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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破刀如何劈得開整座劍山》第二十三章 30年河東30年河西
  副將周靖一直有個愛好。

  那就是值夜勤。

  即使忙到三更天,他都依然要全營轉一圈,否則今夜肯定睡不好。

  這或許與他早年當過巡防兵有關。

  是啊,哪怕再老,哪怕再位高權重,哪怕早已錦衣玉食。

  在你心中最珍貴的永遠是那年輕時的崢嶸歲月。

  艱苦、卑微、朝不保夕,卻激情飽滿。

  你當時雖然窮得身無長物,但胸中自有丘壑,滿眼藏的都是那片錦繡山河。

  年輕時的你白天在站崗,夜裡還得巡防。

  沒人會多看一眼你這個瘦弱的小兵。

  既然沒人搭理,索性你也成了自由人。

  你在站崗時滿眼全是那些排兵布陣和奇正用兵的戰術,你在巡防時腦子裡想的也都是糧草儲運和軍紀軍規。

  很多人曾嫉妒過你的軍功,罵你是隻撞進狗屎運裡的野豬。

  可這些人哪會曉得,你那百戰百勝成將入相的本事在二十歲時就早已刻進了腦子裡。

  如果真要說有狗屎運的話。

  那段巡防兵的生涯就是你這一生中最大的狗屎運。

  在深夜裡,巡邏雖然枯燥。

  但卻也給了你不少的閑暇時間能夠靜心思考。

  所以這份工作他向來喜歡的不得了。

  “周將軍,周將軍,大事不好啦!”

  今夜理應在中軍執勤的偏將常毅山帶兵極速跑來。

  “怎麽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周靖不解地問道。

  常毅山慌張地說:“營房北面天空出現四道刺目紅光,全都極速朝大將軍營帳飛去。”

  “紅光中隱隱能見人形,一看便知是四個劍秀境的高手。和上回刺殺五常將軍時發生一模一樣。”

  “大將軍現在肯定有難了,咱們快點想辦法營救他吧。”

  周靖好奇地看了看他:“你既然知道有刺客,為什麽不自己去救,反而朝我這邊跑呢?”

  常毅山支支吾吾地擠出一句話來:“是你說遇到刺客不用管,否則軍法處置的!”

  周靖白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去。

  這可把常毅山給看懵了。

  他快步上前提醒道:

  “周將軍,方向走反了,大將軍營帳在那邊。”

  “你別不理我啊!”

  “你到底什麽意思嗎!”

  “大將軍如果今夜死了,咱們軍心肯定會大亂的啊,後面還怎麽打仗?”

  此時,中軍營帳處突然爆炸開來,紅光爛漫……

  周靖扭頭好奇地看了一眼,略微嘲諷道:

  “紅光劍秀?”

  “天朝武風怎麽全都如此浮誇?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入了劍秀境一樣,還總是洋洋得意地以劍仙自居。”

  說完又扭頭繼續朝前走。

  似乎士兵帳前燒製晚飯的鐵鍋都比那簇紅光更有意思些。

  常毅山焦急地一會看這邊一會看那邊,腳底好像踩在了炭火上,頻繁地在原地跳舞。

  周靖瞥了一眼他後說道:“毅山啊!想去就去吧。”

  “如果有命回來的話,咱們刑事大廳裡見。”

  此話猶如一條蟒鞭。

  常毅山再沒停留,灰溜溜跟在周靖身後朝騎兵營馬廄走去。

  ……

  濃煙散去。

  大將軍營帳此時雜亂不堪。

  帳頂更是破出一個巨大的洞來。

  四簇紅光圍著那張擺在正中央的床榻,而那四把利劍早已插進了鼓鼓囊囊的被子裡。

  溫不勝:“什麽劍秀巔峰?這謝三清看來還不如那個劍秀處境的謝五常呢。”

  “居然一點警戒心都沒有,直接就被咱給刮了。”

  “虧事前還準備了那麽久。”

  “呸!全都是徒勞。”

  “這人真是個廢物!”

  陸一鳴略微皺眉:“怎麽不出血?”

  四人同時好奇地盯著那團被褥看。

  也不知何時,被褥居然再次蠕動了起來。

  溫不勝他們拔劍又刺了幾回,然後縱身一躍往後跳出數步。

  被褥依然還在蠕動。

  之後又詭異地伸出兩條粗壯的手臂來。

  手臂來回摸著什麽,抓到被角後緩緩把被子全部揭了下去。

  四人看後出奇。

  床上一酒鬼抱著一副空甲埋在一堆空酒瓶中。

  而剛才的幾劍全都刺在了甲和酒瓶上,居然沒一劍真正得傷到他。

  “我偷黃昏一壺酒,醉了晚霞任不休。舉杯再度邀明月,還卻清風二兩愁!”

