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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破刀如何劈得開整座劍山》第二十五章 軍神
  “軍需官?”

  “在!將軍。”

  “我們的軍糧還有多少?”

  “稟將軍,還能支撐半年。”

  “那我們的弓箭還剩多少?”

  “尚有十萬支箭,完全夠用,如需加量,後期還可以再造。”

  “郭副將,我軍近幾日士氣如何?”

  “稟將軍,我軍士氣恢宏,底下兄弟們全都摩拳擦掌,等著好好跟著將軍與外面那群混蛋乾上一仗呢!”

  “好,好!”

  孫山城守將辛武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時的他肌肉緊繃,呼吸急促,眼神異常堅定。

  緊緊握著的拳頭,似乎用力太猛,隨著手指的蠕動在那裡啪啪亂響。

  何事能讓一城守將情緒如此過激?

  原來是一封信,一封招降信。

  此信早已被辛武生當場給撕了個粉碎。

  但是據看過的人回憶,那是他們有生以來見過的寫得最囂張的信了。

  既是招降信。

  全篇開頭卻不稱將軍,不表友善,而是就那麽孤零零兩個大字“蠢貨!”。

  開篇不闡述形勢利弊,也不誘以利益封賞。

  直接了當地表明自己根本看不上他辛武生。

  認為他就是個混吃軍飯三十年的無能腦殘。

  既不具備優秀統帥的思想格局,也沒練出前線將領的戰鬥素養。

  空有一副皮囊佔著將軍的位置,在那裡誇誇其談,洋洋得意,屍位素餐。

  簡直丟盡了軍人的顏面。

  就這樣,在開頭侮辱一通後才談起了此次招降的緣由。

  說他懶得與辛武生動手,怕讓自己的威名蒙羞。

  所以勸辛武生七天之內主動棄城投降,否則後果自負。

  到時候如若服了軟,雖說謝一節肯定不會卸磨殺驢,但想歸降後在自己部隊任個軍職,那他辛武生還不配!

  最多留一條小命,保他安穩離去罷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見過侮辱人的,可從沒見過這般侮辱人的。

  那天辛武生在眾將會議上割發明志,誓要死守此城,與那謝一節鬥得個你死我活。

  城外這幾日一直鼓聲陣陣,當著所有孫山守軍的面在操練步兵。

  而城內的辛武生也不甘示弱起來,全城戒備。

  城中守軍開展一日三訓,而且要求極為苛刻。

  要是哪個士兵呼喊聲不高,立馬迎頭就是三鞭子。

  對陣雙方就這樣相互較勁了好幾天,從不動槍箭,光在那裡比嗓子。

  直到這天夜晚,城門下突然射出一隻火箭來。

  守城偏將在警覺後立馬放下了繩索。

  某黑衣人快速攀爬延牆而上,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只是有些不巧,在其爬至城牆中央時被城下敵軍巡查隊發現。

  然後數十支弓箭一並射出,直接將此人射成了個刺蝟。

  城上還在拉繩子的人,心裡立馬涼了半截。

  不由自主地認定繩子那頭拴著的肯定已經成了一具死屍了。

  哪知屍體在拉上來後不久突然抖動了起來。

  緊接著直接爬起,從後背腿部取下數塊扎滿箭的木板後整個人立馬騰飛出去。

  一邊使著輕功,一邊在大喊:

  “軍情!我有重要軍情!”

  將軍府邸。

  辛武生與一眾武將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確實是個壞消息。

  而且是超出他們可接受范圍的一個最壞的消息:

  敵軍在圍困孫山城之際,假意練兵,實則早已調離主力前去攻打安南城了。

  套路和這裡是一樣的。

  先是勸降,在沒被理睬後全軍速攻五日,於是安南城就破了。

  安南守將帶隊祈饒,哪知敵將不允。

  於是就慘遭屠城。

  血色漫天,堆屍如山,無一活口……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被這個噩耗給驚成了一座座木雕。

  他們確實沒料到敵軍的實力居然如此強勁。

  他們也有沒料到敵軍口中所說的報復竟然是真的。

  當下早已過了信中所說的最後日期,即便投降也估計免不了被屠城的厄運。

  所以他們只能死戰。

  可是話又說回來,

  死戰有用嗎?

  “我草!周秉義,你他媽到底去了安南城沒有。別他娘的弄個假消息回來騙咱,擾亂軍心可是大罪!”

