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深的家是個三間小平房,在村裡六十多戶人家,勉強算個中下等。
但是給兒子在城裡置辦了一套房產,哪怕是貸款的,因此一躍成了村裡的富貴人家!
村裡人羨慕的不行,三天兩頭誇他家孩子出息了!
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連工作都是常人找不到的體面!
尤其是他工作了三年,便自己攢錢買了一輛小轎車,雖然沒開回家,但是在這個村已經是家喻戶曉了!
將自行車送到王青松家後,他頂著雨往家跑!
家門緊閉,透過大門,可以看到院子裡有兩輛電瓶車,上面掛著鐵桶。
他知道,這是他父親日常的坐騎,就靠著它風裡來雨裡去的在工地搬磚打灰。
旁邊那個掛著塑料桶,伸出桶外面的是乾保潔的工具。
父母都已經回來了,但是大門緊閉,不用他細想,就知道下田去了!
他蹲在門口,心事重重,準備著一篇又一篇的腹稿,想了七八個開場白!
遠處快速駛來一輛電動三輪車,縮著兩個腦袋的人,坐在一起,待靠近後,他還沒開口,便看到父母的笑容。
雖然大雨傾盆,但是那溫暖人心的笑容,也讓他收起了心情!
“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你這孩子,快快快,進屋,進屋!”
陳翠蓮,是他母親,村裡人給的評價是一個女人能頂三個男人!
年輕時候跟著他父親做泥瓦工,打灰搬磚,早晚還要操心農活,一年到頭就沒有閑著的時候。
王青山,年輕的時候有幾分英武長相,家境窮的一塌糊塌,全靠上面幾個親堂兄弟照顧,才安安穩穩的長大。
又靠著老實巴交,娶了個媳婦,有個傳宗接代的兒子。
在王雲深小時候,他們夫妻二人經常吵架,甚至動手。
原因不過是父親喜歡打牌,一窮二白的還學那有錢人的消遣,母親便經常說他。
她母親有一點不好,就是什麽話都要念叨三四遍,這給男的,尤其是自尊心極強的男人,哪裡受得了!
“今天不是周末嘛,想你們了,回來看看!”王雲深笑了笑,幫忙把電三輪推回屋裡!
“餓不餓,先給你煮將個雞蛋,墊墊!”
他母親忙的連濕透的衣服都沒有換,穿著灌著水的雨靴,拿了幾個雞蛋,便先放到鍋裡煮了起來。
隨後開始摘菜做飯,雖然氣溫已經下降,但是她仍然是滿頭大汗。
農村人的忙碌,可能很多人沒見過,但是那真的是從早到晚忙的不可開交,如果細看看,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東邊搗鼓搗鼓,西邊整理整理,而且一天兩天的還弄不完。
他父親端了個板凳,歎了口氣的朝上一坐,脫下衣服鞋子,穿了個大褲衩,然後回屋裡洗澡去了!
王雲深撿起他的衣服,放到洗衣機裡。
“媽,你先不要弄了,把衣服換了,別受涼再生病了!”
“哎,不打緊,不打緊,飯馬上就好了,你先坐著休息休息!”
他過去要打下手,被攆了出來。
晚飯是異常的豐盛,之所以這樣說,是王雲深整理餐桌的時候,上面只有蘿卜乾和榨菜。
想來今晚因為自己回來的緣故,父母終於沾著他的光改善夥食了!
四個菜,三個都有肉!
雖然他經常勸父母,多吃點好的,現在沒有以前那麽窮呢,但是哪裡勸的動!
“兒呀,
最近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不還是老樣子?”
“哎,你這孩子,都結婚一年了,怎個還沒動靜?”
“你說這事呀,不著急!”
聽到兒子慢悠悠的說不著急,他父親不滿的說道:“還不著急,你看看你大哥他們,在你這個年紀,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爸,這生孩子,也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也不是我說生就生的呀!”
“怎滴?她不想生?我家花了這麽多錢,取個媳婦,她不生個孩子想幹啥?”
“哎,不說這事了!”
他父親王青山的思想,那真是迂腐的近乎可怕,在他這個家,他就像土皇帝一般,沒人受得了他!
聽他媽說,要不是為了自己,早就離婚了,天天在這受這個窩囊氣!
這話倒也是,但凡他媽要是識字,也不至於淪落到這一步。
“那個王叔,是不是真的瘋了?剛剛要跳河,被我拉住了!”
