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釋義為夢中經歷的情境。也用於比喻虛構的美妙境界。更正:夢境是一種具有危險的常見現象,如沒有必要,請不要做夢。】
——節選自《聯盟詞典》第三章
夜深人靜,唯有門外大笨鍾的指針在頗有節奏地走動著。
葉緋蓮躺在病床上,始終無法入眠,短短一天時間發生了超越時間容量的事件,讓她產生了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自己仍身在夢境之中。她嘗試著理了理思路。按照時間線從頭往後排,自己是學院的學生,雖然在學院的生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枯燥,但是她熬過了漫長的18年,在成年禮那天,成功被選拔為科研預備人員,這對於每個學生來說都是一件榮幸至極的事情,畢竟只有那前1%的少數人才有這等機會。
但是18歲那天之後發生了什麽自己完全沒有印象了,銜接那天的下一段記憶就是自己在這個滿是霉味的房間醒來,在自己的記憶中有很大的空檔,難道是掉在夢海中了?她回憶著那場夢境,自己出現在陌生的禮堂,參加了一場和記憶中完全不一致的典禮,典禮中的人一個個消息,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站在台上,最後甚至還因為建築倒塌事故死在了典禮中。
“好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啊。”
葉緋蓮自言自語道,完全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何秋流。
“這麽晚還不睡在這嚷嚷什麽?“何秋流好聲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也沒睡。葉緋蓮本想這麽說,但還是乖乖閉上了嘴。一是因為雖然自己記憶少了點,但這個人和醫生確確實實地在照顧癱在床上不能動彈的自己。二是因為從和醫生的聊天中,葉緋蓮得知這個避難所的空床位已經全滿員了,自己佔用著的床位正是何秋流的臥室。
“對不起。”葉緋蓮道歉道。
“切。”
這人剛剛在怎舌,對自己有這麽不滿嗎?還是說這人只是單純的傲嬌?
“話說您有什麽事嗎?”葉緋蓮故意用了敬語問道,卻感覺到在黑暗中被他瞪了一眼。
“我來自己房間還得跟你打報告嗎?”
“那真是抱歉佔用了您的房間,但小女子現在無以為報。若是能…”葉緋蓮打住了嘴,若是能回到學院,定當厚禮想蹭,這些客套話是她不知道從哪本課外讀物上看到的,但仔細一想,自己就算回到學院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贈禮,要不將自己的小熊送給他吧,感覺他和小熊不怎麽相處得來。
何秋流並沒有理她,他徑直走向房間靠窗的書桌,從桌邊抱起了一把破舊的吉他。葉緋蓮微微扭過頭看著他。
微弱的霓虹燈光照射在屋內的木桌上,宛若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他翹著腿懷抱著吉他坐著,陶醉地享受著腦海中那萬人景仰的演出氛圍。隨著吉他弦被手指撥弄,溫柔而請澈的聲音如同荷葉上的露珠,滴在靜若明鏡的水面上,在只有雨聲的夜裡蕩起波紋。暴雨聲已不似往日的猛烈狂躁,撞擊在窗戶的鼓點聲在為吉他手打著節拍。
霓虹燈光仿佛逐漸明亮,吉他弦反射著彩虹色的光,不僅如此,背景的雨滴,黑暗的房間,甚至吉他的旋律都被賦予了五彩的顏色,此時此刻,宛如置身於金碧輝煌的劇院中,她仿佛聽見了台下的歡呼和掌聲。音樂減緩,窗外的雨在一瞬間凝固,時間在這一刻停止,彩色的相框框住了這個世界,留下一張名為永恆的相片。
最終一曲落幕,何秋流跳下桌子,對著窗外深深鞠躬。
他察覺到葉緋蓮想說什麽,但是卻頭也不回地背對著她打斷道:“別誤會,彈吉他是我的日常活動,不是為你這個不速之客帶來的演出。” 葉緋蓮眨巴眨巴眼睛。
“不是,暫且不說你大半夜彈吉他擾民。你沒發現窗戶外面下的好像不是雨嗎?”
“這裡隔音效果用不著你操心!”何秋流對她嗆到, 但下一秒卻驚愕於窗外的景象。
高樓大廈圍成的居住區此刻已被染成一片彩色,雨點猶如漆彈,放肆地在混凝土澆築的建築上書畫著著狂亂的繪卷。霓虹燈光徹底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午夜3點的天幕已不見半點黑色,取代它的是一圈漸變的彩虹色。
“天呐。”覺得眼花潦亂的何秋流驚歎道,他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雨水隨著風飄向書桌,濺起顏料般的水花,將一部分木頭重新粉刷了一遍。他立馬將窗戶重新關上,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葉緋蓮。
躺在床上的葉緋蓮略帶得意地說道:“我就知道剛剛看你演奏出現的不是幻覺。”
“你剛剛看見什麽……”
話音未落,何秋流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地倒在地上,木吉他也隨之落地,發出“咚”的擊墜聲。
葉緋蓮皺了皺眉,用力吸氣,讓氣體灌滿肺部,隨後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發出自己能達到的極限音量:
“醫生救命啊!有人被卷進夢裡了!”
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然而正如何秋流所說,房間的隔音效果超乎想象,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
她停止了無用功,看著窗外那有顏色的風越刮越大,繽紛的雨滴通過那沒來得及關上的窗戶飄進屋裡,數滴濺在了床單上和她的臉上。
“這下看來我也得跟進去了,不過也正好賣他一個人情。”
她自言自語著,話音戛然而止。持續四十多日的連續暴雨在此時終於露出了深藏著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