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溫不勝仰躺在地上,慌張地不斷向後爬。
恐懼讓他牙冠止不住地顫抖著,次次都能咬住舌頭。
整個人含糊不清地回應道:“他說‘不退’,他死的時候說的是‘不退’!”
“不退?……”
謝三清有些傷神地站在那裡自言自語:“你懂什麽是不退嗎,又在逞什麽能,傻瓜?”
溫不勝見有機可乘,縱身一躍朝著對面連刺數劍。
提劍雖快,後來丟劍其實也很快。
他繼續癱倒在地,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謝大爺,不,謝爺爺。”
“您別多想,我只不過想再試試您的武功罷了,絕無惡意啊!”
“您弟弟腦袋真不是我砍的,是青城派的孫玉風。您可以去找他報仇,又或者我去把他給您騙出來也行,求求你不要殺我。”
劍仙溫不勝,這個囂張至極的人,居然委屈地哭了起來。
“對了,我當時威逼他學狗叫,他雖然不做,我卻可以做。只要您高興,怎麽來都行!”
說著,溫劍秀揚起脖子,在自己放言要將對方砍成肉塊的那個人面前,狂吠不止,聲似亦形似。
營帳內,一個人在慢悠悠地向前逼近,而另一個人則是在慌亂的拚命往後爬。
這仗打得!
被殺的人毫發無傷,而殺人的人卻幾欲死絕。
簡直是賠得個底朝天!
此時,地上微起霞光,極速變亮,哢嚓一聲巨響,天雷以萬鈞之勢砸下……
“住手!……”
濃煙滾滾,久久而散。
在那燒焦的屍體旁穩穩地站著個仰頭飲酒的醉鬼。
酒鬼看了眼面前那塊黑炭,又瞥了瞥旁邊剛擺出劍姿的中年道人,不屑地說道:“雷劍果然聲勢浩大,張道長亦是雷霆手段,在下佩服,佩服。”
“只是讓我不解的是,你出劍時早已棄隊友生命於不顧,可為何在雷劈下來後又要大叫一聲‘住手’?”
“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心軟了?不可能吧!”
張靈玄怒斥:“惡魔!你這魔教惡魔!居然擊殺我正派四位劍秀,簡直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謝三清一奇:“堂堂天師下凡,這栽贓嫁禍的手段使得倒是出神入化。”
“敢情這溫不勝好賴是死在我這個魔頭手上了?你謝靈玄不管如何都是在為正道除惡,替隊友報仇了?”
“好手段!咱可學不來,實在是學不來!”
張靈玄心中更是騰起一股子殺意。
劍至胸前,輕念咒語。
利劍揮出,一道道驚雷由遠及近快速向謝三清劈來。
聲勢浩大,前方一路全都變為焦土。
只是謝三清早已站在三步之外,剛好不在雷電所劈范圍內。
迎著對方失望至極的眼神,張靈玄氣得手都在顫抖。
他又是輕念一陣密語,數道天雷以陣法結構同時傾瀉而下,大將軍營帳近一半直接被燒成了虛無。
黑煙四起,這是雷刑,更像是天怒。
也真應了溫不勝當時所說的話:“劍仙一怒,神魔盡退!”
只不過這雷陣刑法貌似能狙殺神魔,但卻截不住一條遊魚。
既是陣法群雷,那肯定會有空隙。
雖然燒得一片盡土,可依然有狹小的空間逃脫於雷刑之外。
而那酒鬼正好就站在一那片空隙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著酒。
張靈玄又驚又怒,準備變換招式。
“張道人,要打就好好打。成天整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出來有什麽用?”
見對方被氣得滿臉浮腫,謝三清誠心說道:“即是劍客,還是比拚劍術最好。”
“想你龍虎山的五雷天心訣,開教至今,傳承數百年,我想厲害之處不可能只是下幾道響雷哄哄孩子吧?”
“實話和你說了吧,你下再多天雷都不可能劈到我。”
“一不小心劈到你自己倒還有可信些!”
張靈玄狐疑不定,竟不敢上前妄動。
酒鬼扔掉手裡的空瓶子後顯得百無聊賴,於是又開始在一處破爛裡搜尋起來。
一邊翻找,一邊解釋:“我謝三清所練的招式名叫龜鏡麟劍。”
“先說這龜鏡。能看穿對手體內氣海靈運的流轉走向。任何秘法仙招、引物馭物,在我眼裡皆是虛妄。”
“對了,我還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作‘天子望氣,含笑殺人’。”
“怎麽樣,霸氣吧?”
說來幸運,還真又讓他找到了半瓶遺酒。
酒鬼喜形於色,可剛打開壺口,一道紫電居然直射而來。
也多虧他身手敏捷。
然而在躲過此招的一刹那,張靈玄提劍飛至,連出數招,口裡還不住咒罵著:
“邪魔外道!膽大妄為!居然敢妄稱天子。看我不宰了你!”
