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楊柳接到父母的電話,人已在哈市,當晚就能到家。王路隻好戰略性撤退。
生活模式回到了往常,打拳,看書和思考。
王路在打拳中感應著身體的點滴變化,是意識在牽引著身體作出迅速反應,還是身體本能在刺激著意識跟進,他慢慢地感悟,這種事情很玄,急不來。
看書,是王路日常生活中一項重要內容。文化作品常常反映著社會真實存在,它們大多經歷過作者本人的體驗,思考和凝練。而讀者,不必要和作者達到看法和思想上同頻共振,他們摘取其中可讓自己有所進益的營養足矣。
像王路這種,在讀書時隻采摘對自己有用的養料,也許會被認為是糟蹋了作者的情懷。而王路不以為然,他從毛氏詩詞裡領略著評判這個世界的胸懷和眼界,從魯迅文集中梳理出人性的種類,從路遙作品裡看到了大眾習以為常的水可以是珍貴的,白面饅頭可以用來詮釋幸福的。
最近,他挑選一些王朔作品翻看。盡管讀者對這位作家褒貶不一,王路認為他有著最起碼的真實,他是用心在寫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90年代之前是純文學天下,21世紀開始,文藝影視被混成一團打包,淪落為資本的戲物。王朔正是這兩個年代過渡階段的代表性作家,風格犀利,詼諧,痞性貫穿始終。前世那些被包裝,被人設的傀儡怎可望其項背?
日子就這樣不疾不徐地踢騰著,開學在即。
東北廣袤大地上,整個正月都浸滿年的氣息。這日,久久盤旋著的陰雲散去。天,響晴瓦藍。電話鈴響了起來,帶著些急促。
“張建軍那邊有消息了。”楊柳有些激動。
“然後呢?”
“看你的時間,越快越好。”
“你和他說,我現在走不開,今晚7點我們一起去他家裡。”
“你在忙?”
“該是我們的,跑不掉。”
“你聽出我心急了是吧?那就按你說的。”掛了電話。
王路還得想一想,晚上怎樣聊這事,再者,也不能表現得急不可耐。
……
晚上7點。
兩人按約定時間來到張建軍家裡。
一家人十分熱情地招待著王路和楊柳,好吃好喝的擺滿茶幾。
“王老板,您喝什麽茶,我家有鐵觀音,滇紅。”焦莉滿臉堆笑地張羅著。
“紅茶。”
“王老板,今天廠領導召集各科室負責人開會,因為持續虧損問題,出售啤酒廠已經擺上桌面。”張建軍沒有像焦莉那樣興高采烈,“過年前後他們私下談了幾家,都沒達成,這次開會就是想發動一下大夥兒,中層以上人員都可以引介。”
“啤酒廠有沒有抵押貸款?”
“應該沒有,我只知道這兩年,他們以個人名義往廠子裡添了不少錢,現在應該是添不動了。”
“開價多少?”
“100萬元。我想這差不多是底價,畢竟是年產兩萬噸的生產線。”
“現在產量什麽水平?”
“不足全負荷時五分之一。可還是賣不完。”
“員工多少?”
“差不多40人。”
“人多了點啊。”
“當時有擴建計劃,員工就多儲備一些。”
“廠子總面積多少?”
“3萬多平米,寬100多米,長300米,原來想著大乾,擴建的廠房都蓋好了,現在都成了沒用的擺設,
看著就敗興。” “擴建產能當時定多少?”
“是現在的兩倍,就是總共年產6萬噸。”
“這樣啊,張哥,你明天上班和他們說,我有意接手,最多85萬。”
“和之前談的比,這算是個好價了,我一會兒就打電話。”
“不急,明天上班去說就好。我之前對您說過的,會一直有效。”說完起身告辭。
送楊柳回家之後,王路趕到超市。
貨架上,看雪鄉牌啤酒擺放位置,明顯比嫩江牌要好。
“這兩種啤酒賣得怎麽樣?”