  醉鬼伸了個懶腰慢慢坐了起來。

  看了看懷中胸甲上那幾個劍洞,一把將它們扔到了旁邊。

  之後醉眼朦朧地站了起來。

  “你們怎麽才來啊?”

  “早來一個時辰,這甲估計還在我身上穿著呢。說不定一開始那四劍我就已經飲恨西北了,到時候不就你們省事兒我也省事兒嗎?”

  溫不勝似乎對面前這個酒氣熏天惡臭難耐的大將軍十分感興趣。

  他聊有興致地說:“殺的人多了,頭一回見到期盼著自己死的。”

  “好笑,真是好笑啊!”

  謝三清沒理他。

  俯身在那堆空酒瓶中亂摸。

  最後硬是被他找到半瓶遺酒來。

  他一邊喝著酒,一邊瞥了一眼周邊四人問道:“也不知道刺殺我謝三清的是江湖中哪些英才。”

  “幾位若有膽量可否報上名來?”

  身後一二十八九歲的男子率先說道:“有何不敢?陳家劍秀陳世協!”

  “青城劍秀陸一鳴!”

  “兵解谷劍秀薛仁慧!”

  “汾南劍秀溫不勝!”

  酒鬼正準備飲酒,一聽這是汾南劍秀,居然也對溫不勝來了興趣:

  “我記得百年前中原武林有一場屠魔遠征。鬥至激烈處死傷慘重,竟然到了九去其四的地步。”

  “當時好像就有個汾南劍秀叫溫金梅的,鼓動下面人造反,建議中原武林曲線救國,先投降了拜火教,然後伺機發動政變,從內部一一擊破。”

  “倘若真如他當年所說,那中原武林不就早成了拜火教的一個堂口了嗎?”

  “這個人居然是你先祖?他這種人也配有後人?”

  溫不勝頭上青筋幾欲爆裂,破口大罵:“好個賊子!當初你五弟被我砍成了三塊,今夜老子不把你全身砍成一寸來方的肉丁,就不姓溫!”

  陳世協趕忙提醒道:“溫師兄,別動怒,小心種了奸人的詭計!”

  酒鬼微微不屑:“送死就來送死,哪這麽多廢話!”

  四處紅光怎亮,劍影重重而至……

  ————

  “毅山,我問你,除教主之外,你覺得咱雲南武功最高的是誰?”

  常毅山:“那肯定是大將軍唄!”

  周靖微微點頭:“那我再問你,除了教主之外,咱雲南最能打的是誰?”

  常毅山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兩個問題有區別嗎?”

  周靖站在一匹戰馬旁,撫摸著它身上那道長長的傷疤,漫不經心地解釋道:

  “武功高和最能打其實是兩回事。”

  “你有沒有見過漠北草原的狼群?我當年就有幸遇到過一回。”

  “當時我所在的那支部落裡最大的一個羊圈能容得下一千隻羊。某天夜裡帳篷外的敖犬狂吠不止,牧民們立馬警備了起來,因為他們知道,狼來了。”

  “讓我來告訴你七頭狼是如何在半個時辰裡咬死一百多隻羊的吧。”

  “老狼王撕開圈欄後,兩頭猛狼率先衝了進去,到處狂吠製造羊群混亂。四隻健壯的公狼隨後衝入見羊就咬,沒過多久,一百隻羊就全死了。”

  “牧民們把所有的藏獒放了出來,圍著羊圈一陣狂吠恐嚇。狼王眼見形勢不對,立馬仰天長嘯示意撤退。”

  “又是那兩頭猛狼率先衝了出來,直接就衝進了藏獒群中與它們撕扯起來,滿身是傷依然戰力十足,一對多毫不遜色。”

  “直到狼王帶著其它狼逃走以後,這兩頭狼才一並衝出了包圍圈,留下幾具屍體後揚長而去。”

  “如果單獨拉出來比試,這兩頭狼決不是壯狼的對手。”

  “可若論鬥志殺意和絕處逢生,卻非它們不可為之。”

  常毅山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在那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周靖將一把乾草送到馬嘴旁,看著它在那裡津津有味地咀嚼,自己嘴角也默默揚起一絲微笑。

  這時有一人影身披藍光紫電從他們頭頂飛過。

  “乖乖!雷劍張靈玄居然也來了,好大的陣仗啊!”

