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秋末。

　　京城飯店。

　　故人來訪。

　　“兩位哥哥，嘗嘗這譚家菜。”

　　“嗯，好味道，肉質滑嫩，湯汁鮮美。”徐文嘖嘖稱讚。這道蠔油紫鮑，見功夫的地方是原汁濃湯。

　　“我是第一次吃這麽地道的私房菜，哈市也有一家祖傳私房菜，和這裡比根本不是一道局。兄弟現在懂得品味生活了。”上官虎也喝下一匙湯汁。

　　“虎哥，這正宗的譚家菜我是第一次來。你們是知道我的，隻講實惠，不計較精細。”王路以前吃過幾回家常版譚家菜。

　　“哈哈，這是實在話，老哥我愛聽。”徐書記和兩人碰了一下杯子，黃酒還有些不習慣。

　　“這道黃燜翅，我也是頭回吃。說實在話，我寧可來一碗東北手擀麵。”這要是有美食家在，就憑王路這句話，會倒人家一個月胃口。

　　“別說，顏色金黃，鮮濃不膩，絕對佳品。”上官虎這嘴很叼。

　　“虎子對美食品評能力，堪比你對企業的洞察能力。”徐書記這是要談正事了。

　　“書記，有什麽指示請講。”王路改為正式稱呼。

　　“如你所預料，一些關外代理商來到我們縣城企業，簽訂了代理合同。但主要集中在農副產品上面，我在想，路子能不能拓展一下?”

　　“您有計劃了?”

　　“咱們可不可以搞一些小商品加工?”

　　“這屬於輕工業范疇，東北這一塊沒有優勢。除非有家傳手藝，幾百年前，東北還是靠打獵捕魚謀生，想來這樣的精工細作不會多，而江南自宋朝起，民間工藝已經繁榮，兩者底蘊差得太多。”

　　“聽明白了，你是從根源上，文化上給我講解，慚愧。”

　　“不過，我們的日用品還是盡量自給自足，哪怕上頭少收些稅都值當，否則被沿海商人摸準了底牌，想漲價就漲價，想斷貨就斷貨。不要低估那些商人的團結能力，在利益面前，仇人都可以坐下來談合作，這一點我們東北遠遠不如。在生意上，那些人合作得非常好。而在戰爭年代，東北人團結得最好，地域文化差異。”

　　“兄弟，忘記張少帥做的孽?”上官虎一直對這人仇視。

　　“虎哥，張少帥是個沒有主見的二代，被老蔣給耍了。晚年他也一直在懺悔，因為自己無知，讓東北人民忍受了太多屈辱，否則關東軍很可能滾回倭國自殺謝罪了。”

　　“看來還得發揮東北農副產品優勢。”徐文不想讓上官虎帶跑題了，趕緊拉回來。

　　“的確，趁著化肥和超標農藥還沒有大面積使用，在生態和環保倡議升溫之前，把這個大戰略強力執行下去，後面必得福報。中原和江南土地肥力遠遠不及東北，再過一些年，如果棄用化肥，那些土地再難產出糧食。所以，在農業管理上，萬萬不能參考中原和江南。”

　　“這麽嚴重嗎?”

　　“十年之後見分曉，只要您還在東北執政。”

　　“那麽，按照你的思路，是逐步從這個角度造勢，宣傳我們的農副產品?”

　　“書記果然見微知著。我們東北人有個短處，很容易相信別人。一旦化肥行業崛起，那些廠家會絞盡腦汁向地方部門推銷，他們不會管人吃了這些化肥催生的糧食會不會致癌，會不會短命。”王路有些激動，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書記如果能先人一步，把這個勢頭造起來，讓民間逐步認清這概念和因果，當健康農副食品暢銷，

農民勢必嘗到甜頭。東北其他地方領導也會跟進，到了這一步，您可是功德無量啊。”　　“先不說什麽功德不功德，我怎麽聽得膽戰心驚的?”

　　“上頭提倡科技興國，科技興企。科技沒有錯，但要看什麽人使用，這東西落在資本手裡，十有八九會搞出災難來。指望資本有人性?就像指望敵人給我們留活路，不可能。合成牛肉，添加食品，回收油，這些傷天害理的產品，會層出不窮地在東南沿海發達地區製造出來，蔓延到內地，最後端上百姓餐桌。”

　　王路說完這一段兒，幾人都沉默著。

　　徐書記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沉聲道:“謝謝兄弟，讓哥哥長了見識。見機而先行，防患於未然，受教了。”

　　“老哥客氣了，也就在兩位面前，才能講出這番話，很多是有感而發，因境而生。”

　　“別的不說，咱們縣城農副產品得益於你京獅廠東風，局面已打開，縣城企業和農民可能不會領你的情，但是我心裡明白，縣裡也明白。”

　　“我是擔心上頭會給地方下達畝產任務，倒逼我們使用化肥。畢竟東北糧食要平價支援關外，而地方領導為了政績，為了自己的帽子，會選擇妥協。”

　　“能想到這個層面，看來你對政策理解很深啊。不過你放心，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我徐文既然吃著官飯，就會對得起自己良心。為百姓謀求福祉的事，哪怕丟了這頂官帽，也會毅然決然。”

　　“您這樣的官員不多了。呵呵。”

　　“其實也不少，多數人還是想做些實事，有些因為權力掣肘，有些因為見識有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自信而篤定，繼續道:“剛才你提到的這些素材，有預見性，有針對性，還有可操作性。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讓給我，這些完全可以做為從政理念，形成系列著作。我知道這樣想有些不地道。呵呵。”

　　“世俗眼中的不地道，往往是大視角中的功德，我完全讚同。這些素材我寫出來，估計沒人看，要是您寫出來，效果會大大不同，至少在你們系統內會引起震動，如果見報，說不定會有知名人士互動，引發探討，進而出現一波思潮。就像鈾235，哪怕科學家發現了這種元素，無非在元素周期表上填補一處空格，但是用在軍事領域，就能爆發震懾世界的能量。”

　　“說得太玄了啊，我都聽不下去了。這樣誇下去，當心文哥心臟病發作。”上官虎呵呵地笑著，他知道，徐文這一趟京城之行收獲頗豐，自己也替老大哥欣喜。其實這次徐文叫上官虎一起來京，是特地向王路表達謝意的，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一番收獲。

　　從京獅廠造勢宣傳引來了東風，群眾之聲和媒體報道使生意空前紅火，雖潮頭已過，市場份額卻實實在在地沉澱下來，而縣城農產品因此打開銷路，並引發對東北未來經濟探討和謀劃，算是這波浪潮的衍生能量，浪回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