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迪，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麽?”

　“你說到現在，還沒告訴我到底是什麽引援策略……”李維搖了搖頭，有點心累，“你不會是跟你叔叔學的吧，說話隻說一半，剩下的讓我猜?”

　“啊！我忘了！”安迪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這樣，五大聯賽對於非歐盟球員的引進，都有不同程度的限制。比如英國就要求非歐盟球員拿到勞工證，或者通過特殊天才條款，這個你肯定不陌生，對吧?”

　“嗯。”李維點了點頭，這是自然，他不打算留在英超的初衷，不就是來源於這兩個政策麽?

　“至於其他幾個聯賽，則各有各的特殊要求，比如西甲就相對簡單，對於簽約人數沒有限制，但要求同時在場上的非歐盟球員不能超過三人。”

　“意甲的規則，就要複雜一些了。它同樣不限制簽約非歐盟球員人數，對於國內俱樂部之間的非歐盟球員轉會也沒有限制。但如果是從海外俱樂部引入非歐盟球員，就比較麻煩了，首先它每個轉會窗只允許從海外引入兩名非歐盟球員，其次這兩個引援名額，必須用隊中的非歐盟球員來替換，即每引一人，隊內就要有一名非歐盟球員被賣出、外租，或者拿到歐盟護照。”

　“這樣的話，誰會用這麽珍稀的名額引進青年球員?”李維忍不住出聲問道，“怎麽還會有三支球隊願意引進我?”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安迪微微一笑，“這些年來，意大利的俱樂部也找到了一些方法繞過這個政策。”

　“剛才我說過，在意大利國內俱樂部之間進行非歐盟球員的轉會，是沒有名額限制的。那麽想要引援但又沒有名額的俱樂部，就可以找仍有名額的俱樂部來引進他們心儀的目標，然後在下一個轉會期，再從這一家俱樂部引進，便不受名額限制了。”

　“當然，通常都是豪門俱樂部借助中小俱樂部，或者意甲球隊借助低級別聯賽球隊，來達成這一目標。”

　“比如這次烏迪內斯提出的方案，就是由意乙的維琴察來引入你，然後在下個轉會期再從維琴察把你買到烏迪內斯。”

　“可這樣的話，如果我在維琴察表現很差，烏迪內斯不願再引進，怎麽辦?”李維有些疑惑，出聲問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安迪打了個響指，“雖然合同上通常都會對這種情況進行約束，但你要知道，如果真的出現什麽意外，對俱樂部來說，也不過只是付些違約金的事。可對於你個人，風險就大得多了。”

　“畢竟半年多的時間，可能發生的情況太多了，除了你剛才提到的表現很差導致烏迪內斯毀約，還有，比如你表現很出色，維琴察不願放人;或者有其他俱樂部出價。這裡面的變數，可就太多了。”

　“這樣的話，我確實冒不起這個風險，”李維苦笑了一下，“不過你剛才隻說了烏迪內斯，那麽另外兩家俱樂部，還有其他的方案?”

　“沒錯，這正是我下面要說的，”安迪點了點頭，“俱樂部的經理們也不是傻子，自然深知上面的風險，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他們想出了另一種方法。”

　“那就是，兩支球隊分別擁有你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權，比如布雷西亞提出的方案，就是和低級別的佩斯卡拉共同引入你，但使用佩斯卡拉的名額，你也會先在佩斯卡拉效力。雷吉納的方案也類似，只不過合作的球隊換了一支。”

　安迪說到這裡，他也想起來了，記得以前國米中衛拉諾基亞就是這種情況，國米和熱那亞共同所有，導致後來拉諾基亞的轉會和續約都一地雞毛。當時李維還吐槽過，意甲聯賽真是五大聯賽中獨一無二的奇葩。

　現在如果他也用這種方案，恐怕也會遇到類似的問題吧?

　“但這樣，似乎只是保障了俱樂部的利益，對於我來說，如果以後要轉會，會複雜的多吧?”李維有些懷疑地問道。

　“沒錯！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嗯?”

