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村裡商店年底盤帳。
營業額較去年多出幾萬元,淨利潤同去年差不多。
“哥,今年進貨價偏高一些,咱們出售價格沒怎麽變動,是按照你要求做的,我也認為這樣做挺合理,太黑的生意不長久。這兩年村裡收成好,去年的賒帳基本收回,今年賒帳很少,流動資金用不了這麽多,我想可以轉出一部分到分成裡,今年每人的分成就按3萬元。”小丫頭思路清晰。
“可以,按你說的辦。”
“昨天你二叔來家裡,借錢。”父親有些難為情地說。
一定是在母親那裡碰了釘子,才等自己回來講,王路問了句,“他們遇到事了?”
“也沒說什麽事。”
“借錢好,要錢惱。這錢不能借。”王路乾脆把話說死。想了想,“奶奶雖然不太明事理,可畢竟是老人,今年過年送1000元吧,看看她喜歡吃什麽,定期也給送一些過去。不過,這事王玉來辦,爸媽不要摻和了。”
“電視機,洗衣機,收錄機都給他們配齊了,還不知足?”母親剛要發火,被姥姥瞪了一眼,便不再說。
“我明天還得回縣城,今年在那邊過年。”直接說結果。
“什麽?你平時不著家也就算了,大過年的居然……”母親氣的有些結巴。
“大孫兒是懂事的孩子,這幾年家裡變化這麽大全靠他,既然這樣說,一定有去那邊的道理。”姥姥也有些遺憾。畢竟過年在農家是大事。
王路回自己房間。說是自己房間,其實是後來隔出的半間,小丫頭和姥姥一間,父母一間。以家裡現在的條件,完全可以重新蓋幾間磚瓦房的,家人說不想招搖,容易遭人嫉恨,王路深以為然。
小丫頭跟著過來,小眼神兒裡都是好奇,“哥,是不是因為陸老師?”
“她早就回家了。”
“看看,說漏了吧。就知道你們倆有事兒。想糊弄我,沒那麽容易。”
“你是越來越機靈。”
“別和我來這一套。我嫂子怎麽辦?”
“我和她根本就沒確定關系,這事是你們背地裡搗鼓的,別再添亂。”
“想拿這話混過去,能行嗎?我什麽都知道。呵呵呵。”
“你是有什麽事吧?”抬頭看她一眼,明顯醉翁之意。
“哥,聽說現在有手機了。你不知道嗎?”原來如此。
“我知道,那玩意兒好幾萬呢,每年話費也不少。你舍得?”
“我當然不舍得。”
“好吧,節後我托人給你買一台,當作新年禮物。不過有條件的,在學校裡不能開機,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東西太扎眼。隻當它是處理急事的工具。”
“明白。”說完蹦蹦跳跳離開,感覺還是小時候樣子。
除夕。
天氣還是灰蒙蒙的。這個冬天,雪還有的下。
王路坐早班客車返回縣城。
在自家超市買了幾樣水果,一瓶普通高粱酒,幾瓶飲料,肥水不流外人田。又在樓下熟食攤買了一隻燒鵝,三斤醬牛肉。打車往楊柳家趕去。
這個小區建成沒幾年,樓道內很整潔,楊柳家住3樓,不錯的樓層。
門打開了。王路眼前一亮,只見楊柳頭髮向上束著,藍色緊身薄絨衣,灰色修身打底褲,藍黑相間格襪子,踏著藍色棉拖,典雅火辣。
……
王路沒控制住,衝了過去,然而……小腿撞在茶幾邊沿上,
因為楊柳異常敏捷地躲開了。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楊柳見他不像是裝的,額頭已滲出汗水,快速取來簡易藥箱。
一邊替他擦拭傷口一邊道:“怎麽如此魯莽?”
“在你面前,我已經失去理智。”
這時,電話鈴響起。
“噢,是李阿姨,有事?”
“……”
“好的,我知道了。”
“你要出去?”
“是啊,地理課老師焦莉,你知道吧,是我發小,李阿姨和我父母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關系很好。這不,焦莉和她老公打了起來,把人家臉給撓了,自己還哭個沒完,這大過年的,李阿姨隻好讓我去勸勸。”
“我知道,她現在也教著我們地理課,打扮得很時尚。”
“感情你這注意力都在女人身上。”。
“她家條件很好是吧?”
“是啊,他老公比她大10歲,是嫩江啤酒廠總工程師,前些年待遇好,焦莉要啥都給買,也就成了學校女老師們的羨慕對象,也是嫉妒對象。”
“你也羨慕她?”
