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你周歲25歲了,該嫁人了。”
劉莉,是劉雯堂姐。在哈市一家事業單位工作,嫁給當地一名醫生,可謂生活事業美滿。本來她對這位連大學都沒有讀過的堂妹並不在乎,但是近些年堂妹家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然就親近起來。
從一進客廳,她就注意到電視擺放位置不太合理,抱枕和沙發也不配套。
見劉雯沒有回話,不解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劉雯轉過頭來,輕笑一聲,盯著堂姐道:
“你操心這些幹嘛,想為我介紹一個?”
“還是你機靈,你姐夫單位一位處長的公子。姐一直都為你留意著。”眼神內流露著得意之色。
“處長的兒子,現在也稱呼公子了?”
“人家家裡條件好著呢,最近給兒子單獨買了一套房子,差不多100平米呢。本來不考慮農村戶口的,我和你姐夫沒少為你說好話,才答應見見。”
“和這套比怎麽樣?”
劉莉又打量一番這棟三層俄式小樓,因為去年又裝修了一回,配置了最好設施,用了最好的材料。
“你只是臨時住這裡,單位的房子,說它幹嘛。”
“這套房子就是我的。”
的確,去年王路答應這棟樓獎勵給她,因為非典期間劉雯調度有方,超市淨利潤總額突破了億元。
“你別開玩笑了,這得多少錢啊,中央大街是什麽位置?”
劉莉根本不相信,在她樸素的認知內,堂妹雖然是一名超市經理,薪水也不至於太過離譜,而家庭條件的變化,還要看和那裡對比,縣城怎麽能與省會城市一概而論。
可能劉雯受不了她沒完沒了的糾纏,也不知她聽誰說的,居然找到了這裡,索性將房本取來遞給堂姐。
客廳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劉莉終於收起了誇張的河馬嘴型。緩了兩口氣,說道:
“妹妹,你到底遇到了什麽樣的貴人,居然…”
停頓一下,眉毛一挑,“你不會是他的…”
“真是的,你想什麽呢,老板的未婚妻可是絕色,就是讓女人見了就絕望那種美貌,我倒是想,你認為可能嗎,呵呵呵。”
劉雯像是自語,笑得毫無掩飾和做作,夾雜著一絲悵惘,而更多的是看淡。
“長得那麽漂亮,不會是個花瓶吧?”
“我的姐姐呀,能成事的老板哪有不精明的,怎麽可能娶一個花瓶呢。您以後還是少看些偶像劇吧,久了腦子會出問題。”
看堂姐依舊懷疑的表情,索性說到底:
“那位柳姐姐…我們平時都是這樣稱呼,管理著四個城市5家啤酒廠,您知道她去年分到多少提成嗎?”
“不會上百萬吧?”
“6000萬啊,這還是受到非典影響,近幾年分成最少的一年。這下您相信了吧,哪有老板會把這麽重要的企業交給一個花瓶去管理的。”
人就是這樣,當對方身價讓你遙不可及或不敢想象時,心也就踏實了,只會生出陌生的敬意。這時,你要是說出對方還有一些缺點,她也不會太過去在意,甚至會通過腦補,將這同樣陌生的缺點給淡化了。
人心就是這麽蹊蹺,人性就是這麽怪異。
果然,劉莉緩過神來,有些沉悶地說了句:
“這世上還真有很多讓人理解不了的事,看不懂的人。
而你,能和這樣一些人走在一起,
稱得上是造化了,至少是咱們家的光榮。 …既然你們老板這樣的手筆,這仙女誰也比不了,你也是給他工作,去年給你分了多少?姐就是好奇,就當滿足我一個心願。”
瞧著堂姐急切的模樣,劉雯認為沒必要瞞著,說出來或許少了很多囉嗦,她不擔心親戚借錢,吃自己的大頭,因為她可以不借。當你的資金數量達到一定程度,身邊人只會敬畏。
這句話是老板說的,不會有錯。
“我當然比不了,每年也就幾百萬,去年效益超水平發揮,分了1400萬元。”
劉莉沉默著…
這一番交流下來,堂姐從開始還略帶優越感的俯視,到客氣的平視,變成現在陡然的仰視。
其實這些和她完全沒有關系,可人就是這樣,在同樣的環境裡,同一段時間內,面對同一個人,她的看法和心態在悄悄而又劇烈的變化著。
楊柳能理解這內中邏輯,獨孤月也能理解,現在看來,劉雯也理解了,換一個說法…釋然。
“小妹,不得不說,再想為你介紹對象,難了。”
她沒有再去論錢的事,因為沒辦法再論。再次端詳沙發上幾個抱枕,是單獨配的,和沙發搭配在一起又宛如天生,甚是融洽,異域風的花色此時生動鮮活起來。
電視機“嵌”在開放壁櫃裡面,沒放在客廳正中,說明堂妹家庭生活的重心不在於看電視。反而那套環繞立體聲音響位置更突出一些。
臉皮忽然有些木。原來如此…
卻見劉雯看了過來,妖嬈又不失靜氣。
“我最近也在思考這事。傳統的結婚理念,對於女人來說,是尋一個好歸處,一個和自己條件相當,能滿足自身需求的衣食住行的落腳之處。
這沒有什麽不對,也沒有什麽可矯情的,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嘛。樸素,實際而又合情合理。但是,這裡面突出了[嫁]這個詞兒,也就側面強調了被動與主動的關系。
而我自己幸得這份機緣,也就有了考慮或者不急著考慮的主動。
意識到這個基礎之後,就不知不覺代入思考:男女之情其實是附屬品,不是有那個講法,貧賤夫妻百事哀。
而夫妻關系本質上是一種合作關系,說得極端一點,是一種互相將就,互相妥協的組織關系。說到這裡,姐姐,你就能理解我為什麽對家人為我介紹對象的事情不熱心了吧。”
“基本聽明白了,甚至能理解一些。就是有些冰冷…可能生活的本質就是冰冷的。
道理就怕分析,關系就怕推敲,人生就怕思考…不行,我得回去了,心裡有點堵得慌。”
…
看著堂姐離去的身影,有些蕭索,劉雯心裡不是滋味。是工作使自己變得理性,冰冷,甚至是無情?還是這些年經常性的思考,使自己在探尋事務根源和本質的路上,變得理智和沉著了呢?
對與否,似乎並不重要,趟過了那條嘈雜卻沒有危險的大河,讓她有了對生活更深的認知,還有令人豔羨的收獲。而這一切,都因為得遇那個男人,如今,想開了,也就能放下了。
舍得,有舍才有得。生活可以寬厚一個人,但不會不加節製地寬厚。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