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恐怖堡公爵
公爵和自己的繼承人一直在通往恐怖堡的小路上並行著,侍衛們偶然上前告知後面部隊的行進速度,暗示公爵應該加快速度或者降低速度。
萊姆德被他提拔為侍衛隊長,可當他踏上北境的土地後,便忘了自己的身份,自覺成了繼承人守衛副隊長裡奧的小小跟班,這讓公爵認定,他是個配不上隊長位置的無能之輩。
這是路途中唯一掃興的存在。
他們在離港口三十裡的地方踏上這條由卵石鋪就的行道,有些石頭千年以前就被安置在這裡了。洪水衝毀過這條古道,但波頓從未放棄恐怖堡通向港口的道路,在洪水過後,總會將衝毀的路段重新修複,有賴於加高的河岸和疏通的河道,最近很多年以來,洪水已逐漸在北岸銷聲匿跡了,哀泣河至少沒有再讓北方的領主和貧民們流淚。
戰馬悠閑地踏行在古老、堅硬的卵石地面上,如果公爵記得沒錯,他小時候就聽說過,這條路也有路基,路基的製作遠遠超出他的認知:人們反覆夯實泥土,在路邊的兩側樹立石道和排水孔,然後繼續用一層層泥土、石子、卵石夯實。如果他聽得沒錯,其中還有一些讓公爵匪夷所思的做法,即地面下的每一分泥土都要經過蒸煮後才能使用。
公爵至今都無法明白,蒸煮泥土的原因,從沒有人告訴他。
在道路完成的時候,表面鋪設的是一塊塊巨大的灰磚,從恐怖堡一直到海濱港口,馳道的路面比現在寬得多,據說,足夠兩駕馬車並列馳行。
現在,,無論如何測量,都找不到能夠容納兩駕馬車的寬度。
道路的邊緣已經被植物佔據,部分地方還能看到是森林在慢慢吃掉了古道邊緣。而傳說中的巨大灰磚早已不見蹤影,留下的只剩一隻隻整齊碼放又挺翹的頑石。頑石的縫隙中,長滿了綠色的苔蘚和微草,保持著濕潤的暗色。
因為它們的存在,馬蹄聲才沒有那麽響。
“史塔克禁止我們通過波頓港對外開展貿易,雖然他們已經將波頓港徹底摧毀,”公爵覺得此刻重新回歸了舊神的懷抱,正用著冷淡的語氣為這個將要繼承波頓家族的年輕人講述他腳下這塊土地曾發生的事情,這是‘前任’家主欠未來‘家主’的東西,只要他還是波頓家族的族長,他就有義務,雖然很多家族的繼承人都忘了他們身上的義務,“重新建設港口被禁止,但他們卻沒有禁止我們維護道路,所以,我們堅持在東方投入,保留了向外的通道,”一時之間看不到作用的通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投入麽?維護道路向來不容易。”
“我們需要東方的貿易。”
這是個普通的答案。
“你說得對,波頓的生命和希望都在東方,”波頓在東方沒有貿易了,“整個世界都在我們的東方,脫離東方我們就只能成為史塔克的封臣,普通封臣。”
“我明白,大人。我希望能夠看到波頓港重新打開的那一天。”繼承人肯定地說。
這句話起到了一點安慰的作用,但公爵還是不得不提醒,“沒有波頓港的波頓,不是偉大的波頓,沒有波頓港的波頓也成不了真正的紅王,成不了真正的北境之王。”更何況七國之王?
“是的,大人,我想,我已經明白了一點兒。”他嘴角露著笑容,不知道那是嘲笑還是自信,但他是自己的繼承人,公爵沒必要對他的目的帶著懷疑,無論那是什麽。“但現在,我更想先擊敗狼女,徹底解決西方的史塔克,呵呵,以及他糟糕、頑固的盟友。”
“軍略的事,我們回到城堡後再說。”等他回到城堡,也許北方的泰伯特蘭尼斯特也會帶著他的戰利品返回。泰伯特蘭尼斯特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在決策圈之外。
哼,最核心的戰略,也不會在明面上的決策圈展開。
越過叢林封鎖古道,經過連片的丘陵和蜿蜒的巨石甬道之後,世界開始變得觸手可及。公爵覺得一切都讓人神清氣爽。
哀泣河奔騰撞擊的水聲越過叢叢灌木,歡樂地傳到公爵的耳中。
奔浪在撲打著山岩。
這條通道是從整塊山岩之中開鑿而出的,兩邊的崖壁上仍保留著當年的鑿痕,像一條條向下挖掘的筍道。公爵說不清通道的功臣是波頓還是更早的森林之子。
如果是森林之子,那與書中的記載不符,他們只有石質的工具,不可能用來開墾岩石,如果他們用魔法,他們也不用刻意在崖壁上留下明顯的鏟痕。但如果不是森林之子的傑作,崖壁上也不用殘留著沒有人能看得懂的字符。
先民有必要學習森林之子在石崖上刻出無法辨識內容的圖或文字麽?公爵不知道。
鑿出的碎石至少有一部分用來墊平了通向恐怖堡的道路。
完全由巨石搭建的底座,構成了通道的主體,在承受著哀泣河的衝擊。如果哀泣河的水位再高數十尺就可以淹沒通道,但沿著岩壁殘留下來的清晰水痕讓人輕易知道哀泣河的最大能耐在哪。他不用擔心哀泣河淹沒這條關鍵通道。
分散的一頂頂孤峰環繞著匯聚在此的河流。
崖壁高聳,柏松蒼翠。
只有遠離這裡,才能看到這裡的真正的雄偉和壯觀。
哀泣河深入北境的東大陸,在這裡吸納了從孤山上流淌下來的數道河流,奔騰的河水在崖壁上衝刷交融,在山岩的岩石的根部衝擊出巨大的黑暗空洞,空洞在水流的激蕩之下,發出“哭哭哭”的野蠻聲響,像是一名在此坐臥哭泣的巨人。
獨特的聲響為這條河帶來了專屬於它的名字,哀泣河(Weeping Water)。
公爵小的時候以為只要數年,水流就會將眼前的山脈衝斷,可幾十年過去,山依舊穩穩坐在那兒,可能幾千年以前也是同一個樣子。
“我聽很多人說,有巨人藏在洞裡。”裡克波頓看著眼前壯觀的景象之後開口,“我原本不相信,可誰又能證明裡面沒有呢?那裡的水流太過猛烈,沒有船敢靠近。”
說話的是自己的繼承人,公爵沒必要投放冷漠,也沒必要反駁嘲笑,更何況,他說的也有一點道理,他小時候也曾聽過同樣的傳言。
裡面沒有巨人。
“我曾聽過其他傳言,”公爵佇立原地,望向在幾座孤峰之間奔騰撞擊的滔滔江水,“那張黑暗的大嘴實際是一個半神的怪物,以人類的恐懼為食,傳說它遊走在北境的大地上,腳步踏遍了整個北境,有一天,它最終停下了腳步,選擇永遠待在了這裡。”公爵將眼光投向自己的繼承人,“你覺得怪物為什麽要選擇在這裡停留?”