“還真有過。不過啤酒廠從去年開始不知出了什麽問題,效益越來越差,前幾天聽焦莉說,已經半年沒發全額工資了,還有可能倒閉呢。”
“她老公在家嗎?”
“說是在。嗯?你問這乾嗎?”
“我和你一起去,想聽聽啤酒廠的事。”
“不妥。人家剛打完架,又不認識你。”
“你隨便找個理由。”
楊柳拿他沒辦法,隻好同意。今天兩人算是坦誠相見,搗進城池腹地只是一念間的距離。
進了門,李阿姨看看王路,轉頭問楊柳,“這位是?”
“我家一親戚,家裡水龍頭出了問題,找他來修,在樓下碰見,就一起上來了。”這瞎話編的。
王路禮貌地點了下頭,就看見焦莉伏在沙發一側抽噎著,她老公坐在沙發另一側,左手有意無意地擋著臉。
聽見說話聲,兩人起身迎過來。
焦莉老公張建軍同王路握了握手,焦莉挽著楊柳去客廳,沒有認出王路。
幾人落座,張建軍沏一壺茶,分別端過來。“剛才被我家貓撓了一下,還挺有勁兒。”說完苦澀一笑。3道血印子很顯眼。
焦莉剛想開口,被楊柳拉了一下,作罷。這還當著外人呢。
“聽說張哥在啤酒廠工作,我家有個小商店,也在賣你們廠嫩江牌啤酒。”王路先拋出話題,他來這裡可不想聽打架的事。
“喔,出貨怎麽樣?”
“挺好的。我自己平時也喝這個牌子,麥香味兒濃,入口扎實,比雪鄉牌啤酒口感要好。”
誰都願意聽別人誇讚自己的產品。張建軍頓時來了精神,技術出身的人,就是這樣。“只要銷路好,我還是有信心同雪鄉牌一決高下。”
“拉倒吧,都快倒閉了,心裡沒點兒數?你這夢是不是還想做到外國去?”焦莉毫無預兆地潑下一盤冷水。
“這麽好的酒,出了問題?”王路把話截了過來,可不想讓這娘們兒給攪上岔路。
“管理層出了問題,84年啤酒廠初建,屬於集體企業,剛開始幾年,沒有什麽盈利,90年引進兩個合夥人,組建了一條新生產線,我也是那一年作為工程師進廠。盈利能力一年比一年好,大家都過了幾年好日子。不過管理層內部矛盾也漸漸凸顯出來,廠子開始搞起副業,建築隊賠了不少錢,倒賣鋼材又虧了一大筆,這兩次虧損把啤酒廠搞得傷筋動骨,原來的集體股選擇退出。再後來就是與雪鄉牌啤酒搞價格競爭,一直虧損到現在。”張建軍一臉無奈。
“啤酒廠現在完全是民營?”
“是的。以前上頭看在利稅和集體企業情面還支援一下,現在也躲開,兩個老板互相埋怨,估計是撐不了多久。”
“酒廠現在固定資產大約多少?員工有多少人?”
“生產線設備折舊下來, 撐死150萬元,廠房不值錢。可惜那條生產線,都是好設備。員工也都是任勞任怨,工資拖欠也不敢說啥,現在下崗的人太多了。”張建軍忽然反應過來,“你問這些做什麽?”
王路起身,“張哥,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說完就要出門。李阿姨起身道:“外面太冷,我們幾個去臥室。”說著就帶楊柳焦莉進去。
“張哥,問個私人問題,您是廠裡的總工,待遇不錯吧?”
“我基本工資是每月1000元,前幾年廠子效益好,一年的獎金加上雜七雜八福利,還有萬把塊錢。這在縣城算是冒尖兒收入了。”張建軍望向窗外,似乎在懷念那段輝煌歲月,有些傷感。
“我有個打算,需要您幫忙,不過您得保密,事情成了之後,不會虧待您。等機會成熟,我想買下啤酒廠,您得替我時刻留意。”王路終於說出自己的計劃,也是此行目的。
張建軍霍地一下站起身來,“你想買啤酒廠!價格即使再低,也是小100萬啊。”聲音有些大。
這時,臥室的門開了,楊柳急匆匆走了出來,對王路道:“你瘋了是不是,現在那裡就是一火坑,趕緊和我回去。”說完這話,才感覺很不妥當。
王路差點被她推了一個跟頭。
見張建軍滿天通紅,剛才還說保密呢。目前幾個人都知道了,索性講完,“張哥,我不缺買廠子的錢,啤酒廠對我只是一個項目,沒有它,我可以搞別的。但是,這對你是個機會呀,至於怎麽做,我相信您能做好。”說完和楊柳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