謝三清用兩根手指接著劍尖,顯得氣定神閑。
他略微不解地問道:“不就是個名字嗎?張真人何來如此大的火氣?你既然不讓叫天子,那我就改成‘烏龜望氣,含笑殺人’也行。”
“畢竟天子和烏龜在我這裡都是一樣的。”
張靈玄被這廝氣的幾欲噴血。
可越是出招,越是驚懼。
仿佛對手真得能看穿自己劍招一樣,早早地擺好姿勢等著自己劍鋒落下。
僅憑兩根手指,看似在攔截劍招,實則在指引劍勢。
他越是這樣想,越是冷汗直流。
眼前看到的似乎已不是手指,而是一張巨網。
任你肆意折騰,始終是被別人甕中捉鱉。
酒鬼似乎想起了什麽,在補了口酒後說道:“我的後半招名叫麟劍。”
“麟劍非真劍,而是一種劍心訣。”
“依此神通,凡我身前一臂之內,皆是劍意反殺之地,即使是義父持劍我亦不懼。”
說完,謝三清以詭異身法躲開了雷劍直刺。
可正當雷劍刺空後順勢向前之際,一手臂平行於劍勢逆向而出,接連捅破張靈玄華蓋、神藏二穴道,並向其檀中直擊而來。
還好這張真人反應及時,猛踢一腳後側身躲過劍指,整個人連忙後撤,翻身摔了出去。
酒鬼立身而視,眼中充滿敬意。
“張真人好手段!有你在就好多了,我起碼能玩他個一夜。”
“逃,我勸你就別想了。”
“神藏、華蓋二穴已破,真氣外泄會愈發嚴重。”
“再過半個時辰,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再使出雷法來。”
“不過不要緊,我絕不會殺你的。我會把你鎖進籠子裡,哪天興致來了就放你出來陪我玩上一玩,可好?”
張靈玄慢慢爬起身,面容扭曲,眼神黯淡無光。
堂堂華彩天師瞬間變了樣,顯得是那麽得頹廢和無助。
他肩膀低垂,全身微抖,似乎還發出了一陣哀怨的沉吟聲。
沒過多久,整個人又突然鎮靜了下來。
眼中無悲無喜,空洞無神。
緊接著他左手舉劍至頂,右手連點數處秘穴,雙眼騰起凌厲殺意,口中念念有詞:“熊炎祭身,赤霞千裡,融魂解魄,五雷天決……”
空中轟鳴陣陣,烏雲布集。
一道粗壯雷柱破雲而出,直劈到張靈玄身上,身體瞬間化為灰燼。
而那雷柱在吸收盡張靈玄功法後居然折彎成五股異雷以目不可接的速度朝謝三清直射而過。
五雷又有五色。
橙雷最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擊中其肩膀,所幸力道不大。
黃雷最猛,在被他閃身躲過去後,直擊身後土地,爆出一個巨大的坑來;
赤雷炫目,可似乎準頭不行,打在了旁邊柱子上,整個柱子應聲折斷,燃起熊熊烈火;
綠雷竟會折返,謝三清剛避過去又反向迎擊其背,虧得他微調身軀,雷電雖穿其身,卻並沒有擊中要害;
最可怕的就是那道紫雷。
在他被綠雷擊中後,紫雷順勢進去體內。
謝三清全身一下子麻痹了起來,真氣內力,氣海靈運全都混亂無序,微一用功立馬全身像被電擊了一樣生疼。
他盤膝而坐,調勻呼吸,想慢慢將這股子雷勁給壓製下來。
周靖不知何時手裡提著一壺酒從帳外走了進來。
看了看周邊那四具劍秀的屍體以及橫叉在地上的雷劍,嘖嘖歎道:“為殺個小小的劍秀,他們也是真下血本!”
說完,慢慢坐到謝三清旁,一口一口地喝起酒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酒鬼猛吐一口黑血,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他扭頭朝向周靖。
見對方只顧著喝酒根本不去理睬他
於是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不容易啊,真是有點吃不消!”
周靖見這酒鬼奪過酒壺又開始狂飲起來,打趣說道:
“人們常說,謝三清是個神擋殺神的武林奇才。可他們哪會知道,劍秀殺人王比武獲勝全靠嘴遁。”
“若不是你剛才挫盡那張靈玄的求生信心,我看這一仗還真不知誰贏誰輸呢!”
謝三清白了他一眼:“廢話!”
“老子又不是鐵打的。”
“剛了結了四個劍秀,後面又來一個劍岡,你換那縮頭龜謝一節來試試?”
周靖:“誰說不是呢。我就說吧,整個節波谷,論送死,你最在行。”
酒鬼怒罵道:“他娘的周靖,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你狗日的要是不再給老子準備幾壇……”
話還沒說完,謝三清突地飛起,一腳將周靖給踹出營帳,一路翻滾得老遠。
數道彩光一閃而至,接連刺穿謝三清天髏、大抒、膏育和魂門四穴。
他剛支撐起的身體又一下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一盤發高髻、面容精致、仙風道骨的老者飄然而入,背劍立於門前。
目光深邃,笑含深意。
謝三清罵道:“你笑個屁!”
