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灰蒙蒙陰沉沉，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隨時會落下來。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刷刷地寫著粉筆字，王路看向窗外，有些走神，他想親眼看到今年第一片雪花出現。教室裡的暖氣熱量充足，外套搭在桌子一端，自己用一張桌子就是寬敞，暗暗得意。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影響了他此時遐思和等待。

　　“老師打擾了，找王路，我們班陳雨肚子疼得厲害，讓他過去。”這話容易讓人誤解。

　　還沒等數學老師說話，王路抓起外套和挎包就往出走，“不好意思啊張老師，我去去就回。”說著就向一班跑去。

　　“什麽情況?”

　　“我是陳雨同桌，上課前還沒啥事，突然就疼得滿頭大汗，可能是闌尾炎。”女孩跟在王路後面跑著，氣喘籲籲。

　　“麻煩你去校門口攔一輛三輪車。”

　　“好的。”

　　走進一班，門也忘記敲，上去和陳雨說一句，“別怕，我背你去醫院。”也懶著理會身後議論。

　　下車後，直接將陳雨背進縣醫院急診室。“醫生，她可能是闌尾炎。”王路能感到陳雨的疼痛。

　　“把她放下來，我先檢查，你馬上去掛號。”王路跑去窗口，掛號，繳費，檢查，一套手續完成，確診:急性闌尾炎。

　　“要住院，我剛剛看過，今天可以安排手術。對了，她中午進食了吧?如果那樣，只能明天再做。”醫生很用心。

　　“我早上起來就沒食欲，早飯和中飯都沒吃。”陳雨顫顫巍巍道。

　　“嗯。算下來，空腹時間足夠，今天可以做了，否則還要遭一晚上罪。”

　　“王路，我害怕。”陳雨聽說要手術，小聲哭了起來。上前握住她的手，“就是個小手術，幾天就能出院，現在聯系不上你父母，我陪著你。”

　　“醫生，幹部病房現在有吧?”

　　“有，不過需要領導批準。”

　　王路從挎包裡拿出200元錢，塞到醫生手裡，“大姐，給想想辦法，您要是辦不了，我只能給縣領導打電話。”醫生很堅決地把錢推回來，“不興這個。我去找院長試試，就說是我親戚。”

　　“現在醫生還是講醫德啊。”王路自言自語。

　　“什麽時候醫生沒有醫德了?”

　　“你還有力氣和我辯論這?看來沒有想象那麽疼。”

　　這時醫生推門進來，“成了，和我去辦手續。”

　　“等等，這個您得收著，您這欠下人情，我不能不懂事。”王路把300元超市券硬塞給她。

　　繳了住院押金，其他手續也很快辦完，醫生大姐還給推來把輪椅。“你們先去病房，等手術醫生準備好，我再過來找你。”

　　雖然房門掛著“幹部病房”的牌子，其實就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單間，裡面陳設簡單。

　　“王路，你給我鄉裡親戚掛個電話，讓他們去通知我家人，我媽自己來就行，按實情說就好。”他想，這事得通知家人。“放心，我很快回來。”

　　王路和那邊通了電話，問過名字，讓他到鄉裡商店等著，20分鍾左右，有車會去接上他，再趕往村裡。隨後又用醫院電話叫了一輛車，交代完立馬返回病房。

　　進了病房，見陳雨又在嗚嗚地哭，“兩個小時左右，你媽就能到，我叫了輛車去接她。你怎麽又哭了?”

　　“剛才醫生和我說，手術後會留下疤，嗚嗚嗚……”

　　“闌尾手術都是這樣，聽話，

啊。”王路頭大。　　“我不要留疤，那樣你就不會要我了，嗚嗚嗚……”咦?怎麽突然這樣，這不像她說的話。

　　醫生拿著病號服走了進來，恰巧聽到，看著王路笑笑，王路硬著頭皮道:“聽話，讓大姐幫你換上病號服，一會兒就去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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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陳雨被推進手術室，王路冷靜下來後，才感到後怕，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麽和她家人交代。不過沒辦法，真要給耽誤了，麻煩更大。坐在手術室外的木質長椅上，後背冰涼，原來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打軍體拳都沒出這麽大的汗。

　　就這樣在走廊裡一直坐著，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手術終於結束。

　　王路輕輕將她攙到床上躺下，房間裡溫度有點高，被子隻蓋了一角。

　　“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你什麽時候難看過呀，現在依舊是貌似桃花顏若粉黛。”

　　“我不喜歡桃花，過於輕佻。”

　　“嗯，那就是玫瑰，帶著刺兒嘛。”

　　“你……啊！”抻到刀口了，活該！讓你烈性。王路趕緊上前查看，不嚴重。

　　這時，房門忽地被推開。

　　是陳父陳母，陳爺爺居然也來了。可見這個獨生女在家有多受重視。

　　“阿姨，別擔心， 手術很順利。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王路趕緊把情況說清楚。

　　“手術都做完了?”陳母擦乾眼淚。摸著女兒蠟黃小臉兒，“閨兒，還疼嗎?”

　　“不疼，王路把我背過來，很及時。所有手續都是他辦理的。”陳雨輕輕地說著。

　　王路給幾位倒了開水。窗外的雪，終於落了下來。嗯，是入冬的第一場瑞雪。

　　“謝謝你啊，孩子，比我們這做長輩的強得多。”陳爺爺滿眼欣慰地握著王路的手。

　　“王路，多虧了你，不僅把小雨照顧得這麽好，還安排車去接我們。一共花多少錢，叔叔帶來了。”陳父說。

　　“陳叔，小手術，沒什麽錢，我和陳雨可是打小一起長大，為她做點事情是分內，談錢可就不妥了，這是不讓我去你們家蹭飯呀，呵呵。”

　　話說到這個程度，陳父語塞。陳母笑著走過來，“王路，你這話我聽進去了，我可是要當真的。小雨這丫頭嘴硬得很，明明是惦記你，話一出口就走樣兒。關於你們倆的事，我們兩家大人早就達成一致意見。”

　　“媽，你……啊！”又抻到刀口。

　　自己也該撤了。

　　“阿姨，等下我找醫生再和您交代一下，要注意哪些。晚上有事就找那邊的值班護士，陪護留下一人就行，那張床就就是陪護用的。這也到晚飯時間，我一會兒帶著陳爺爺和陳叔先吃飯，給您帶回來一份兒。對面賓館我開兩個房間，住院期間你們就住在那裡，很方便。明天我再來。”

　　“就聽他安排吧。”陳雨輕輕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