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過往之禍

　沙瓦爾的注意力，不由得完全集中在莎爾娜的眼瞳之中。

　他如今的本體已經變成了一塊異樣的石柱，再無血肉之軀，一雙眼睛也變成了氤氳白光流轉的空洞。

　可即使如此，莎爾娜的精神力也直接刺破了他的身軀，突入了他的精神體。

　被銷毀了所有分身，又暴露出核心的沙瓦爾，終於無法逃避那股來自靈魂的吸力。

　他爾覺得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暗無天日的空間，周圍詭異的紅光和紫芒亂舞。它的神智也開始遠離身軀，仿佛有什麽力量正試圖將兩者分離開來。

　“沙瓦爾，你已經神志不清了。我想就算將你捉回牢中，也可能問不清什麽信息。”

　莎爾娜的聲音在這個空間中回蕩:“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你的思維中親自看看，你曾經經歷了什麽吧。”

　沙瓦爾發出本能般的嘶吼，試圖反抗這股力量的控制，但很快發現自己的意識和力量都正被迅速抽離，而它根本無力阻止。

　他的意識就像是一粒光點，正越飄越遠，越墜越深，而身軀則漸漸失去知覺，隻余下空茫一片。

　終於，那粒光點徹底離開身軀，來到一個如夢境般瑰麗的空間裡，飄到莎爾娜的眼前。

　河床上，沙瓦爾的軀體沉寂下來，幾乎崩裂，破碎的裂口中一簌簌飛灰落下，被河水衝刷得無影無蹤。

　沉淪夢境。

　放在以往，受到莎爾娜的這一能力捕捉的人，所有的意識和記憶，都會被莎爾娜獲悉與控制。

　但是，莎爾娜這次並未成功將沙瓦爾的意識完全抽離出來。

　她發現，沙瓦爾的精神體似乎早已在變異中扭曲變形，已經無法像常人那般被完全剝離。

　如果說常人的精神體是如同人體輪廓一般的整體，質感仿佛果凍。那沙瓦爾的精神體就如同一堆砂礫，勉勉強強被捏成了人的外型。

　或許他正常情況下的穩定性還不錯，但被莎爾娜開大轟了兩次之後，這一堆砂礫早就散了架，塌了方。

　沙瓦爾如今的情況有些棘手，她只能暫時抑製住沙瓦爾的思維，讀取表層的記憶與信息。然而，那些記憶也已經破碎不堪，很難獲取完整的情報。

　“這家夥之前經歷了什麽……”

　莎爾娜皺眉。

　好在，即使沙瓦爾的精神體變異成這副模樣，他記憶中最深刻的那些也多少會保留些許。除此之外，他剩下的零碎記憶也能拚湊起來，組合出一點零散的信息。

　莎爾娜集中精神，沉淪夢境中流光飛轉，很快，她提取出了些許殘缺破碎的畫面，在她眼前閃過。

　那似乎是沙瓦爾的過去記憶——

　第一段畫面中，她看到一片火海，四周是倒塌的建築與廢墟。這裡似乎是特魯加帝國的某個大城市。

　在遠處的城市中，似乎有一個龐大的身影。

　無數人仰倒在地上，他們的身體雖然完好，但雙眼卻茫然失神，似陷入無法醒來的噩夢。

　從模糊的感應中，她知道，有不少人都是超凡者。

　沙瓦爾就是其中之一。

　莎爾娜看到他被救援的人員帶走，眼中的光芒已然消失，隻余下空洞。

　隱隱約約的，她聽見四周人員零碎的交談聲。

　“萊斯利城……怎麽會突然爆發……”

　“至少是災難級”靈質融化

　“據說……是我們沒發現的古代遺跡……”

　畫面切換，

出現一間繁忙的醫療所。沙瓦爾坐在角落，雙眼望著虛空，臉上一片空白。他的手臂上插著幾根銀針，疑似在進行治療，但神情卻絲毫未變。 除了他之外，其他傷員也是同樣的神情。

　“他們的靈魂構成……被改變了……”

　“無法喚醒……我們還沒找到方法……”

　又一段畫面閃過，沙瓦爾站在一群人中間，周圍的人在討論著什麽，臉上寫滿擔憂。但沙瓦爾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仿佛對什麽都無動於衷。

　直到有一個人走來，用巫術向他腦海中投入什麽東西，他的眼中才倏忽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彩。

　“他們的方法……確實有用……”

　“萊斯利城……上萬名……或許……”

　“可是……”

　畫面飛快切換，這一次，是沙瓦爾接受某種異色光芒的照射。他在一時間就猛地扭曲掙扎起來，但他的全身都被綁在手術台上，無法動彈。

　等光芒消退，他平靜下來，臉上神情隱隱有些變化，雙眼中閃爍出一絲恍然的光彩。

　畫面中，傳來其他聲音:

　“果然有效……”

　“但他這樣的……還是正常的‘人’嗎?”

　最後一段記憶中，沙瓦爾站在一個裝束嚴肅的人面前。莎爾娜從記憶中感知到，這是特魯加帝國隱秘部門的某個頭領。

　或許是時間最近，她感知中的記憶也清晰許多。

　頭領冷冰冰地望著他，揚手指向遠方:“去吧，和他們深入合作，然後完成我向你指派的任務。”

　沙瓦爾愣了半晌。

　“我……去和那些禁忌巫師深入合作?”他沙啞開口。

　“我的家鄉，萊斯利城，不就是被他們……”

　頭領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說，那起事件和他們並沒有關系呢?甚至與你所知的相反，他們在事後還幫助了我們許多。”

　“可是……”

　“我們得給民眾一個理由。”

　頓了頓，頭領歎息般說道:

　“我們的整個世界，都是建立在上古巫師帝國的邊陲廢土之上。”

　“他們的過往雖早已埋葬於土，風化成灰，但誰知還有多少未曾消散的遺留，未曾爆發出來的隱患?萊斯利城的那次事件，只是我們最不願意面對的意外之一。”

　“民眾們只知道霧牆附近，會有極大危險，隨時可能遭受湧出的異怪。但若是讓他們知道，遠離霧牆的內陸也是如此呢?”

　他跺了跺腳:“說不定，就在我們的腳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就埋藏著一隻被上古巫師們封印起來的異怪。封印破碎的時間，或許在今天，或許在明天……誰說的準呢?”

　沙瓦爾沉默許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去吧，不用擔心什麽。”頭領說道，目光落在沙瓦爾的臉上，仿佛要通過眼睛看破他的心靈。

　“而且，反正你早已變成了這樣，異化的程度再加深點，又何妨呢?”

　沙瓦爾雙眼中爆出異樣的紅光，點了點頭。

　隨後，畫面暗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