  一副將率先開口攻擊道。

  站在大廳正中央的那個人立馬變成了火雞,破口大罵:

  “王震,放你娘的狗臭屁!”

  然後轉過身,漏出那被弓箭穿得千瘡百孔的後背,大聲質問道:

  “你他媽爬一回城牆試試!”

  “老子要不是心系朝廷,心系孫山城,心系辛將軍,至於連跑數天晝夜不歇地回來報信嗎?”

  “要不是事先抖了個機靈,現在說不定早就變成一塊爛肉了!”

  “為你?你他媽不配!”

  中軍副將王震被罵得臉色青一塊紅一塊。

  他也不顧威嚴,起身抽刀就要和周秉義乾起來。

  那周秉義也不是軟骨頭。

  搶過旁人手中的劍,直接就迎了上去。

  只是刀劍還沒交鋒,早有一根鐵鐧閃至中央,左右各擊一招,將兩人給逼退了回去。

  “住手!”

  中軍大將辛武生手持兵刃厲聲呵斥道。

  兩人各自回罵了數句,終究還是不敢違背將軍的命令,紛紛收起了兵器。

  辛武生瞪了二人一眼,也沒再理會。

  他皺眉低沉,許久之後才說道:

  “秉義隨我從軍多年,品性還是端正的。如若不是為了咱們,他自己完全可以脫逃不管,也不會冒死回來報信。”

  “所以,咱們沒必要懷疑他。”

  王震怒捶茶桌,既在問別人也在問自己:

  “那咱們該怎麽辦呢?”

  眾將竊竊私語……

  辛武生爽朗大笑:

  “為將者生當人傑,死亦鬼雄。”

  “我們當兵的,吃的是皇家飯,守的是天子門,賣的是孤膽命,大家應該是早就有這心理準備的。”

  “它安南小城可比不上咱們孫山。要說那城堅炮利,全天下還有哪個城池能比得上咱這裡的?”

  “大家不必心慌!”

  “現在物資充足、人心齊備、士氣正高。”

  “即便他謝一節、謝七殺的部隊再過威猛,想整個攻下咱孫山,也夠他們好好喝一壺的。”

  “你我當初可都是立過軍誓的,死守孫山!誓死明志!”

  義氣乾雲,全場激奮……

  所有將士齊聲高呼,

  一浪高過一浪,

  震懾星空,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夜雖說悲壯豪邁,

  可睡起來後就全都變了樣子……

  即便參會的人全都立下了軍令狀,紛紛向將軍保證不會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可是第二天一早。

  安南被屠的事早已被吹得滿城亂飛,密密麻麻,再難平抑。

  流言、蜚語、臆測……

  各種各樣的版本,說什麽的都有。

  有人說敵人當初給辛將軍送信時付贈了八百兩的銀票,可辛將軍想要八千兩,不僅銀票沒還,還把使者給殺了;

  有人說城外的敵軍有一隻野獸部隊,能一縱躍過城池,專吸人腦;

  有人說,安南破城前,守將們帶著小妾全都鑽洞跑了,留下來等死被屠的都是那些炮灰們;

  還有人說孫山的糧食儲備其實只夠七天,將軍們怕擾亂軍心才隱瞞不說的……

  就這樣,整個孫山城一下子炸開了鍋。

  沸沸揚揚,吵吵嚷嚷。

  所有人全都在忙,

  可你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忙些什麽。

  有人來回原地踱步,有人總是機械地把一件東西從這個地方騰挪到那個地方,然後再騰挪回來。

  軍營半夜總是能聽到陣陣哭泣聲……

  兩天之後。

  辛武生開始親自帶兵捉拿造謠者,

  也不知道當街砍殺了多少平民和士兵。

  在圍觀者瑟瑟發抖之時,

  作為一城守將的他親自打開糧倉化解謠言,並當眾表明自己和部下絕不會逃,一定會死守在這裡。

  孫山城也絕不可能被攻破。

  敵軍更是沒有瞎傳說的那麽恐怖。

  他辛武生願與所有人共進退!

  謠言止於智者,

  可謠言也只能止於智者,

  而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只是庸人。

  到底辛武生此次大張旗鼓地辟謠效果幾何?

