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紅線宛若絲綢一般,在林德的面前飄動,可無論其晃動得如何猛烈,和林德之間的距離都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由於剛剛和張封的對話強度比較高,林德用上了畢生所學才將張封的狀態逐漸引導到一個正常的水平,而這根紅線的出現也完全被林德歸結到大腦疲勞這一原因。
整理好這次谘詢的相關信息,林德眯了一會兒。
下午五點,由於沒有其他的病人,林德準備起身下班。
可剛剛睜眼,林德發現那條紅線仍舊在自己的眼前,和自己的距離大約是二十公分,不會遠離,也沒有靠近。
這個現象讓林德有些慌神,畢竟自己在申請加入心理研究學會前剛剛做了一套十分嚴密的體檢,自己的大腦和眼睛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自己的視力也比常人好上一些。
既然不是生理問題,那麽只剩下最後一個解釋了——自己出現了心理問題。
回憶剛才於張封的談話,自己除了在保持邏輯這方面費了一番腦力,並沒有受到張封所闡述的內容影響,而且一般這種影響會在一段時間後才會顯現出來,並不會出現這種立竿見影的效果。
可不是這個原因,又是什麽原因呢?
癱坐在椅子上,林德閉上眼睛,開始整理思緒。
不是生理問題……不是剛剛談話的影響……那會是什麽原因呢?
可無論是什麽原因,自己確確實實出現了心理問題。按照心理研究學會的規定,所有成員,無論等級,無論職業,都不允許出現心理問題。而且除了心理研究學會的成員,其他人不允許開設專業性的心理谘詢室。
剛剛從絕望的陰霾中看到希望的曙光,自己接待了第一位病人,掙到了第一份谘詢費,如果被心理研究學會知道了自己存在心理問題,那麽自己的前途可就毀於一旦了。
好在,心理研究學會每周會通過線上量表的方式來評估每一位成員的心理問題,自己起碼還有一周時間解決這個問題。
若是一周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麽自己肯定不能通過測驗。
盡管如此,但林德從來沒有想過造假,因為這個量表已經在兩百多年間被每一代頂級的心理學家不斷改良,並且他們有一個專門的科技公司負責這個量表的程序,在它面前,沒有一點撒謊的可能性。
為了避免給病人帶來壓力,林德把相關專業書籍以及辦公設備都放在了家中,現在在林德的腦海中,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回家,尋找解決辦法。
將心理谘詢室的門鎖好之後,林德直接打了一輛車,回到自己所住的小區。
因為這個時代的小區安保都極為嚴格,根本不允許出租車入內,林德隻得步行回到自己的家中。
路上,林德不斷思考自己面前這根紅線到底是什麽。自己曾嘗試抓住它,但它就像是一條線狀的霧一樣會穿過自己的手掌。自己靠近它也會被拉開距離,二者的間隔始終是二十公分左右。
而當林德走到小吃店門口後,向門口的鏡子看了一下,只見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有一團紅霧在不斷流動,似乎內部有什麽東西一樣,隨時會衝出來嚇自己一跳,而自己的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仿佛這團紅霧才是自己的臉一樣。
可就當林德想要透過紅霧看到裡面的東西時,鏡子“啪”地一聲碎裂了。
見此情形,林德不明所以,但很快身後小吃店老板的聲音將林德的思緒拽了回來。
由於自己經常來這家小吃店吃飯,和老板之間也算是互相認識,在賠了老板鏡子錢並買了一份晚飯之後,老板也沒說什麽。 想到老板是第一個看到自己正臉的人,林德連忙問道:“老板,你看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聞言,老板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林德的臉龐,說道:“你眼睛裡有點血絲,最近要注意休息啊。”
林德不知道老板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因為他在老板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一團紅霧的頭顱,但林德這次可不敢像剛才一樣細細察看了,萬一老板的眼睛像那個鏡子一樣,自己可就說不清了。
匆匆忙忙回到家中,林德將門反鎖,將手裡的飯放在一旁,開始打開電腦查資料。
剛想打開搜索引擎搜索相關症狀,林德立馬停了下來,自己用的電腦是由心理研究學會提供的專用電腦,自己的搜索記錄都會被監視。
現在這個症狀,自己根本沒有掌握任何相關的信息。萬一是什麽疑難雜症,心理研究學會肯定會要求自己將病人的信息告訴他們,而自己這個病人萬一被他們知道了,被除名是小事,要是用自己做什麽實驗,那自己的人生徹底是沒了希望。
這時,林德發現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自己喝了一口張封給的水。
林德連忙打開搜索引擎,搜索張封的信息。
現在自己的情況,可以說是和張封有著莫大的關系,他一定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因是什麽。
先是打開了心理研究學會的官方網站,找到了張封的聯系方式。雖然林德是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但看到張封第二個手機號的尾號是四個四,還是感覺到十分晦氣。
看了看兩個手機號,林德決定撥打第一個。
按照心理研究學會的規定來說,每個成員的聯系方式必須要保證二十四小時暢通,可手機裡卻傳來對方關機的提示。
難道張封出了什麽事情?
