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晚飯已過，正是夫妻閑話時。

　　“你知道嗎，王路居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就是買你們廠子那個。”焦莉想聽聽丈夫的反應。

　　“還有這事?廠子今天完成過戶，已經是他的了。”張建軍有些驚訝，“這幾年社會變化有點大，不過這個小王老板給我的印象還是挺踏實的，話不多，開口就有目的性，別人很難跟上他節奏。”

　　“你知道他和楊柳什麽關系嗎?”

　　“親戚啊。應該還是很近的親戚，現在廠子落在楊柳名下，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不過這份信任可是不一般，廠裡的人對你那姐妹很是很尊重。”

　　“你還真是不開竅，他們根本就不是親戚關系，而是那種關系。”

　　“在說什麽呀?亂七八糟。”

　　“他們是男女關系。這楊柳，怎麽看上了一個小毛孩子。”這詞兒用的，忒不正經。

　　張建軍習慣性地燃起一根煙，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原來如此，看來他們是認真的，小王老板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她對楊柳的信任看來不只是感情，這事咱們得重視。”吐了一口煙霧，看向嬌妻，一臉鄭重道:“以後我們和楊柳說話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尤其是你，說話沒個輕重。”

　　“老張，那三道血印子快好了是吧?你最近脾氣見長啊。”焦莉看了看他臉，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張建軍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我和你哪敢有脾氣，這是正事，你那些話就算是無心，就算楊柳不在意，保不齊哪天傳到小王老板耳朵裡，說不定會起猜忌，你說是不是?”

　　“好的，我知道了。媽這陣子在，咱們不方便，今天回哥哥家了。晚上和你好好瘋一回，快去洗澡。”

　　“得令。”

　　一個豔陽高照日子。

　　嫩江啤酒廠在換了東家之後，第一次開會，中層以上人員都參加。

　　王路坐在主位，楊柳，張建軍分列左右，其他人按桌簽擺放位置就位。

　　“啤酒廠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在銷售環節。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也不能把責任都扣在銷售科頭上。是市場發生了變化，前幾天讓在座各位寫的報告我看過了，先說一點，以後寫報告會成為常態，可是我不喜歡長篇大論沒有實質的報告，我的要求是能看得懂進行，也不在乎字數，哪怕只有一句話，只要言之有物，是用心發現總結的。我在乎的是用心。”王路喝了口茶，舒緩一下節奏。

　　繼續道:“接下來我給銷售科布置工作:1.先從本縣市場做起，拿出當初效益最好時候的精氣神，銷售科工作服單獨做，具體由楊總會後安排。2.銷售科的市場經費得提高，首先要吃好，不能讓人看著面黃肌瘦垂頭喪氣的，遠程業務需要住宿的，要住當地最好的賓館。有拔高就要有監督，有權利就得有責任。獎懲制度近期會出來。3.酒標的用材和印刷暫由銷售科牽頭，同行的酒標你們最熟悉，好賴你們分得清楚，讓印刷廠多出幾個樣兒，直到我滿意為止。4.營銷過程中，可以給超市，商店的營業員準備些小禮品，表達一份心意，機會合適可以請他們喝頓酒，但是不能搞歪門邪道，不能出圈兒，如發現行賄立馬開除。關於銷售就說這些，會後有補充的，以報告形式呈交楊總。”

　　王路調整一下坐姿，“下面宣布一項任命，由張建軍同志擔任啤酒廠副廠長，負責技術，生產和質量，直接對楊總負責。

質量的紅線不能碰，這是產品立足市場的生命線，從啤酒用料，生產環節，到存儲不得有一點馬虎，張廠長是老技術了，不用我多說。”轉頭看了一下楊柳，“楊總，我的話就這些，會場交給你。閃了。”說完離開會議室。不帶走一絲鼓掌聲。　　提前約了楊懷錦和上官虎午飯，老地方。

　　“可以啊，不聲不響，接管了嫩江啤酒廠。”楊懷錦端起酒杯，同兩人碰了一下。

　　“呵呵，小打小鬧，碰碰運氣。”

　　“今天找我們過來，是想讓徐老板幫幫場子吧?哈哈。”這個老油條。

　　“也不醞釀醞釀氣氛，您這直接掀我底牌啊。”

　　“把我和虎子給都拎過來了，不就是為這點事嘛。”幾人又幹了一杯，楊懷錦接著道:“聽說過嫩江廠一些事，你要是能經營好，對上頭是好事，畢竟本地企業關系著上頭形象，沒有被外來企業接管算是功勞一件。”

　　“哈市強哥還記得吧?”上官虎看向王路。

　　“當然記得。88年開藍色桑塔納那位。”

　　“他和老外打交道比較多，上次見面聊到啤酒。北美的美威牌，還有西歐嘉士丹準備今年進軍國內市場。這兩家酒企背景強大，歷史悠久，你要提前有個防備。”

　　王路當然知道，在入世後，國外企業，尤其是酒水飲料，食品企業會大舉進入，聲勢如過境蝗蟲，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進來了。”王路像是自語。

　　“看你表情，好像並不是很擔心他們。”楊懷錦接了一句，眼力的確不一般。

　　“正是。國外企業擴張步子不會那麽快，他們善於一步步蠶食，表面上人畜無害，背地裡搞事才是他們的狠招兒。畢竟進攻得太明顯，會被社會輿論抵製。他們很有耐心，制定一個計劃很可能是十幾年，幾十年，甚至是幾代人那種長期計劃。年代不同了，他們不會再硬碰硬，軟刀子割肉更可怕。”

　　“你擔心的是內部?”

　　“是啊。一是擔心國內酒企會被他們當槍使。二是擔心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們國內同行，尤其是那些大型企業，一旦起了歪心思，來個攘外必先安內。先行攪亂市場，自己人先拚個頭破血流，最後勝出者必然也損兵折將，元氣大傷，留給市場滿地狼藉。”

　　“到那時，進口牌子正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商戰頂層設計和運作邏輯竟是如此，想想後背發涼。這還只是框架，開戰後招術更會千變萬化，爾虞我詐。”楊懷錦神思凝重，他最看不慣這種窩裡鬥的。

　　“為他人做嫁衣裳，是這個道理。我現在也很反感那些屁股決定腦袋的蠢貨，一時好大喜功，鑄成大錯，到頭來就是千刀萬剮又有何用?”上官虎也動了肝火。少見。

　　“感謝兩位哥哥提醒和拆解，我回去再仔細想想。不過還是先把嫩江啤酒廠聲勢造出來，徐老板那邊就勞煩兩位了。”起身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