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鍾,接到上官虎電話,吃燒烤。
位置在中心街南面一個巷子裡。
“一直想約幾位兄長喝酒,看來今晚吉星高照,都趕來了。”王路見徐文,楊懷錦也來了。
徐文:“你邀請過嗎?我怎麽不記得?”
楊懷錦:“今晚是虎子攛的局,怎麽就成了你的?”
上官虎:“我也很難吃到他的請。看來不止我一個啊。”
王路:“看來是我記混了,今天虎哥請,我不搶。”
上官虎:“別,我讓給你。”
楊懷錦:“吃你一次不容易,就你了。我想徐老板也是這意思。”一般在外面,關系近的人,都這樣稱呼徐文。
徐文笑著點頭。
很快,涼菜上桌,醬牛肉,油炸花生米,拍黃瓜,蘿卜皮。
見老板搬來一件嫩江牌啤酒,王路甚慰。
徐文:“以後啤酒就喝這個牌子,看看,生產日期是今天,這應該是老板特地保留。說明啤酒搶手啊。”
王路:“謝徐老板抬舉。”
徐文盯著王路道:“你怎麽看商人?”表情很認真。王路再閑扯就不懂事了。
王路:“以前是無商不尖,現在是無商不奸,奸,也就是狡詐。我認為這說法沒錯。”灌下一口酒,繼續道:“和競爭對手談良心,和市場講情懷,基本都不會有好下場。不奸,不設置防線,很容易被吃掉。做生意的都希望越做越輕松,如何才能輕松?無非是擴大市場佔有份額,這樣就有了話語權,抗風險能力也就比對手強一些。做到這個階段之後,這些商人又想壟斷,壟斷就意味著擁有了定價權。所以,壟斷是商人的終極目標,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或者實現了這個目標之後,這些商人不太會去考慮這樣乾對市場有什麽副作用,更不會在乎這樣乾會不會對社會有啥影響。哪怕到處餓死人,都沒有他們躺賺重要,沒辦法,這是商人的人性。再極端一些,壟斷到一定程度,巨商就控制了輸出權力,想怎樣賣就怎樣賣,想賣啥就賣啥,進一步發展就是控制人性了,這是商人的獸性。”
徐文:“那編內企業呢?”
王路:“性質一樣。比如編內錢行一些掌門人造起孽來,可能比社會上的高利貸還要惡毒。搞壟斷,破壞營商環境,這些編內商人招數會更陰損,更加膽大妄為肆無忌憚,因為他們有上頭賦予的身份。而平常,這些編內錢行至少是嫌貧愛富,對於上頭三令五申讓錢行的錢造福於民,他們注定是置若罔聞,對於這些編內商人來說,最難不住他們的就是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還有一點,他們的危害比社會商人更大,手裡的資金是公家的,其實他們並不在乎盈虧,即使乾砸了,賠個底兒掉,只要提前把後路想好就行。所以說,對這些有身份的商人,怎麽防范都不為過,怎麽監管都合理。”
徐文:“看來,我們可乾的事情還是很多的。我們的市場經濟和西方資本經濟的區別,你是怎麽看的?”
王路:“西方上頭對資本經濟往往是無力的,或者說他們的頭部是支持的。原本就是一群沒有是非觀的野猴子,在資本推動下,開始全世界地燒殺搶掠,有了錢之後再製造堅船利炮,越滾越大,西方就是靠這個起家。而我們,改開後,是左手握方向盤,打著右轉向,上頭的乾預能力毋庸置疑,至於尺度把握,使用什麽方法,考驗的就是見識了,這沒有定法。”
徐文:“聽你這麽說,
那就要求編內人員既要懂實體市場,又要懂經濟發展規律,還要懂社會運行規律,更要有手段和行動力。最後還得防范這些人監守自盜胡作非為。何其難也!” 王路:“呵呵,領導懂,足矣。”
一元多一瓶的嫩江牌啤酒,幾人喝得不亦樂乎。
王路躺在楊柳懷裡,像個孩子一樣,來回拱蹭著。
“是不是心情不好?酒桌上聊了不開心的事?”
“沒有。”
“我給你洗個澡吧,很少見你這樣纏人。”
“嗯,聊到生意,也聊到了商人。”
“你現在也是商人了。”
“小商小販罷了。我在想,以後啤酒廠生意不好做了,咱們是不是應該果斷放棄它呢?”
“現在啤酒廠蒸蒸日上,幹嘛說這種話?”
“到那個時候,也許會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就這麽一段時間,對它都有感情了,還有那麽多好員工。”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來,貼近到他嘴邊。她知道,在他心情低落時,這招很奏效。
王路習慣性地嘬著。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民營小廠還能有幾年好日子過,到那個時候,我們肯定是財務自由了。”
“什麽是財務自由?”
“呃……只要不糟蹋錢,一輩子花銷足夠。”
“到底會有什麽樣的事情發生,讓你現在就開始擔心?”
“是商人的人性,和資本的毀滅性。”
“聽不懂。”
“現在的啤酒品牌多如牛毛,大多數縣城都有自己的啤酒廠,甚至有幾家啤酒廠,因為建造成本不高,工藝也不複雜,盈利是靠銷量,相互間競爭基本就是打價格戰。既然是這樣,以後大概率會出現兼並局面,商人都是貪心的,恨不得全國的啤酒都由自己來生產。”
“這些混蛋怎麽就不知足呢?他們要戰,咱們就得跟著戰?”
“嗯,不戰就會銷量萎縮,遲早會死。戰還有機會,而且是消耗戰,兩敗俱傷,看誰耗得住了。”
“他們想戰,那便戰!”摟著王路的腦袋,一下子悶在自己的胸前。戰意十足。
王路被悶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知道她賭氣成分居多。其實哪有那麽簡單,以後,那個叫“資本”的怪獸,會張著血盆大口,不計代價地瘋狂吞噬,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暑假結束,王路又開始了有規律的學校生活。
語文課上,不知怎麽就說起了晉商,語文老師孫豔見課堂氣氛活躍,就將這個話題展開了,有幾個同學很活躍,遇到這類情況就興奮。
那個鶴市來的插班生姚寬,侃侃而談,居然對歷史上一些大商人如范蠡,呂不韋,沈萬三進行了梳理和點評。
學委陳瑩,聽說祖上是晉地人,後來闖到了關東。王路有些不解,他們應該走西口才對,迷路了?說起晉商,陳瑩感情難抑,將晉商曾經的輝煌說得激情澎湃,旁邊的張宏圖還帶頭鼓掌。
“那個,王路,講兩句,聽錢老師說,你的見解還是比較獨特的。”孫老師眼神鼓勵他。
“他們說的都是好的一面,我就說不好的一面吧,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誰,就當我是瞎講。”王路站了起來,接著道:“商人從來都是重利輕離別,呂不韋可謂是營國巨賈,丟棄趙姬不顧其生死。沈萬三大膽通番,完成原始積累。至於晉商嘛,邊貿資敵,為滿清入關立了大功。這裡面我唯獨對范蠡挑不出毛病,深知勾踐這貨隻可共患難不可同享福,事了拂衣去,還順便拐走了西施。所以,商人對社會經濟發展固然有功,但是對其進行任何嚴格的監管都有必要,因為他們不可信。”剛說完,就見陳瑩惡狠狠的目光瞪了過來。
王路無奈,“我都說了,就當是我瞎講,你還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