這個想法只在林德的腦海中浮現了幾秒,便被否定了。在張封的簡歷中寫道:張封為人厚道,善於交際,熱愛學術研究。這樣的人怎麽會於其他人結仇甚至被殺害呢?
沒辦法,林德隻得一邊撥打那個晦氣的手機號,一邊用搜索引擎搜索張封的信息。
可彈出來的第一個消息,讓林德傻眼了:
車禍!著名心理研究學會實驗員恆遭不測。
就在這時,電話卻接通了。
如果張封出了車禍,那接起電話的人會是誰呢?
林德瞄了一眼新聞的圖片,只見張封手裡握著半個手機,另外半個想必是被車壓碎了吧。
這時的林德,隻感到後背一陣發涼,連忙把電話掛掉。
將手機仍在一旁,然後點開這條新聞。
新聞中所提供的車禍時間是在張封離開心理谘詢室的十分鍾後,也就是說,張封和自己的交談,算是臨終遺言?
仔細回想一下,張封所說的內容雖然有點瘋狂,但並不違背常理,且邏輯通順,除了在談起這件事時眼中的偏執,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反映。可以說,張封算是一個十分熱愛工作的人了。
這時,林德突然盯緊第三張圖片。
這張圖片中的張封雖然只有下半身,但其腳踝處能清楚地看到一個蛇形的紋身。心理研究學會是不允許紋身的,那他的這個紋身是哪裡來的呢?
感覺到自己好像在揭開一道黑幕,林德心裡有些恐懼,也有些興奮,如果自己失敗了,那麽迎接自己的只有死亡,可如果成功了,那麽自己就會是一個英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林德趕忙收起自己的幻想。現在自己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哪有精力去操心那些事兒。
再次打開成員網站,林德發現除了張封以外,其他人只有一個手機號,似乎自己當時在填寫信息的時候,也隻讓填寫一個手機號,那為什麽張封會有兩個手機號呢?
林德將蛇形紋身畫在紙上,並寫上了張封第二個手機號,這是自己目前掌握的為數不多的異常信息。
剛剛把筆放下,面前的紅線就開始靠近自己。
紅線出現了異常,林德嚇得連連後退。現在林峰有很多理由懷疑,在張封的面前也有這條紅線,並且他就是被這條紅線害死的。
可這條紅線從一開始就如影隨形跟著自己,哪怕自己在不斷後退, 可紅線的速度總會比自己快一點點,不斷地靠近自己。
就在這時,林德家裡的燈突然滅了。
哪怕是一片漆黑之中,林德也能看到那條不斷靠近的紅線。
這時,林德也發現這條紅線的第一個好處,那就是在可以通過這條紅線看到黑暗之中的事物,這讓林德多少有了一些安全感。
可這條紅線仍然在不斷靠近,必須要找到它靠近的原因。
就在這個時候,扔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只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張封那個晦氣的手機號。
現在的林德很想把手機掛斷,可根本不敢靠近,因為透過紅線,林德看到自己的手機上有一隻若有若無的手。
這隻手已經超出了林德的認知范圍,在其切口處仍有鮮血在緩緩滲出,但它好像只是緊緊地握著手機,似乎在守護著那個電話號一樣,並沒有其他動作。
一邊盯著那隻手,一邊向門口挪動。林德不敢發出聲音,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電話鈴聲是自己最喜歡的歌,此時好像催命魔咒一樣不斷勾引著自己的雙手,似乎只要握住了手機,就能解決現在的問題。
可林德仍舊保持著些許的理性,不靠近那隻手絕對是現在自己最正確的決定。
費九牛二虎之力,林德才挪到門口。
此時的林德絲毫不敢猶豫,直接打開門,衝了出去,把門關上鎖好。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林德感覺到自己雙腿無力,直接癱坐在地上。
而屋裡傳來了淡淡的爬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