　“哦沒什麽，”安迪匆忙糊弄了一句，接著說道，“你說得對，李。這種方案只是讓俱樂部不至於破了財又丟了人，畢竟就算合作俱樂部毀約，他們也還有球員的一半所有權。但對於球員本人來說，就完全是一場災難了，比如以後有俱樂部要買你，也很可能因為顧慮所需付出的代價而作罷。”

　“照這麽說，意甲的球隊基本也就跟我無緣了?”李維苦笑了一下說道。

　“是這樣，”安迪歎了口氣，“夏天我還以為是你的比賽場次太少了，現在我才知道，是他們不可能為了出道才半年的青年球員浪費寶貴的名額啊。”

　“不過，如果你還是想去意大利，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

　“娶一個英國姑娘，加入英國國籍。”安迪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樣不止是意甲，五大聯賽都不會有什麽限制了。”

　“噗~”李維差點沒噴出來，“這怎麽可能?我才17，不對，我還沒滿17歲！”

　“這不是問題，李，英國的法定結婚年齡最低要求是16歲。”

　“呃，安迪，”李維嘴角抽動了一下，眼前這家夥不會是有個嫁不出去的姐妹吧，“還是不可能，我不可能隨便找個姑娘結婚，而且我也不可能放棄我的國籍，你要知道，我們國家是不允許雙重國籍的。”

　“好吧，”安迪攤了攤手，“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我們現在的選擇只剩下一個了。”

　“嗯?”

　“就是之前討論的第二選擇——德甲聯賽，”安迪說著從兜裡掏出了幾封信件，“這些天我一直在聯絡德甲的球隊，希望能亡羊補牢。好在幸不辱命，沙爾克04、沃爾夫斯堡和慕尼黑1860都表示願意引進你。”

　李維一邊接過那些信件，一邊隨口問道:

　“所以德甲在非歐盟球員引進上沒有那麽多限制?”

　“這點你大可放心，德甲在這方面是最寬松的，他們只要求保證球隊中有超過一定數量的本土球員和青訓球員即可，對於非歐盟球員沒有任何限制。”

　“唔，那就好。”李維點點頭，難怪前世的中日韓球員，大部分留洋都會選擇德甲了。

　…

　至於眼前拋出橄欖枝的這三支球隊麽?

　李維打開信件，陷入了沉思。

　信件上的內容不多，都是很正式的官方辭令。想來也是，好歹是頂級聯賽的球隊，不至於對一個青年球員低聲下氣的。

　接著，李維就開始搜索起腦海裡關於這三支球隊不多的印象來。

　沙爾克04算是德甲的老牌勁旅了，雖然印象中好像沒見它拿過聯賽冠軍，但是在世紀初應該是拿了幾次亞軍的，也有過庫蘭依、林肯、埃爾頓這些實力派球星。眼下的沙爾克，應該也是德甲冠軍的有力競爭者。

　沃爾夫斯堡就更厲害一些了，李維依稀記得有一年狼堡可是從強大的拜仁手裡搶下了德甲冠軍，哲科、格拉菲特、米西莫維奇的三駕馬車所向披靡，現在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

　至於慕尼黑1860，就相對杯具一些，因為邵家一的關系，李維多少要了解的更多些，印象中1860應該在這個賽季就降級了，而且此後是一蹶不振，到李維穿越前的時候，似乎連德丙聯賽都已經找不到它的身影了。

　也因此，慕尼黑1860在李維心裡是最早pass掉的。

　不過，這三支球隊倒是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先後有中國球員效力，所以是這三支球隊向李維拋出橄欖枝，倒也不令人意外。

　慕尼黑1860不消說，此時邵家一正在陣中，沙爾克04後來引入過蒿俊閔，沃爾夫斯堡則是張稀哲，可惜後兩者在球隊基本上沒有得到什麽機會，板凳坐穿。

　這無疑也讓李維顧慮更加深了一層，如果他選了沙爾克04和狼堡其中之一，是不是也會像兩位同胞一樣變成飲水機管理員呢?

　…

　李維拿不定主意，他放下信件，抬頭看了眼安迪。

　自己的經紀人，或許更清楚這三支球隊的情況?

　“安迪，你覺得，我應該去哪一支球隊?”

　“老實說，我覺得這三支球隊都不是非常好的選擇，”安迪苦笑了一下，“但如果一定要選一支的話，我建議是慕尼黑1860。”

　“為什麽?”