  聲音雖然小,但還是被那龍虎天師給聽到了。

  他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可也只是一眼而已。

  誰會在意幾個養馬的小兵呢?

  常毅山剛剛平靜下來的情緒又再次抖動了起來:“將軍,這回不行了!這雷劍可是劍岡境,三將軍敵不過的呀。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周靖眉毛一揚:“說得也對,畢竟還是差著境界。外一那酒鬼戰死了,我這段時間的頭不都白磕了?”

  說著慢條斯理地踱步悠閑走去。

  “將軍,要不要我把弓弩手掉來?”

  見對方沒答,常毅山又問:“要不要我將兵長以上的好手全都叫來?”

  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將軍,你倒是快點啊!”

  看了眼面前這個愣頭青,周靖問道:

  “毅山,在咱苗疆,三將軍和四將軍的愛慕者總會因他們彼此的實力而爭吵不休。”

  “那我問你,你覺得到底是三將軍厲害呢還是四將軍厲害呢?”

  常毅山:“那肯定是四將軍了,人家畢竟也是劍岡境。”

  “不對,應該是三將軍更厲害些。因為他是劍秀殺人王。”常毅山的隨從氣憤不過,上前反駁道。

  “是四將軍,他可是教主的接班人……”又一兵搶著說道。

  “是三將軍,他就從沒輸過……”

  “不對,……”

  眼見爭執再起,周靖急忙叫停住幾人。

  他也是服了,怎麽每每說起這事兒,都會引起一陣騷亂。

  常毅山:“將軍,您覺得他倆誰更厲害?”

  周靖苦笑不言,意思是連他都不清楚。

  “你們知道三將軍和四將軍最早殺人是在什麽時候嗎?”

  眾人茫然地搖著頭。

  “十歲!”

  常毅山兩隻魚泡眼瞪得比銅鈴都大,幾欲罵人。

  可似乎又意識到面前的正是自己的長官,最終還是把情緒壓製了下來。

  周靖扭頭看了看這個氣得滿臉通紅的部下,無奈一笑:

  “別以為我在拿你開玩笑。說真的,一開始我也不信。”

  “是大將軍告訴我的,他總在你這裡有點信譽吧!”

  常毅山諾大的身軀突然泄了氣,站在那裡亂了神,自言自語道:

  “怎麽可能呢?十歲?我十歲還在尿床和泥巴呢!”

  “確實是十歲。如果當年不是因為那件事,他們二人說不定只是兩個忙著下地乾活的農夫罷了。”

  周靖仰頭望著群星慢慢講道:

  “造化弄人,造物弄人。你永遠不知道這操蛋的老天會怎樣變著法來作弄於你!”

  “三將軍和四將軍是騰衝一偏遠村落裡的農家孩子。當年,咱們摩柯剛在雲南起義不久,騰衝正處在邊防線上。”

  “那段時間,雲南的農戶們全都不好過。縣衙剛在前倆天為朝廷強征走了救濟糧,沒想到騰衝守軍又開始一村一落地大肆搶劫起軍糧來。”

  “當時他倆的父親,好像偷偷藏起了一些給四將軍報私塾用的麥谷,沒想到還是被這些人察覺後給挖出來了。”

  “好一頓毒打不說居然要當街強暴他們的母親。”

  “他倆的父親哪裡肯?拿著一把柴刀就要衝上去搶人。”

  “哪知被一會武功的軍官一刀就結果了性命。”

  “他們的母親也是位烈性女子,眼見丈夫被殺自己又慘遭凌辱,一氣之下抱著丈夫的屍體投了井……”

  常毅山:“……”

  周靖輕歎一聲後繼續說:

  “那時他倆還在外邊忙著給家裡撿牛糞。可以說是走了大運逃過一劫,也可以說是實在不走運,連父母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兩個十歲大的孩子,一下子就沒了家,那種痛楚與屈辱可想而知。”

  “十歲的孩子能幹嘛呢?活著都成了問題!”

