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接到徐文電話。

　　是關於鶴市啤酒廠的事，鶴市領導李耀企和徐文是大學同學，工作後在一個系統，現在高過徐文半級。這幾年鶴市啤酒廠效益每況愈下，遭遇到嫩江啤酒廠當年窘境。一年來嫩江牌啤酒起死回生，李耀企一直在關注著，今天他特地以同學身份來找徐文，表達了想見見嫩江啤酒廠掌門人的意願。這就是徐文電話裡的意思，中飯還是約在常去的飯館。

　　進了包間，只有徐李二人，李耀企個子不高，精乾相，眼睛格外亮。

　　徐文開門見山:“王路，今天咱們是私人小聚，都別客氣，稱呼他李哥就是。”

　　王路抱了抱拳，整得跟江湖門派似的，“李哥好。”

　　李耀企:“今天就喝你的嫩江牌。”這人，上來就點題，乾脆利落。

　　王路:“謝李哥賞臉。”

　　李耀企:“哪裡，鶴鄉牌日子不好過。我正犯愁呢。”

　　王路想，啥意思，向嫩江牌取經?自己可沒這義務，而且涉及廠子秘密，這不是讓人為難嗎?“李哥，任何一家廠子，有爬坡時候，自會有下坡的時候。鶴鄉牌，也許是暫時遇到點兒困難，說不定哪天就峰回路轉了。”繞來繞去全是廢話，根本不接茬兒。

　　李耀企:“呵呵，我的話不著調了。小兄弟，想不想再做大一些?”

　　王路看看徐文。

　　徐文:“老李，直說吧。”

　　李耀企:“鶴市啤酒廠乾不下去了，賣廠遲早的事。說實話，市裡對鶴鄉牌有感情，前些年在創稅和就業方面都做出過貢獻。”

　　王路:“哈市啤酒廠去談過了?”

　　李耀企:“確實，不只他們，沈市啤酒廠也去過。”

　　王路:“哪裡談不攏呢?”

　　李耀企:“他們收購，不再保留鶴鄉牌。還有其他條件。”

　　王路:“廠子是什麽性質?”

　　李耀企:“集體企業。按理說，我不適合摻和這事，但是不忍心看著鶴鄉牌就這樣慢慢瘦死，那裡還有70多員工呢，現在下崗如潮，重新就業很難，那兩家也是瞧準時機，才敢亂出價。”

　　王路:“集體改私營，也許還有活路。品牌在市場上也有識別度，保留也無妨。”既然說到了這裡，索性說開，“集體企業的領導層，觀念形成多年，他們和基層員工不一樣。”

　　李耀企:“我聽明白了，小兄弟已經說得很清楚，老哥感謝。價格的事我不能介入。回去後我與他們通個氣，很快會有章程。”說完端起3兩酒杯，和兩人碰了碰，一飲而盡。

　　僅過一日，便接到李耀企電話。大體意思是鶴市啤酒廠邀請王老板帶一組人提前考察一番。當天上午，王路沒去上課，將楊柳，張建軍，銷售科科長喬立叫到家裡開會。隨後把劉雯也叫了過來。

　　東廂房客廳，王路提前沏好一壺茶，見人到齊，“我已決定，收購鶴市啤酒廠。明天去鶴市考察，楊總走不開，張廠長、喬科長同我前去，劉經理也一起過去，要是收購順利，很多手續還得你牽頭辦理。”

　　“明白。我這就回去把超市工作安排好，買明早火車票。”劉雯起身。

　　“楊總，轎車再增加一輛，給劉經理也訂你那款藍色桑塔納，這個顏色怎麽樣?”王路看向劉雯。

　　劉雯一臉驚詫，旋即反應過來，“好……好的，您選的我都喜歡。”她知道，在正式場合，老板既然說了，自有他道理，必須服從，

如果有什麽想法，可以私下說。　　“老板，仁和超市也是您的?”喬立驚訝一問。

　　趁這話口，劉雯離開。楊柳意味深長地看一眼剛出去的劉雯，轉而不懷好意地看看王路。

　　王路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喬科長是鶴市人，聽說家人也都在那邊，是吧?”

　　喬立眼睛一亮，“是……是的老板。”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大家回去工作。”

　　張建軍，喬立很快離開。楊柳磨磨蹭蹭地留了下來。

　　“你這是要大乾呢。”

　　“稍微擴展一下，趕上了機會。”

　　“你是要重用劉雯?”