　“沙爾克04和沃爾夫斯堡都是能夠競爭歐戰資格的球隊，甚至是競爭德甲冠軍，這樣級別的球隊，不太可能會給年輕人機會。你過去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青年隊待幾年，或者被租出去。當然，如果你能表現出色，上限也會更高，很可能有歐戰的機會。”

　“慕尼黑1860的實力要差很多，小將也會有出頭的機會。而且他們隊中已經有中國人，你適應起來應該更容易，”安迪不緊不慢地分析著，“不過他們這個賽季的成績很糟糕，很有可能在賽季末降級。”

　“但到了德乙，對你來說未必是件壞事，因為降級之後球隊只能縮減開支，必然要提拔青年球員，你的機會自然就來了。”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李維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麽，出聲打斷道。

　“嗯?”安迪略有些懵，“我說降級之後會提拔年輕人——”

　“不對，更前面一句！”

　“到了德乙對你是好事——”

　“對！就是這個！”李維抓到了剛才閃過的靈光，“你說有一支德乙球隊已經連續兩個轉會窗聯系你了，叫什麽來著?”

　“你是說美因茨?”

　“沒錯，就是他們！他們現在德乙的排名是多少?”

　“好像是聯賽第五。”

　“這麽說，他們是很有可能在下賽季升入德甲的，”李維喃喃說道，“而且如果他們給我的定位只是普通的青年球員，我想他們也不可能這麽上心吧。”

　“安迪，你說，是去一個看重我的德甲升班馬呢?還是去一個我只能看飲水機的降級球隊呢?”

　你都這樣說了，還需要選麽?

　安迪心底吐槽了一句。

　而對於李維突然的興奮，他還是有些疑慮的。

　“李，我得提醒你，聯賽第五可不能確保升級，何況聯賽還有將近一半的比賽，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我覺得你應該慎重一些。”

　“嗯這麽說是沒錯，”李維沉吟了一下，他也不可能告訴安迪他已經提前知道美因茨很快就會升上德甲的事實，“但如果他們的主教練的確很重視我的話，即使是在德乙，我想也會比在一支踢不上球的隊伍裡強吧。”

　“這倒是，不如我聯系一下他們的教練吧，”安迪想了一下說道，“看看他們的計劃，我們再做決定，怎麽樣?”

　“好，就這麽定了！”

　主意已定，安迪起身準備告辭。

　…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正色說道:

　“李，我還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什麽?”

　“這一次轉會如果成功了，我放棄從你的轉會費和工資裡抽成。”

　“為什麽?”李維有些疑惑地問道。

　“因為我的關系，害得我們之前的努力方向都錯了，這對於一個經紀人來說，實在是太低級的失誤了。我必須接受懲罰。 ”

　“不，安迪，你錯了。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對像現在這樣，對我的未來有這麽清晰的規劃，”李維肅然說道，隨即又笑了笑，“而且，這才是你做經紀人之後第一次處理轉會事務，何況其實也沒有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損失，不是麽?”

　“錯了就是錯了，必須接受懲罰，”安迪很堅持，“否則我會覺得對不起我的工資。”

　“如果你堅持的話，”李維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那麽這次的轉會費，你可以放棄抽成;但工資的抽成必須保留。”

　“李，這不行——”

　安迪還要爭辯，卻被李維打斷:

　“就這麽定了，安迪。我可不希望我的經紀人因為長期沒有收入，而被迫轉行。更何況，”李維衝他笑了笑，“只有這樣，我才會相信你會全力為我爭取高工資，對吧?”

　說完，李維便迅速關上了房門，沒有再給安迪說話的機會。

　…

　立在門外的安迪，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再嘗試反駁什麽。

　他很清楚，李維說什麽只有這樣才相信自己會全力為他爭取高工資，很顯然是騙他的。

　只是這樣的騙，卻讓他覺得有些溫暖。

　他抬頭看著天空，陰沉沉的，沒有陽光，再加上一月的韋瑟比本就寒意逼人，這讓他愈發確信了，心底的暖意，源自何方。

　有這樣的雇主，他怎麽能不全力以赴呢?

　這樣想著，安迪加快了腳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