“堂堂陳家二掌櫃,光劍陳義,號稱半步劍冠的當世強者,居然專搞偷襲和乘人之危這一套?”
“我現在被那雷勁控制著氣海,無法使出全力。你有本事別來撿現成的,等我傷好後咱們公平較量一場。”
陳義笑意更濃:“三將軍有點過於天真了。”
“今日前來既是屠魔,那當然不能按武林規矩那一套辦。行軍打仗誰還管你陰謀陽謀?你們前幾天攻下汝南城可也想過光明磊落一說?”
謝三清抓住身旁幾件物件全力朝陳義飛去,自己則是起身極速向後跳。
哪知光劍指向,數道劍氣直射而來,空中雜物雖擋住了三道,依然有三道瞬間穿透了謝三清肩膀。
在空中失去重心的他整個人翻滾在地上,也不知道轉了幾周才停下來。
酒鬼再次爬起苦笑連連。
“你又在笑什麽?”
謝三清淒苦地自嘲道:“後悔啊,後悔!”
陳義:“你後悔什麽?”
“想我龜鏡麟劍初成之時可以稱得上是傲視群雄,不可一世。”
“哪知今日終究還是遇到了先天相克之人。”
“我後悔當初沒聽老大的話多留個心眼。”
“想我那幾個兄弟全都在習承義父劍意,唯獨自己固執得要獨創劍法。”
“假若我多學點他老人家的分光七決劍,到時候你我相克的境遇可能就要反著來了。”
“我也後悔當初自傲地扔掉了佩劍。”
“呼左劍在手,我亦不懼你。”
陳義又是輕蔑一笑:“哦,是嗎?”
說話間,他那把透明光劍隨手一揮,六道彩光劍氣瞬間射來。
謝三清強撐著飛起,扭轉身體,接連躲過三道。
可自己的神闕、氣海、下院三穴又被擊穿。
他整地人匍匐在地,嘴裡不住往外滲著血。
整個身體抖動得越來越急,直至最後全身上下仿佛泄了氣一樣,再無動靜。
劍秀殺人王武功再厲害,他又怎能敵得過兩個劍岡境高手?
最終不還是死了嗎……
陳義志得意滿,身體飄飄而下,在離謝三清屍體兩步遠處停了下來。
他似乎依就心存戒備,於是又朝那裡射出數道劍氣。
劍氣仿佛打在一塊凍肉上,毫無反應。
白衣仙者信心再漲幾分。
他慢慢挪到屍體旁,提劍就往脖頸處砍。
似乎又準備使“城門掛頭,潰散軍心”那一招。
哪知死屍突然詐起,騰空飛至。
幸虧陳義反應及時。
極速朝後退的同時,劍招立改。
瞬間釋放十幾道劍氣,全都朝謝三清射來。
意欲逼退眼前這個混蛋。
可事情並沒如他所料。
謝三清避都不避,任憑劍光直刺後從身體穿過,在靠近陳義時,雙指為劍與其對拚了起來。
陳義哪能想到,不到一招自己手裡的光劍竟然被謝三清給奪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在謝三清還沒反手之際,他左袖內瞬間飛出一柄匕首。
小劍狹短,揮舞靈巧,居然在割傷謝三清右手後連捅了他兩刀。
可任憑陳義再見多識廣,他又哪能想到。
堂堂半步劍冠境的他, 在自己捅第三刀時居然又被對手奪走了兵器。
而且對方以自己剛才相同的招式接連捅了自己三刀。
陳義是又驚又怕。
在被謝三清捅到第四刀後,一腳踹了出去,將兩人拉開距離,全都摔在了地上。
謝三清手裡握著匕首,奄奄一息……
陳義則是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慌亂不已,精神失常:“你幹什麽?你幹了什麽?”
他不住朝後退,縱身一躍,飛了出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
見對方沒有回頭的跡象,躲在遠處的周靖趕忙跑過來扶起了癱軟的謝三清。
他又喜又奇:“老天保佑,命還在!真好,真好!”
“可剛才明顯你已沒有再戰之力,光劍陳義為什麽轉身逃了?他那幾處傷其實並沒有傷及要害啊?”
謝三清吃力地搖搖頭。
可當他抬手看了一下右手的傷口後,整個人的臉色愈加凝重了起來。
傷口邊緣泛藍,而流出的血卻成紫黑色。
周靖整個人大叫了起來:
“咱們苗疆的‘蝕花百草殘心’!”
“無解之毒啊”
“這他媽的堂堂武林世家,半步劍冠,怎麽會齷齪到用毒?我乾他娘的!”
謝三清看著那道傷口自言自語:
“終於知道他為什麽叫‘見光者死’了,感情是在用毒。”
之後有點無奈地對周靖說到:
“周靖,是時候開拔了。”
“後面的路全都靠你了。接下來,我估計需要閉關很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