  “那一夜,他倆掩埋好父母的屍骨後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照常關燈睡覺。整整一個月都沒再出過院子。”

  “村裡人也不敢過去瞧,也不敢進去問,看著夜裡那影影錯錯的燭火,全都在想,這兩個苦命的孩子估計是要下去陪爹媽了。”

  “一個月,它說起來很短,其實也很長。”

  “一個月可以讓村裡人忘卻先前所受的凌辱,重新當起了冤大頭;一個月也會讓前線的士兵吃光儲庫的糧食,餓得兩眼冒光。”

  “所以,那群人又來了。”

  “提著馬刀衝進村子,見家就抄,不給糧就要命,比土匪還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十歲的四將軍是怎麽殺人的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他先是肆意嘲諷那群當兵的。三個人不堪其辱提刀就追了上去。”

  “沒想到直接掉進了院子裡的陷阱,被木刺活活給扎死了。”

  “剩下的七個士兵跳過陷阱後有兩個人用力一踹門,觸發了門後面的機關,迎面就被兩支箭貫穿胸膛,當場交代在了那裡。”

  “余下的人學聰明了。”

  “他們不敢進門,於是藏在了窗戶後面準備伺機推窗跳進去。”

  “哪知還沒等他們動手,紙窗破洞,一根燒紅的鐵杵直刺而出,扎進某人眼裡,連同整個腦袋燒成了腐塊,當場就死了,死狀也實在是難看。”

  “為了搶份糧最後把命搭進去怎麽說都有點不值。”

  “所以沒死的那四人還是怕了,轉身而逃,從院牆處跳了出去。”

  “他們準備回去搬救兵,之後一次性屠光這個村子,以泄心頭之恨。”

  “誰會想到院牆外面居然還有一個大洞陷阱?而且足足有兩米之深。”

  “那個十歲小孩站在洞口處灑下幾把粉末後一直藏在旁邊盯著看。只要見有人伸手爬將出來,就用鐵錘猛砸下去,讓這些人重新掉了回去。”

  “你知道四將軍當時撒了什麽粉末進入嗎?”

  “是乾喉燧!能讓人感覺齊渴難耐,渾身抓癢不急,到處去找水喝。”

  “四人也是慌不擇路,見頭頂出不去,於是狂挖泥土在那裡吃濕泥。”

  “說也巧,挖著挖著居然被他們挖出了個封泥水罐來,裡面滿當當全是水。”

  “那個高興啊!於是想都不想,爭搶著就把水喝了個精光。也正是這麽一喝,徹底斷送了這幾個人的小命。”

  見眾人疑惑,周靖解釋道:

  “因為那並不是一罐普通的水,裡面被四將軍提前下好了百草枯!”

  “百草枯……誰會知道是百草枯……”

  “這四人的死相異常難看,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皮,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常毅山搖著頭讚歎道:“四將軍小的時候心思居然就這般縝密?十個當兵的就這樣全被他個孩子給弄死了?”

  “那三將軍呢?”

  “三將軍隻殺了一個人。”

  常毅山得意一笑:“那看來還是四將軍厲害!”

  周靖扭頭看了一眼他,慢慢補充道:“三將軍隻殺了一個人。”

  “他一個十歲大的小孩,不用陷阱,不找幫手,不屑下毒,手裡僅握著父親當時的那把柴刀,一招一招地和那人對著砍。”

  “滿身全是極重的刀傷。”

  “你如果有幸趁他洗澡時也可以偷偷看一看。 ”

  常毅山的腦袋簡直要搖成了漿糊:“我可沒那膽子!他那一掌下去,誰受得了啊!”

  “周將軍,你快說,後來呢?”

  周靖一笑:“三將軍小小年紀讓對方砍得滿身是傷,但全沒擊中要害。”

  “而對手身法實在是了得,僅讓他碰到過一次而已。”

  “可也就是那麽一次,自己的頸動脈被柴刀割破,流血不止,一招斃命,飲恨西北。”

  “厲害,小小年紀,真是厲害啊!”

  周靖似乎想到了什麽,隨即補充道:“對了,三將軍殺的那個人名叫王紅平。”

  “三甲王紅平?當年敵軍的‘屠刀’先鋒?”

  又是那雙銅鈴巨眼,常毅山癡癡地說:

  “三甲、三甲啊……怎麽可能呢!騙人的吧?你們又怎麽知道真得是他?”

  周靖似乎對手下不相信自己而略感溫怒:

  “三將軍殺人那天,大將軍正好作為暗探遊離在那片區域。這是他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也正是在那天,三將軍和四將軍才被接進了咱們摩柯教。”

  常毅山縮了縮脖子“我草!”

  “以前還老是暗地裡罵他是酒鬼,現在給我五個腦袋都不敢再說了……”

  “所以呀!”

  周靖撓撓頭百無聊賴地說道:

  “如果今天三將軍沒死,那咱們肯定是穩賺不賠!”

  “那外一死了呢?”

  “外一死了,就怪這酒鬼命薄唄!”

  “誰讓他把老子的酒全都給喝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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