個也沒有。
蘇瑞嘉吧,自己以前能從蒿草坪調到鄉中學來,全靠她幫忙。
但那是因為賀書記是她家親戚,也不知道現在這個吳書記她熟悉還是不熟悉,總歸不好意思再麻煩她。
怎麽辦?
怎麽辦啊,怎麽辦?
沈文傑問了自己半天,才發現啥辦法都沒有。
算了,回去就回去,沒辦法,只能聽天由命啊。
沈文傑歎息道。
到了柳青松辦公室,柳青松客氣地為沈文傑泡了一杯茶,又掏出煙盒,拿出一枝煙來傳給沈文傑。
然後問道:“我記得你抽煙的吧?來一支。”
沈文傑慌忙謝絕,說不抽,自己一直都沒抽。
柳青松笑笑,自己點上了煙,很愜意地吸了一口。
然後,他說,鄉裡面十分關心重視教育工作,開學前夕專門開了個鄉黨委會議,對教育工作作了專題研究。
他又說,為了實現人力資源的最優配置,推動冷水灘教育事業的穩步健康發展,鄉黨委責成鄉教委,對部分教師的工作崗位進行適當調整。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沈文傑還是有點緊張。
柳青松的話讓他立刻想到,看來自己估計得沒錯,領導們果然要對自己下手了。
他沒做聲,耐心地聽柳青松往下講。
柳青松情真意切地說:“文傑,我倆在一起工作過那麽多年時間,是好朋友,個人感情就不用說了,是不是?”
“我十分欣賞你的才華和人品。作為鄉中學來說,也十分需要你這樣的老師。但你知道的,現在鄉中學的老師超編了。
” “在這次全縣教育工作會議上,李縣長和縣教委黃主任都一再強調,任何學校,特別是中學,老師堅決不能超編,超編的要立即進行清理整改,縣裡面要專門下來檢查。”
柳青松喝了一口茶,接著說:“所以啊,鄉黨委會議上,也專門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研究。”
“我個人的意見呢,是像你這種能力強、業務精、有才華、工作實績突出的老師,絕對不能調整。”
說到這裡,柳青松停住了話題,端起茶杯來喝水。
這短短的幾秒鍾時間,把沈文傑弄得心上心下。
喝了幾口茶水,放下茶杯,柳青松繼續說:“但是,我也只能服從組織的決定。”
“組織的意思呢,是讓你到蒿草坪去當校長,你以前就在蒿草坪工作過五年,比較熟悉情況。”
“並且,蒿草坪的劉校長也快要退休了,得安排一個能力強的人去接手。”
“我知道,讓你去當個小學校長,確實太委屈你了。”
“你已經通過自考獲得了大專文憑,據說正在讀本科,是不是?”
“你是那麽有才華。還好,如今蒿草坪已經架通了電,修了彈石路,安了程控電話,車子已經能夠開到學校。”
“比起以前我倆乾革命時,蒿草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還好。”
又說:“我相信你的覺悟比一般人要高得多,你會顧全大局,自覺服從組織的決定,是不是?”
“我也會在下午的會上作強調說明,讓你去當校長,正是證明你有這個能力。”
“我要旗幟鮮明地告訴大家,對於有能力的人,組織上是認可的,組織是從工作實際需要出發,考慮你的崗位調整的,你一直是冷水灘的骨乾教師。”
“這是鄉黨委的意見,也是咱們教委的意見,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相信你會堅決服從……”
沈文傑閉上了眼睛,他感到心在一陣陣抽搐。
既然組織上已經決定了,作為一名黨員,一個國家公職人員,你能說什麽?
服從,只有堅決服從。
除此之外,你別無選擇。
讓沈文傑不敢相信的是,鄉裡面居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學年中途對教師隊伍進行人事調整。
下午的會上,柳青松宣布了人事調整決定。
李黎明卻仍然是鄉中學校長,看來孫衛紀的陰謀未能得逞。
黃學高也千真萬確做了鄉中心小學校長,高傲得像個國王。
沈文傑去蒿草坪當了校長,大家都說,讓一個才華橫溢的作家,去當一個偏遠小學的校長,太浪費人才了。
周剛去了螞蝗塘,謠言已成為事實。
田銳鋒被任命為旱坪小學的教導主任,氣得他直罵娘。
孟曉豔調到鄉教委當了出納,關於她的各種謠言四處泛濫……
一切都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