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生氣呢?”王路去廚房把水果洗了。

　　“沒有，剛才回來路上想了一下，你應該早有計劃。這次不過是個契機。”楊柳看了看他。

　　“是有計劃，只是沒有想到，第一個會是啤酒廠。”這女子，盡管舉止上有著黑土地烙印，身體裡還是流著江南血液，縝密。

　　“第一次見面，你就相信張建軍?”

　　“這個不重要，有利益驅動，他會上心。”

　　“焦莉和李阿姨會不會說出去?”

　　“放心，她們比張建軍更希望此事達成。”

　　“廠子真要是買下來，你哪有時間去經營?”

　　“我沒想去經營啊。”

　　“你到底怎麽想的?”她身體一激靈。

　　“做企業，不能自己去經營，那樣就是浪費經理們能力，阻礙他們才華施展。”

　　“那你做什麽?”

　　“我負責識別項目，推它走上軌道，然後撤出來，獎勵機制會督促每個員工做好本職工作。”

　　“不盯著，他們能認真工作?時間長了不會做手腳?你……”這個小混蛋手又不老實了。

　　“這牽扯到人性。把廠子搞砸了，對他們沒有好處，覆巢之下無完卵，我不擔心這個。出了個別問題，可及時調整。而且很多工作可以量化，也就是計件性質。只需要獎懲制度走在前面，這些都是優秀經理人分內工作，我不需要操心。”

　　“以後物價要是漲了，員工工資也得漲，廠子未必一直盈利，怎麽辦?”

　　王路側過身，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道:“你以前接觸過企業?”

　　“沒有。”

　　“這天下哪有一輩子的生意，市場如果起了格局性變化，沒有了超市的生存空間，或者換賽道，或者結束它的使命，再經營其他項目。”王路想到前世產品的快速迭代。

　　“超市?我明白了，以前我就沒聽說過這詞兒，仁和超市是你的，對吧?”楊柳笑著看他。

　　“是我的。”

　　“說漏了嘴，沒什麽感想嗎?”

　　“有。人在得意忘形時，就會出現紕漏，得反省。”

　　“還有什麽隱藏的?”王路看她笑得詭異。

　　“南城分店。”說出來算了，沒啥意思。

　　“不對呀，你還未滿16周歲，這些事情做不了啊。”

　　“果然是腦子靈光，不只推理嚴謹，還能舉一反三。所以我有個決定。”

　　“什麽決定?”

　　“啤酒廠如果順利接手，由你來出面談判走手續。”

　　“我還在學校教課呢。”聽這意思是動心了。

　　“就這麽定下了。該準備晚飯了吧?”

　　“我都給忘了，你一會兒還要回村裡和家人守歲。”

　　“說好了，今晚陪你。”

　　“當真?”

　　“當真。”這時，她是一副小女孩兒模樣，歡呼雀躍。

　　大年初一。

　　清晨。

　　王路穿衣洗漱，一會兒要坐早上班車回村。

　　小姑父就在嫩江啤酒廠，既然想做這項目，前期調查工作能做多充分就做多充分。

　　洗漱完，發現剛剛給她蓋好的被子又給踢開了。楊柳睡姿過於惡劣，昨晚自己被她踹醒好幾回，睡夢中好像還被她掄了一耳光。

　　剛要出門，“你怎麽這麽早就出門?”她迷迷糊糊。

　　王路回到床前，給她蓋上被子，吻了她額頭一下，“昨天都說好了，我回去和小姑父打聽一下啤酒廠情況，

下午就回來陪你。你再睡會兒。”　　“我想起來了，去吧。”說完小腿兒又踢騰幾下，旋即閉上美目，似一朵嬌憨睡蓮，王路再次蓋上被子，出門。

　　到了奶奶家，已經上午10點鍾。

　　進門就看到姑姑嬸嬸們纏著王玉問東問西，小丫頭被纏得焦頭爛額。王路去西屋找到小姑父，“姑父，有點事問你，去我家吧，整點兒酒菜咱倆邊喝邊聊。”

　　“這就去?”

　　“嗯。”這兩年奶奶這邊的親戚對長兄一家態度可是來個大轉彎，以前是少來煩，現在是隨時恭候來煩。

　　在東屋門口叫了聲小丫頭，“和我回去一趟。”意思到就行了，沒必要耗費時間敷衍。

　　“炒兩個菜，熱兩份熟食，我和小姑父聊點事兒。”

　　王路知道他酒量不是自己對手，幾瓶啤酒就到量。

　　菜很快上來，王路一下子打開4瓶，“姑父，咱倆就對瓶吹。”

　　“沒問題。”水平不怎樣，就是氣勢盛。

　　三下五除二，4瓶啤酒見底。小姑父臉紅脖子粗的，這12度啤酒勁兒忒足，喝得急了一樣能把人整暈，不過身體不會出現不適。不像前世那些鋪天蓋地的工業啤酒，喝了讓你犯惡心，配料表還特麽經常作假，喝完後頭疼才知道被騙，這些黑了心肝的狗東西，沒少讓人罵祖宗。

　　“小姑父，現在啤酒廠怎樣?”

　　“現在不行，拖欠工資，人心惶惶。”

　　“廠子裡不是有不少能人嘛，我聽說有個張建軍，是搞技術的。”

　　“那確實是能人，技術上老大，哈市啤酒廠當年想挖走他，他拒絕，還把人家給罵了，脾氣太倔。”

　　“是不是銷售不行?”

　　“不是那樣，銷售科有3個很厲害的家夥，把嫩江牌一度打到外省。可惜當時產量有限，附近市縣就能消化掉，一直說擴建，到現在都沒搞成。”

　　“據說老板要賣廠子?”

　　“有這事兒，年前還來過買主，好像是出價50萬，沒談成。其實也不能說人家給的價低，哈市啤酒打進來了，嫩江牌再想爬起來哪有那麽容易。廠裡設備搞不好真就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

　　最後兩人一共喝了9瓶，小姑父掛了免戰牌，說還要去打牌。

　　王路回到縣城家裡，想著張建軍和小姑父的話。如今嫩江牌算是病了，解藥在哪?自己這樣誤打誤撞進去，是否過於衝動?王路思索著，當下市場情況和前世營銷思路在大腦裡來回碰撞，慢慢地，梳理出一個框架。

　　一，品牌不能改，畢竟這個牌子在市場上立身多年，還一度榮光過。那麽，電台和報紙宣傳不可少，在宣傳錨點上可以做做文章，這還要結合銷售科人員市場經驗。

　　二，質量這張牌要打好，雖然不能立馬見效，不過可以結合市場宣傳，用小火兒慢慢燉，用量變督促質變。

　　三，上頭助力方面，通過徐文以一個合理的方式，烘托一下上頭支持的印象。這樣會欠徐文一個人情，不過這事兒對縣裡是有益處的，除了解決就業和創稅，最主要是本地企業，利潤通常會爛在鍋裡。算起來他不虧。

　　四，結合前世經驗，在夏季搞個啤酒節，造一下聲勢。

　　將這個框架建立起來，後面只剩下填充。心情慢慢放松下來，帶上兩隻村裡散養的肥雞，一小筐土雞蛋，2斤紅糖，趕去楊柳家裡。

　　閨門開啟，楊柳像等待紫霄才子的粉黛佳人一般，柔情千種，隻為你歸來。

　　“有底了?”

　　“萬事俱備。”

　　“謝謝你帶來的禮物，暖心。”

　　“……”

　　“你選文科吧，這樣我就可以經常見到你。”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