  無人明說,可全看在眼裡。

  又過了兩天。

  巡查軍在西城牆下抓住了一些偷偷爬牆的逃兵。

  這些人忒大膽,也不知道怎麽搗鼓出的鉤子,卡住牆垛後就一個個慌張地往上爬。

  巡查軍一邊用鞭子抽打著牆下那些還沒爬上去的賤種,一邊搭箭往牆頭上射,威逼爬上去的人自己主動跳下來。

  所幸這群逃兵一個都沒走掉,全都陸陸續續被綁了起來。

  奇怪的是最後跳下來的那個兵。

  他因為爬得最高,所以摔下來的也最疼。

  可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這人從那麽高的牆頭上摔下來,居然一點都不喊疼,整個人像中了魔障一樣木木登登,任憑在他身上如何甩鞭子,就是一聲不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人不哭反笑,而且越笑越癡。

  慢慢地從牙冠裡擠出幾個字來:

  “河床……西涼河的河床變高了……”

  於是,在議事大廳內。

  眾將又開始了徹夜難眠。

  辛武生接連派出三隊人攀爬至北、西、南的城牆頭上一探究竟。。

  不出意外,三隊人給他們帶回來了一模一樣的消息。

  西涼河河床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被築高了幾十米,而北、南兩方向的山間岔路同樣被敵軍築起了幾米高的河床,而且還在繼續往高建。

  從上往下看,孫山城周邊地形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河道,從西向東一直綿延下去。

  而孫山城正是那河道上的一塊沙土,只要水夠大,沙土立馬會被衝刷個乾淨。

  “雨季馬上就要來了!”

  偏將譚倫早已把眉頭皺成了一塊破抹布。

  會場內一片寧靜……

  “攻打安陽的敵軍主力,按行程來說的話,再有四五天就要回來了。”

  副將孫虎不經意間將自己的愁緒給說了出來。

  緊接著,會場內又是一片寧靜……

  所有人緊緊盯著大將軍辛武生,他們期待著一個結果。

  可似乎又不是他們所要的結果。

  辛武生站起了身,抽出金鐧猛力一揮,他身旁的桌椅全都烈成數塊。

  “全軍將士聽令!”

  “在!”,眾將士立馬抱拳站立。

  “明夜偷襲敵軍營帳,趁他主力未到之時,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是,大將軍。”

  第二夜。

  雲霧低垂,月光稀沉。

  孫山城城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數千騎兵壓低著聲響走了出來。

  士兵們舉起利刃,身體微微顫抖著。

  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卻異堅定和決絕。

  畢竟為了此戰,辛武生可以說是將壓箱底的好兵全都堆了上來。

  緊接著,城頭一聲炮響。

  中軍先鋒馬彪高舉軍刀,怒聲嘶吼,縱馬朝前衝去。

  身後騎兵也紛紛跟進,喊殺陣陣,殺氣逼人。

  騎兵一下子就衝破了外圍的防護,也真正地殺了敵人個措手不及。

  可是隨著他們越殺越深,後續的苗軍並沒有出現如先頭部隊那般的混亂。

  應急反應極為迅速。

  軍事素養可比他們高出不少。

  更讓馬彪大呼不妙的是,

  隨著敵軍營帳信號頻發,四面八方居然一下湧過來數股子圍堵的敵軍。

  這些人不僅帶著常規兵器,有些人手裡還配著套馬蹬以及專克騎兵的長矛刺。

  一個個狂熱地衝將上來,根本不懼騎兵的突襲。

  這些兵似乎又彼此存在著某些配合,

  套馬蹬一拴住馬腿,長矛刺就朝馬肚子上插了過去。

  而當騎兵摔倒在地後,鐵錘和軍刀就全都劈砍了上去。

  一套連招行雲流水,那些不幸中招的騎可以說是無一生還。

  孫山軍越戰越乏力,仿佛陷阱了泥沼裡,活活得就要把自己給拖累死。

  最後依然是馬彪。

  他拔出腰間的信號弩朝空中一放,所有騎兵不再戀戰,齊刷刷掉頭往回跑。

  苗軍雖然一直在圍堵,可不管如何纏鬥,卻始終會在前方留下一個口子來。

  倉惶而逃的孫山軍哪有先前那般的氣勢洶洶?

  到頭來馬跑得比箭快,鞭子抽得比馬快。

  去的時候足足有三千人,回來的時候卻不到五百。

  這一戰,偷雞不成蝕把米,辛武生虧大了!

  尤其是馬彪。

  似乎徹底被嚇破了膽,強撐著跑進門後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而且癡癡揚言從此再也不騎馬了。

  一個人扭著摔疼的屁股,一步一踮地朝議事大廳走去。

  議事大廳內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敵軍難道真得有這麽強?偷襲都佔不到便宜?”