劉雯跟在老板身後,“現在雪鄉牌啤酒走的量差不多是嫩江牌一倍。和超市剛開業時候情況正好相反。”
“這才半年時間啊。說說你的看法。”
“雪鄉牌啤酒在節假日都要做優惠,博人眼球,但是數量有限,總體算下來,也沒多花幾個錢。再有就是,雪鄉牌的酒標看著比嫩江牌鮮亮一些,給人感覺檔次高一些。實際上一些老客戶反應,口感上不如嫩江牌。”
“我們的營業員幫他們宣傳嗎?”
“沒有,不過雪鄉牌推銷員每次來都是彬彬有禮,穿著也精神,甚至連我們一些營業員的名字他都能叫上來。而嫩江牌推銷員無精打采,看著晦氣,您看,從擺放位置就能看出來,這些事也會摻和進人的情緒。”
“這就是江湖啊,廠家之間競爭,不只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老板,您說的真好,我要用本子記下來。”
王路很不要臉地默認了。
第二天早上,剛剛吃上早飯,電話就打了進來。
“王路,張建軍來電話了,那邊請你過去談一下,說要是今天最好,看來很急,時間請你定。”楊柳的聲音總是那麽甜而不膩。
“看來他們是著急用錢。今天上午10點,咱們準時到。你稍微打扮一下,9點半我過去接你。”
“人家就那麽幾身像樣衣服,而且都穿給你看了。你替我選吧。”
“上周去書店那套就很好。找時間帶你去哈市多置辦幾套。”
“就會說好聽的,那我準備去啦。”就喜歡她這撒嬌樣子,王路舔了一下嘴唇。
……
車在嫩江啤酒廠辦公樓門口停下,王路遞過去50元錢,讓司機就在下面等著,好不容易打上一輛正規出租車。上次去哈市給自己訂做了一身西裝,想著在必要場合也穿一穿,一直沒機會,今天是第一次用。別說,穿起來還挺人模狗樣兒的。門前站著兩名年輕女員工,著工作服,見車上下來一對年輕男女,女士漂亮洋氣,男士穿著莊重。
“您是王老板?”
“是我。”
“小趙,你去報信,我來給兩位老板帶路。”聽著怪怪的。
“不必,咱們一起上去。”王路見她倆很合自己眼緣兒,就笑著道:“事兒要是成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氣,呵呵。”肋部右下角的軟肉被掐了一下,很及時。
小趙還是快步走到前面,敲了敲會議室的門,打開請兩位進去。看著挺有章法。
張建軍過來引介,雙方握手,再扯兩句客氣話,落座。
“王老板,楊女士,歡迎兩位到來,先喝口茶。 ”鄒廠長很是熱情。
王路嘗了一口,品質很好,媽的,比自己會享受。“兩位廠長,我這人喜歡痛快,咱進入正題吧。”
對方一愣,“王老板,你出價85萬,按理說是良心價,畢竟嫩江牌現在……”
“您說多少?”王路截了他的話,不想囉嗦下去。
“90萬,您看行嗎?我們是誠心誠意……”
“成交。”話又給截了。會議室內一片靜悄悄。
幾秒鍾之後對方才反應過來。兩位廠長起身過來握手,“沒想到王老板年紀輕輕,這麽有魄力。”
“兩位廠長,聽我把話說完。帳目我會安排財務來看,還有就是廠子內所有的……”
這次王路的話被對方給截了,“廠子會乾乾淨淨地交給王老板,隨時歡迎貴方財務過來看帳。除了我們兩位的一點私人物品,廠裡所有物件都留下。只是,這些員工畢竟跟了我們一場,我們沒本事,耽誤了他們。如果有可能,希望王老板都能留下,個個都是好樣的。”
“員工的事,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答應。但是有一點,只要個人私德沒有問題,我不會隨意開人,有個考察期。”
“那就謝王老板了。”
“這位是楊總,後面一切交接事宜她來負責。”王路將楊柳推到前台。
“楊總好。”
……
回來車上,楊柳看著他,“你這就脫身了?”
“是啊。超市的劉經理和田會計會協助你,她們對這些事輕車熟路。”
“好吧,反正是上了你的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