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持婚約者
昆汀沒有其他任務。如果有的話,那也是等待:等待女王一一戰勝她周邊的敵人,收服不滿的對手,鞏固自己異國的統治;等待她煩膩於這裡的一切,也許還包括她現在的男人們。
男人。
懷中藏著的婚約如此滾燙,他只要碰到就覺得燙人,那上面寫的不是他的婚約,而是他姐姐和韋賽裡斯的。那個男人死了,所以才輪得到他懷揣婚約,替代自己的姐姐去指向那個男人的妹妹。婚約會自動輪到做女王的妹妹身上麽,多恩繼承人的婚約也有資格轉移到一個普通王子身上麽?
她會把這一切當成多恩的貪婪。
就連見證人也充滿嘲諷。奧伯倫親王已死,威廉戴瑞爵士更早的時候就死了,女王甚至都不一定記得誰是威廉戴瑞。他死得那麽早,而女王還這麽年輕。
經過提利昂的提醒後,他不敢將婚約拿出來送到女王面前,小惡魔說得很有道理:如果那樣做了,他的目的將變得再明顯不過,他的短處也將立刻變成短處,而他還沒有找到足夠拉平短處的長處。
如果她嘲諷他不自量力,他可能會羞愧到從大金字塔上跳下去。
她沒有普通女孩那樣包容,絕對沒有,她不是伊恩絲伊倫伍德,也不是丁瓦特的雙胞胎那樣的女子……她們都是寬容的女性,在他們眼中,他還是王子,但在女王眼中,他只是個毫無魅力的木訥男人。
如果奧伯倫親王還活著,他一定知道該怎麽做,他和姐姐亞蓮恩一樣自信,一樣勇於進取,而他卻和父親一樣,容易瞻前顧後。不,按照安德斯伊倫伍德伯爵的說法,道朗親王是個深思熟慮的人,而他昆汀則是瞻前顧後的同時了無頭緒。
他是安德斯伊倫伍德伯爵的養子,懂事後的大半輩子都接收著伯爵的教育,可一點兒伯爵的才智也沒有學習到,越到最後,他越發現自己是小一號的道朗親王。
父親會預想到他現在面臨的困境麽?他坐臥不安,難以入眠,於是索性不再入睡,爬起床穿著睡袍,走出臥室。
室外涼風習習,但他覺得空氣裡一定有血腥和腐臭味,只是這裡太高,氣息太過稀薄而聞不到。
金字塔上的風景別具一格,作為女王尊貴的客人,他和同伴的居所僅在女王之下,只要拉開窗簾,就能站在金字塔上看到全城的景象。
此刻城市一片靜謐,黑暗的街道在金字塔下縱橫交錯,高低不同的樓房屋宇布滿各個金字塔之間的空間。遠處唯一的一處巨大空洞是競技場,競技場已被女王下令徹底關閉,周邊的建築和房屋也被收歸女王所有,等待著被清分給周遭的市民。
這些都是女王的基業。
而他,除了那份寫著姐姐名字的婚約,他什麽都沒有。
他順著居所的圍廊行走,經過時的動靜吸引了守衛的目光,一瞥之後,他們繼續投入自己的工作,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他想開口與他們說話,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確定他們是否能夠聽懂,抑或,自己能不能聽得懂他們的語言。
他繼續往前。海港那邊一片星星點點,月光照耀下的海面上,停靠著數十艘戰艦,那是女王敵人的船無疑了。女王雖然在陸地上戰勝了淵凱聯軍,但對於敵人的海軍卻無能為力。
越過一重堅固的石柱,向北眺望,是連綿的群山,他和女王就是站在那片群山之下的一處高地,看著女王的軍隊擊敗淵凱聯軍。
不知道此時的群山之中還藏著多少潰散奔逃的吉斯人和貪婪無恥的傭兵。 跟隨著慘淡的月光向西,那是城市中連綿的建築和一座座更小的金字塔。它們沒有一座的高度可以超過大金字塔的一半,如今這些金字塔除了其中的某個被女王贈給圓顱大人,那個粗糲的吉斯人外,剩下的全部獨屬於女王了。
不久之前,他們還屬於一名名裡斯貴族,那是女王在金字塔內搜出鷹身女妖之子面具前的事情了。大部分的小金字塔裡,如今只有鬼魂和乾屍,女王將包庇鷹身女妖之子的貴族們在他們生活的金字塔上吊死,用來喂養經過的烏鴉和鷂鷹。
“昂……”低沉的音響傳來,那是龍的聲音,像是它們在睡眠中發出的一個夢囈,神奇地,讓人覺得心安。
龍在金字塔的頂部築巢,韋賽利昂佔據了烏爾茲金字塔,雷哥佔據了雅赫讚金字塔。
兩座金字塔都是黑色,但很好區分:始終冒著黑煙的那座是雅赫讚金字塔,雷哥喜歡睡在煙火繚繞的頂部,有時候,站在大金字塔上,可以看到雷哥為他們表演燒烤;頂部較平的那座是烏爾茲金字塔,聽說韋賽利昂曾將這座金字塔頂部的鷹身女妖之子塑像推倒,夷平了基座,將那兒做成了自己的床鋪,而且隨著它的身軀變大,它常將壘砌的磚石一層層扒下,以適應它的身軀。