  辛武生氣得不斷捶著桌子。

  “要不……”

  副將王震和幾個偏將相互使了個眼神後支支吾吾說道:

  “將軍,敵軍實在是過於英猛,咱們打估計是打不過了,要不然……”

  “要不然什麽?”

  辛武生怒目呵斥道。

  “沒什麽,沒什麽!”

  王震連忙搖手解釋“我說,要不然咱們再衝他一回試試運氣?”

  辛武生啞口無言,一陣沉默……

  馬彪見眾人不說話,他看了眼王震和周秉義,發出一絲沉吟聲……

  “馬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辛武生厲聲問道。

  馬彪:“我在衝進敵軍陣營時,發現敵軍正在組裝一種極為巨大的機械。長有數十米,高達數丈,木杆相連,簡直就是個龐然巨物。”

  “而且那些機械旁邊似乎還堆著幾個同樣巨大的球形炸藥……”

  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了清脆的響聲。

  大家扭頭一看,發現王震此時的手在抖動個不停。

  原先的茶杯早已碎落在地,茶水濺了他一身。

  辛武生整個哭喪著臉,隨後將頭埋在了手掌裡,一直不說話。

  有好奇者詢問左右,為什麽主將和副將會有這般表情。

  知情者同樣發出顫抖的鼻音解釋說:

  “巨臂火龍!那是敵人的巨臂火龍。”

  “苗軍曾用一發炮彈就摧毀了襄陽城的大門,僅僅就用了一發,那麽厚實的大門……”

  此時議事大廳內。

  膽怯者全都開始不自主地發抖,而先前還昂首的主戰派亦是低頭禁言。

  王震和周秉義又相互看了對方一眼。

  之後王震率先站了起來,面向辛武生斬釘截鐵地說道:

  “將軍,您即使今天殺了我,我也要說。”

  “咱們降了吧!這樣堅持沒有意義!”

  周秉義也站了起來:

  “將軍,王將軍說的是。”

  “全城百姓的性命全都掌握在您的手裡,咱們這樣做沒有必要,降了吧!”

  台下眾將紛紛起立附議道:

  “將軍,降了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辛武生抽搐著面容站了起來,仰天長歎一聲後說道:

  “眾將莫急,容我再考慮一晚,最遲不過明天,我會派人送一封投降信過去。”

  一晚寂寥,

  一晚欣喜,

  一晚期盼。

  只不過似乎有人心急得根本等不過這一晚。

  本來應該是最踏實的一場覺。

  辛武生在反覆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大眾的利益後,早早地上了床,憧憬起自己投降以後的美夢來。

  哪知極近凌晨之時,軍中突然發起了嘩變。

  王震帶領著一幫人殺入中軍府邸,幾乎屠盡了府裡的所有人,包括那個他一直俯首貼笑的長官。

  而周秉義則是做了第一個開城門的人。

  最後,

  在孫山城所有將士們的目光下,

  王震和周秉義共同提著辛武生的頭顱站在了城門前,等待著新主人的到來。

  萬眾矚目下,

  苗軍氣宇軒昂地列隊進了城。

  在外人看來,他們整齊劃一,步伐有序,軍紀嚴明,一看就是只有名將才能帶出來的兵。

  可他們眼中的名將,卻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名將。

  身材並不高大,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秀氣滿滿,皮膚比蓮花都白嫩。

  不像個男人反倒更像是個女人。

  而這名將也沒名將該有的儀態,騎在高馬上摟著一名舞女,兩人忘情地互相調笑著,根本不看周邊人……

  直到苗軍接管了孫山城,收編了軍隊,繳獲了所有的武器糧草後,大家才漸漸知曉了真相。

  原來,

  安南城並沒有破,更沒有被屠城。

  苗軍主力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裡;

  原來,

  西涼河的儲水一直是空的。

  苗軍只是在外圍往高堆了些泥土做做樣子罷了;

  原來,

  苗軍營帳內的“巨龍火臂”也是假的。

  匠人們隨意砍了些木頭支撐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假想的空殼子。

  那些堆在旁邊的彈藥,裡面裝得其實都是馬糞……

  原來,

  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

  一直是自己在嚇自己……

  原來,

  敵軍不費一兵一卒獲得了我們拱手送上去的孫山城……

  自那之後。

  王震在某夜也被人跳進窗戶給砍了腦袋。

  殺人者是原孫山軍的一名主戰偏將;

  自那之後。

  周秉義突然不知所蹤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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