　　王路就知道她會起小心思，“如果收購成功，我計劃在鶴市再開兩家超市，這樣還可以同啤酒廠打打配合，多了一處根據地。放心，啤酒廠還是你的。”

　　次日，經過3個多小時的顛顛晃晃，火車駛進鶴市站。

　　對方安排了兩台車接站，張，喬二人很有眼色地走向前面那台。賓館房間已開好，前來接待的小夥子看了看，讓另一個同事帶著張，喬去了1樓兩處房間，他則引著王路和劉雯去了2樓。王路暗忖，“媽的，這種事情倒是挺有才的。”

　　下午，鶴市啤酒廠副廠長引著王路一行4人，在廠子裡看了近一小時。

　　王路婉拒了廠領導宴請，在賓館餐廳包間內，幾人梳理這次考察情況。

　　“老板，設備我仔細看過，3條生產線的設備和咱們廠後上的兩條線出自同一廠家。兩條老生產線也比咱們老線狀況要好，廠區面積大約是咱們一倍。真要是接過來，滿負荷運轉，市場能否消化掉這麽大的產量我拿不準。”張建軍說完，遞給了老板一支煙，點上。

　　“老板，我認為能消化掉，吉省那邊銷售空間還很大，哈市和沈市兩個牌子在那裡口碑遠不如咱，於副科長昨晚來電話，草原市場前景看好，他節前帶過去的200噸已經被吃掉，只要質量和口感不打折扣，我想幾年內咱們還有擴建可能。”喬立激情洋溢。不只是他，整個銷售科都熱情爆棚。有點像大戰前鼓動起來的陣陣殺氣，躍躍欲試噴薄欲出。

　　回到客房，王路給李耀企撥了電話，對方當即表態，留下50幾名生產技術人員，其他人善後問題不用王路操心。

　　第二天一早，4人前往鶴市啤酒廠，展開談判，王路是快節奏，對方也不含糊，收購價300萬元敲定之後，王路當天返回縣城，余下事項丟給3人料理，當天，超市財務田東東和啤酒廠會計曲霞趕來與談判組匯合。另外，分別從仁和超市，嫩江啤酒廠抽調兩名員工協助劉雯辦理手續，同時尋找適合經營超市的店面。有李耀企關照，推進速度不存在問題。

　　回到縣城家裡，剛打開冰鎮啤酒，緩解一下燥熱心情。電話鈴響了起來。

　　王路不耐煩地拿起話筒。

　　“王老板，和您匯報個情況。”辦公室主任。

　　“別廢話！”

　　“您小姑和小姑父在我辦公室。”

　　“等著我。”啪地扣掉電話。

　　生產車間燈火通明。

　　辦公室萬主任客氣地招待著據說是老板的親姑親姑父。

　　“我這大侄子，是我們老王家長房長孫，還不到10歲就開始做買賣，厲害著呢。”小姑姑滿臉驕傲。

　　“是啊，去年過年時，大侄兒還問我廠裡的情況，我當時怎麽就沒反應過來呢，他居然想接手啤酒廠。”小姑父似乎在怪罪自己大意。

　　“咱們老板，神龍見首不見尾，誰能跟上他的節奏。據說，最近還有大動作。”萬主任附和著。

　　“他就是登天了，也是我王氏家族人，我也是他姑。”

　　“我知道你是我姑，小姑父作為廠員工，不知道紀律嗎?你有什麽大事，過來打擾萬主任工作?”王路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走進來。敲門是尊重，也是規矩，是對廠文化的尊重。

　　“老板，不是……”萬主任正要解釋。被老板截了話。

　　“萬主任，咱們廠雖然還是小廠，你是辦公室主任。以後它發展成集團，也許你就是集團主任。如果有一天業務開展到京城，我希望你在京城的大廈裡遙控全國。你沒有信心嗎?”

　　“感謝老板看得起。 ”

　　“我看得起你，你自己看得起自己嗎?我說過吧，廠內沒有親疏，廠裡隻講公平，你現在在做什麽?”

　　萬主任滿臉通紅。

　　“這樣，我帶著我的親戚去會議室談，麻煩您叫人給沏壺茶，打擾你工作了。”說完就引著小姑姑小姑父去了會議室，臨出門時，說了句，“記住，你是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的主任。”希望他明白自己用心。建立和維護好一個企業的文化，不容易。

　　“小姑父，你是嫌待遇不好，不想幹了嗎?”

　　只見他霍地站起來，“大侄兒，是你姑姑非要來的。”

　　“你他媽的找死是嗎?”小姑姑張嘴就罵，王路拿她也沒辦法。

　　“還是怪我，我要是不說，你姑姑就不會知道。大侄兒，原諒姑父一回，不會有下次。”也是，小姑父應該明白，自從第三條生產線投產之後，普通員工工資增加了一倍，績效獎金加上過年紅包更是追齊了全年工資。他應該知足。

　　“好，我答應姑父。小姑是有事找我辦吧?”

　　“姑姑單位最近倒了，你看?”

　　“啤酒廠不行，一家只允許一個在，廠子有規定。”

　　“那我不是白來了?”小姑姑一直這樣不講理。

　　“回頭介紹你去仁和超市，不過，不得提我，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只能回家了。”

　　“仁和超市?好地方啊，聽說那裡待遇也很好，雖然工資沒啤酒廠多，但是也不像啤酒廠這麽累。”

　　“就這麽定了，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