提到這事,他父親就不吭氣了,反而是他母親來了精神。
“估摸著沒瘋透!說來也挺慘的……”
聽著母親長篇大論的說完,王雲深也算了解了個大概。
“行了,有完沒完,還吃不吃飯了!”他父親訓斥似的冷著臉。
他母親不滿的瞅了他一眼,也不多說。
王雲深心思湧上心頭,這事,遲早都要說的,而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這事。
“媽,那個,我離婚了!”
他假裝鎮定的繼續吃飯,語氣平淡的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是他能感覺到,整個房間的氣氛就是凝固了一般,壓抑的如剛剛的天空,隨之而來的肯定是狂風暴雨。
“啪!”王青山端起的碗,在空中停滯了片刻,隨後狠狠的拍在桌面上,濺出來的米粒四散。
“媽的,沒有的東西!”他罵了一聲,氣的蹬倒板凳,走到外面屋簷之下,雙手叉腰!
母親陳翠蓮緩緩放下碗筷,如傻了一般,呆呆的不說話,憋了很久,才開口道:“你這孩子,就是不聽話,當初都不同意找城裡的,你非不聽!”
“我以為能過好的!只是事與願違”王雲深低下頭,他不敢看母親的面容,剛剛洗乾淨的臉上,開始有淚水滑落。
“你以為?城裡的哪個不是精明的要命,這才多久?一年呀,一輩子的積蓄搭進去了,你知道這麽多錢要我給別人擦多少馬桶,以後你就是離異了,怎麽再娶媳婦?房子呢?她有沒有要?”
“沒有,彩禮要不回來了!”
“十萬呀,我家哪裡對不起她了?你給我好好說說!”
“還說什麽說!離了好,以後他就像王立家一樣,孤家寡人,一個人等死,做一個沒用的廢物!”外面的父親開口,狠狠的罵道!
王立家,一輩子未娶妻,無兒無女,孤苦伶仃!
母親知道他父親這個人,脾氣急,要是給他氣出個好歹來,那就完了!
“又不是娶不到了,現在離婚率這麽高!”
王雲深做好了思想準備,但是被罵的也有些窩火。
這種事情,誰能說的好!
“娶,你拿什麽娶?看看你那個死樣子,萎靡不振的,還像個人樣呀!”
他說著就去找掃帚,非要打他幾下,怎麽就被那個女人給迷糊住了,怎麽勸都不聽,現在出事了,還振振有詞!
“我就是來告知你們這事的,用的著發這麽大火?”
王雲深站起身,朝隔壁屋走去!
母親急忙上前,給他父親拽住,“已經發生了,你把他打死,不還是這樣!”
“都是被你慣的,自以為是的東西!”呵斥完母親,又對著屋裡大叫道:“馬上給我滾,這個家,沒有你的地方!他媽的,過的叫什麽日子,還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王雲深合上門,呆坐在床邊,淚如雨下,又不敢哭出聲,他知道一定會是這個結果!
回來之前,在沒人的角落,已經撕心裂肺的哭過, 確實是自己一意孤行,不聽別人話,才導致了婚變,讓自己成了離異的人。
這個身份,在他們村,是絕對抬不起頭的。
天色已經黑的看不見了,只有那大雨,越加肆無忌憚起來,蓋住了他們說不出口的情緒。
凌晨四點,大雨早就停了,外面有了聲響,躺在那裡一夜未眠的王雲深起身,透過窗口,看見他父親一個人推著電瓶車離去,隨後不多久,他母親也出門打工去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只有做點事情去彌補,讓他們重新抬起頭來,不然這事,永遠都過不去了!”
這事在父母心中永遠都會是個抬不起頭來的心結!
勸說開解?讓老子聽小子的,在農村還沒有這個道理!
只有自己先振作起來,乾成一件事,讓他們驕傲才行!
雨後的晨曦很是明亮,不多久,天就徹底亮了起來!
一大早,便有人來敲門。
王雲深推開門,是王青松王叔,他推著電瓶車,胡子邋遢的,眼絲發紅,笑著說道:“小深呀,你看你是大學生,會說話,會做事,我今天還要去工地,那個你去開解開解你青平叔,讓他千萬別再做傻事了,有什麽想不開的,又不是他的錯,罪不至死呀!”
“嗯,回頭我去看看!”他勉強的笑了笑。
“那就拜托了呀!”王青松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急忙騎車而去,這工地要是遲到了,肯定會被一頓臭罵,要是敢頂嘴,直接讓你拜拜。
養家糊口做孫子的人,他在工地上,見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