磚石常常會順著金字塔的坡度滾下,讓烏爾茲金字塔周邊都成了危險區,女王不得不將這座金字塔的守衛撤得更遠、讓封鎖區也變得更寬。
說到龍,在他們頭頂生活的那隻名為卓耿,它是女王三條龍中最大的那隻,也有人說,最大的那隻實際是紅色,只是更難得見到。
卓耿不習慣生活在城市,不像它的兩個兄弟那樣出現得頻繁,而它出現的時候,會讓大金字塔的走廊上散落各種燒焦的骨頭和碎肉。
他已經有些時間沒有看到這個景象了。
提利昂說,他應該在等待的時候多認識女王手下的軍官、士兵甚至女仆。相比了解這些軍官、士兵和女仆,他寧願去了解女王的龍,龍也許不在乎他的臉、不在乎他的劍技更不在乎他的木訥和蠢笨。
如果女王的龍對他更親密,或許這會給女王一個暗示:在她的諸多選擇中,他才是命運為女王選定的那個。
想要搞到自己的女孩,先搞她的伴,這句維斯特洛的蠢話讓他難堪,但現在,他覺得十分有道理,她哪有比龍更重要的伴?她沒有了兄弟,沒有了丈夫,也沒有其他血親,想要湊夠三個頭,她需要他。他也同樣具有龍血。
士兵披堅執銳的響動聲傳來,他伸頭向下,見到披掛整齊的賽爾彌爵士正帶著衛隊沿著大金字塔的直道向上。
“昆汀王子,”老爵士也看到了他,“您起得倒是很早,可是,今天的戰鬥,你不能再跟隨了。我們無法照看您。”
“我不需要照看,如果有需要,我還可以持盾拿劍和你們一起上戰場。”
“這不是多恩王子應該做的事,更不是女王該讓重要盟友做的事,女王最重要的事是保證她盟友的安全。”他走上高台,“這些道理你都明白,”他歎了口氣,“我覺得我應該猜得到你來此的另外目的,很好,你沒對女王說出來。我更希望你返回多恩,在多恩等待我們。”
為什麽沒有對女王說出來很好?“我從多恩歷經艱險來到這裡,不會輕易回去。”
“我知道多恩人都是頑固的家夥。”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他旁邊走開了。
彌林西邊的戰鬥很快就要展開,他還有諸多事務需要安排,沒有時間花在他這兒,向他提供更多暗示。
賽爾彌爵士不認為他會成功,他失落地想,老爵士是女王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他的看法多半代表了某種事實。如果他執意掏出那張姐姐的婚約,暗示就會變成明示了。
他在臉紅前轉身回了寢宮。
返回寢宮後,他叫醒了兩個同伴,然後穿上了一副薄皮甲,又在皮甲外套上了一層薄衫。
普通的人,普通的打扮,注定不普通的行動。
“女王允許您上戰場了?”
“女王什麽也沒說,巴利斯坦爵士拒絕了。”
“戰場的事由老爵士當家。”
“信任自己的女王鐵衛沒有錯。”昆汀回答。
“總比信任傭兵強,傭兵隻想乾她。”光頭伊倫伍德說。
“那無垢者呢?”
“無垢者比禦林鐵衛還要忠誠。 ”
比你們的王子還要愚笨。“適合他們的活是戰鬥,而不是指揮。”
“不管是戰鬥還是指揮,他們好歹有活可乾,我們呢,每天睡覺吃飯還有拉屎、操神廟的紅聖女。”
“你可以再大聲點,讓女王也聽到。”蓋裡斯丁瓦特爵士說,“而且也不是我們,我們的王子什麽也沒乾。”
“王子等著乾女王咯。”
“你最好把這句話說得再大聲點,還有得補救。”
“別吵了,我們今天要到集市。”昆汀說。
“去那兒幹什麽?女王又不在那裡。”
“買肉。”
“肉?除了那種肉,我從來沒有親自買過。”
“如果殿下您嫌女王供應的夥食不夠好,跟她身邊那個小姑娘說就行了,要不然和小個子的瑞茨納克說也行,畢竟他才是女王的總管,這些事歸他管。”
“我不能要女王的東西。”昆汀不耐煩道。
“我們來這不就是為了要她的一切東西麽?”
“不一樣。”昆汀沉默然後像是下定決心,“我要買肉送給她的龍,那條白金色的龍。”
“討好它?這倒是個方法,不過,我覺得送給那條黑龍更好,再不濟,那條綠色的龍也行啊!”
“白癡!現在適合我們的只有韋賽利昂。”
“媽的,你聲音可以再大點,也許還能讓那條黑龍嫉妒呢!”
“等女王和巴利斯坦爵士出城後,我們便行動。”王子推開兩人,舉起紅酒,一口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