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月至今,雨未曾停息。
烏雲籠罩著整片天空,也遮蔽了撕裂天空的那隻巨眼。人們把它叫做“監視者”,而把腳下的黑霧稱作“死亡”。
一切都從這場黑霧開始,在睡夢中出現,吞沒了地面,而後又如暴食的饕餮般不斷向上吞噬、蔓延。無數生命在黑霧中消失,奇跡的是,少數人類最終還是幸存下來,蜷縮在天地之間,城市之上,將高層建築作為賴以生存的家園,並在樓宇之上不斷擴張。
沒人知道黑霧的起源是什麽,也沒人知道被黑霧之中有什麽——無法被探測,無法從中觀察,潛入其中的調查員無一例外地失去音訊,甚至連攝像機也傳不回來任何聲音和畫面,仿佛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在黑霧的侵蝕外,世界又出現了新的變化,諸如這隻撕裂天空的眼睛,混淆現實的夢境,又或是這場持續一月之久的暴雨。
三月的暴雨掃過被稱為“避難所”的高樓,雨水浸透的霓虹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樓內的沙發上,一個披肩短發的年輕女性懶散地側躺著,盯著只有一個台的電視。
“本台最新消息。聯盟多數地區發布暴雨紅色預警,此次長達一個多月的暴雨已經成為嚴重的氣象災害。但請各位聯盟公民放心,本次暴雨未對糧食供應產生較大影響,對人體的影響仍在評估中。同時受暴雨影響,各分區的空中運輸系統已暫停使用,還請各位公民取消近日的出行計劃,以上是本次報道的全部內容,謝謝您的收看,下次再見。”
女性關上了電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嘟囔道:“新聞能不能報點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此言差矣,弛雯大小姐。”站在沙發一旁的高大機器人突然說道,眼睛處的燈光開始閃爍,似乎非常興奮的樣子,“連續一個月的異常暴雨已經讓大量人類產生了擔憂與恐懼等負面心理,負面心理產生的直接原因是對異常氣象造成影響的未知和對糧食短缺的擔心,新聞的作用……”
“停停停!”
夏弛雯打斷了機器人的長篇大論,這個自小就跟著自己的話嘮機器人唯一的缺點就在這,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說下今天的行程安排!”
“收到。”機器人似乎很委屈地中止了話題,隨即播報起了今日的行程,“弛雯大小姐,您與避難所管理層約定的會面將在二十分鍾後進行,請您做好梳妝打扮,前家主一直希望您能夠成為一個端莊優雅的淑女。”
夏弛雯白了機器人一眼,隨後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罐裝啤酒一飲而盡:“跟他倆用不著這麽正式。”
話雖這麽說,夏弛雯還是走向了梳妝台,大概是突然提及的前家主讓她短時間改變了平日裡隨意的作風。
一刻鍾後,機器人跟在稍作梳妝打扮的女主人身後離開了臥室。所謂的會議室其實就是一條長桌搭配著幾張凳子的房間而已。一人一機器人穿過幽深的長廊,就看見兩個男人正百無聊賴地依靠在桌子上,看來是等了一會了。
坐在長桌最邊上的便是避難所的所長——張朝風,也是整個避難所的頭號明星,天生的金色長發,爽朗的笑容,不亞於當紅藝人的外貌,讓他始終是避難所姑娘們背後討論的熱門對象。坐在他一側的則是何秋流,此時他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從葉緋蓮那拿來的懷表。
“就我們四個嗎?”
夏弛雯站在門口向所長發問道,這個金發青年一臉笑容地點點頭,
“沒辦法嘛,李醫生在接待患者,其他幾位都有任務在身。總之小雯你先找個位置坐下吧。”
夏弛雯走向兩人,抽出椅子坐在了何秋流的身邊,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懷表,扔給了剛入座在張嘲風另一側的機器人。
被搶走懷表的何秋流撇撇嘴,但也不敢抱怨什麽。他盯著機器人問道:“怎麽樣,諾亞先生,這個不只是一塊普通的懷表吧。”
機器人點點鐵殼腦袋,將懷表放在桌上說道:“這塊懷表由表鏈和懷表本體構成,表鏈材料為金質,懷表本體則由表盤,指針,機芯等構成,其中……”
“說重點!”
被夏弛雯吼了一句後,機器人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語言邏輯:“這塊懷表不是這裡的產物。”
相比於張嘲風和夏弛雯的震驚,笑容則漫上了何秋流的嘴角,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感覺是對的,他站起身,兩眼放光地看著桌上的懷表。
“意思是,這是夢境遺產之一嘛?”
諾亞搖了搖它的腦袋:“這是非完整的遺產。 ”
何秋流如同一個泄了氣的氣球又坐回了椅子上,嘴裡還不斷嘀咕著什麽。張嘲風把懷表推給了諾亞:“這麽危險的東西,諾亞先生您先收著吧。”諾亞點點頭,把懷表塞進了自己的腹部空間。
張嘲風又把目光轉向夏弛雯:“那話又說回來,那個學院的小姑娘到底什麽來頭。她為什麽會帶著這種東西。”
何秋流猛地抬頭說道:“肯定是學院那邊派來刺探情報的!歷年來學院又不是頭一次乾這種齷齪的事情!”看得出來他情緒有些激動,已經雙手拍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長連忙擺擺手勸何秋流不要太激動:“但是過去的探子基本都是聯盟或者商會派來的吧,學院這些科研狂怎麽會對我們感興趣。”
“那也有可能是聯盟上層賦予了她一個假身份。學院說白了也不過是那幫大人物的狗腿子。”
“不,我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夏弛雯把何秋流摁回座位,“我根據從她身上找到的學生證信息給她所在的學院打過電話,如果說真是兩邊串通好給她一個假的學院身份,那學院只要對我說確實有這號人就行了,反正現在因為暴雨,我們也沒辦法把她扭送回去。”
所長點點頭,看著還在賣關子的夏弛雯問道:“那學院對你說了什麽?”
“他們說。”夏弛雯頓了頓,“確實有名叫葉緋蓮,學號一致的學生,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她確確實實在兩年前的3月11日失蹤,並被判定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