裡克波頓望著公爵,疑惑地搖了搖頭。
“傳言說,只有恐怖堡才會持續地產出恐懼,”公爵向他介紹,這位繼承人不知道很正常,他曾向多米利克介紹過,他確信他不會再有耐心說第三次,那太傷人了,“這是紅王的說法。呵呵,有的紅王總覺得不熟悉的神靈會更有用,所以,當他們知道這種消息後,試探地向它祭祀,他們以為只要向這位嗜好恐懼的邪神提供恐懼,它就會對他們進行回報。”
“回報有用麽?”裡克波頓問。
“你覺得呢?”
“多半沒有用吧,否則……”
“不錯,否則,波頓會把北境的人全都投入到它的嘴裡。”公爵淡淡地望著江水,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在山間,“不是完整地投進去,而是留下他們的皮後投進去。”
“看來,這些紅王還是太小氣了,竟然把他們不想要的東西作為貢品。”
玩笑話成功逗笑了公爵。每個人都可以怕他,但自己的繼承人則沒有必要。
“我猜,被投進去的還有不少姓史塔克的人,有沒有留下皮我就不清楚了。”冬季的水量沒有夏季那麽多,但壯觀並未減弱,不過也得感謝水量減弱,不然黑色的洞口可能就很難看得完整,“在最嚴寒的時候,哀泣河也會封凍,”北境所有的河流都會封凍,比最堅固的岩石還要堅硬,“那個時候,就可以接近洞口,你一定沒有進去過,”最好沒有,“我可以告訴你,我在裡面的發現。”
繼承人露出震驚的模樣。
“人都會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年輕時尤其如此。”這段故事多米利克也不知道,因為他當時興趣並不在此,並嫌棄自己的父親囉嗦,“我帶領人手在冰天雪地中,踏上了冰凍的河面,慢慢接近了洞口,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麽?”
“珍寶,還是骷髏?”
公爵笑了。
“洞口的底部灌滿了江水,已經被凍結,所以,我們可以踩著冰塊小心往裡行走。岩洞黑暗,幾乎無法見底,我們攜著火把和蠟燭,摸索前進,我感覺到這裡時已經過了幾年的時間,這肯定是錯覺,很可能是我太過緊張導致了錯誤的感受,實際上最多只是從恐怖堡正門走到後門的距離。我們看到了樓梯,誰會在那裡建設樓梯呢?我們當時竟然沒有思考這個問題,www.uukanshu.net 隻覺得發現了奇跡——這個過程沒必要說什麽,我們確實發現了奇跡——我們隨著樓梯,推開了緊閉的宮門,宮門用魚梁木做成的,蒼白一片,哪怕是在燭光下,依然是蒼白——我們進入了更大的空間,那裡沒有那麽冷,相反,還很溫暖,就像在恐怖堡的溫泉廳。”
裡克波頓已經聽得入迷。
“現在讓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公爵收起講故事的語調,將裡克波頓從洞中拉出,“裡面躺著的都是矮小屍骨,當然有骷髏,還很多,骷髏幾乎一碰就碎,我們斷定,那是森林之子的巢穴,真正的歷史遺跡;我們在裡面找到了骨笛、他們的武器,龍晶,他們的石質武器,這顯然是從附近的火山岩中取材;除此以外,我們還找到了一些看不懂的陶土器物,如果你把這些當做珍寶的話,它們就是珍寶。”公爵盯著繼承人的眼睛,“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什麽都不期待的時候,一點點東西就能讓你驚喜莫名,而最終,要是期待太多,失望也就越多,希望這個故事沒有讓你失望。”
“這個冬天快到了,或許,我也可以進去看看。”裡克波頓笑著說。
“自從進過洞口後,我就開始相信它是個怪物了。它不是自己來到這裡,它是被森林之子壓製在這裡。”
“大人您沒有開玩笑吧?”
公爵露出微笑,點了點頭,然後調轉馬頭,示意繼續行路。
越過這片轟隆“哭泣”的窄谷,他們就能看到聳立在丘陵之上的恐怖堡了,而恐怖堡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