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是秦子追想量化出雷電,和雷巫、電巫的量道場這麽遠,他們不一定察覺。
起了幾次意念,空中有了動靜,然而突然風雨大作,炸了個很響的雷,一道閃電擊在盤道師父的房子上。
秦子追不知道這道電擊是不是自己逗來的,自己用量術造雷電,以前從沒刮風下雨。
逗來的,是原本也會打雷閃電,偏巧自己在造雷電,於是雷電打在這了。
秦子追往房子裡走,師父一頭灰渣從垮了的房子裡出來,進了隔壁的房子。
雨還沒停,配道水的師姐來叫自己,秦子追就知道有事來了。
到了師太房裡,房裡坐著雷巫、電巫道場的那個女子。
秦子追濕噠噠地站著。
“矽戾,你在用量術起雷電。”師太說。
秦子追應著“是”。
“不能用量術起雷電,你是知曉的。”
秦子追應著“是”。
“以後不能起雷電了。”
秦子追沒應話。
“澊忻,送無藏房。”師太說。
候在門外的配道水的師姐進來領秦子追出去。
無藏房,就是以前關押過師公和自己的鐵房子。
然而師公不在房裡了。
“師公呢?”秦子追問配道水的師姐。
“道隕了。”配道水的師姐說。
秦子追靠門壁坐下,師姐出去。
無藏房,無藏,其實是道家關禁閉的黑房子。
想想混跡道家這麽久,東磕西碰,轉來轉去轉進黑房子了。
道之艱辛,是入了道,沒幾個能出道的。
是啊,來了那麽多學量術的,又有幾個修成了開礦師。
秦子追心灰意冷地癱坐著。
配道水的師姐送來吃食。
秦子追動了一下,問:
“師公是怎麽道隕的?”
“師公私自出去找然化龍去了。”配道水的師姐說。
秦子追有了點精神。
“師公跟我說過,他在避開然化龍。”
“這裡都關不住他,他會避開然化龍?師弟,你別出去,這是無藏房,進了這裡就沒量術了,會掉下去。”
“師姐,你不也進了這裡?”
“這裡關的是你又不是我。”
秦子追捧起陶罐,並不下口。
“……師公不是要避開然化龍?”
“為了不讓師公去找然化龍,師太造了這間無藏房。七歸子道門就兩個人進過這裡,一個是師公,一個是你。師弟,你讓師太省點心行不行?”
秦子追喝了一口糊糊。
“師姐,從這裡掉下去會怎樣?”
“下邊連著量界,你不會想再去一次吧?”
秦子追搖頭。
說起量界,誰進了一回做夢都不敢進二回。
“師弟,話師姐可是說了,別癱得不想活的樣子。”
秦子追有了精神,師姐一走,秦子追趴在門口往下看,幾百米高的樣子,亂石嶙峋的。
摔下去秦子追不怕,就怕下面連著量界。
可師公是怎麽逃出去的?
他一定在這關了很久,整天癱睡著不是想別的,是在想逃出去的辦法。
現在,輪到秦子追想了。
他像師公一樣面朝裡癱睡到靠裡的壁子邊,用衣服蒙住頭瞎想。
下午,配道水的師姐送吃食來時,只看到對著門的壁子邊師弟像師公一樣癱得只看見一堆衣服。
秦子追用腳把自己推過去,坐起,抹開臉前的發,扶住陶罐,說:
“師姐,你知道量界裡有些什麽?”
配道水的師姐似乎有興趣聽量界裡的事,從那裡從沒出來過人,沒人知道量界裡是個什麽樣子。
“師姐,太可怕了。量界有三重,一重量界裡黑得跟夜晚一樣,有光的地方就是一堆屍骨,茫茫不著邊際的黑裡這裡一堆光、那裡一堆光,有動物的,有人的,有半道人的。可怕的不是這些,可怕的是兩眼一抹黑的孤獨,我在一重量界裡走啊走啊、走啊走啊,想躺下來不走了,我躺下來了,真不想走了,餓死在那算了。”
配道水的師姐托了一下陶罐,好像他不喝這一口真會被餓死。
秦子追喝了一口糊糊。
“我終於挺過來了,找到了一間房子,房子裡有一個老量道。人族的守護者來看我,老量道勸我托人去求虵族,他可以傳個話。我想了很久,確實想托人去求虵族,讓我回去,回人族。老量道說,那裡有一扇門,即可通往上面,也可通往二重量界。我想上去,守護者從那扇門出去了,我跟著出去,卻不是通往上面,是沉入二重量界。”
送道水的師姐又托了一下罐子。
秦子追喝了一口。
“二重量界裡全是原始的猛獸,我被猛獸吃下去、拉出來。二重量界裡,整天雷電響過不停。雷電是追著我打,把我燒得,你看到的,黑得不像個人了。在二重量界我又找到一間房子、一個老量道。老量道很老了,他收容了我,讓我代入道家。房子裡又有一扇門,即可通往上面、也可通往下面。師姐,我該怎麽辦?是走過那扇門,還是求虵族讓我回人族?”
“走過那扇門。”配道水的師姐說。
“我走過那扇門,沉入三重量界,三重量界,冰與火,猛獸們在冰與火裡廝殺、吞噬。對於一個不是道家沒有量術的人,寒冷、猛獸、岩漿,都可輕易取人性命。寒冷凍不死我,猛獸啃不爛我,岩漿燙不死我,我活著出來了。”
配道水的師姐用力托了一下陶罐。
秦子追捧起陶罐一陣猛喝。
配道水的師姐提起陶罐出去,一陣風起,眼淚出來了,她用手抹了一下,是眼淚。這麽多年了,從小到大,沒流過眼淚,可能是眼裡被吹進了沙塵。
然而心裡隱隱作痛。
身後,傳來高空墜物的聲響,她知道是師弟落下去了。她沒回頭,隻用手反覆抹著眼睛,眼淚水總關不住。
秦子追摔在石頭旮旯裡,把石頭旮旯砸出一個坑。
他是準備墜入量界的。
所以沒計算落點,沒計量距離,被砸了一嘴石渣。
爬起來,看看懸在空中的無藏房,邊吐石渣邊走。
秦子追算準師公是從無藏房摔下來的,無藏房,是收去人量術的房子,有道家名堂的。
師公在無藏房呆了幾十年,要麽破解了無藏房的量術,要麽跟自己一樣跳下來。
秦子追之所以算準師公是跳下來的,是他看見一棵樹被砸劈了枝丫。
一個沒有量術的道家,這麽高,只能往樹上跳。
溝底石頭多、樹少,虧師公砸準了。
不過這一跳,摔得不輕,師公走過的地方有血跡。
溝是斷背山一樣的溝,兩邊懸崖峭壁。跟秦子追推測的一樣,為什麽這裡樹少,因為土層薄,從溝的斷層可以看出來。
溝壁少孔洞,是瓷瓷實實的石山。
不過也有孔洞,剛能蹲下一個人的那種。
追了兩天,秦子追看見師公蹲坐在一個孔洞裡,一腦頭髮跟踢毛了的鍵子球一樣。
秦子追過去,喊“師公”。
師公竟沒認出他。
“黑黑的、矮矮的那個,吃了您一隻然化蟎。www.uukanshu.net”
“哦,治好了。”
秦子追坐在孔洞外,師公不走,他只能等著。
“你幹嘛來了?”師公問。
“跟你去找然化龍。”
“…….誰說的師公要去找然化龍了?”
“師姐說的。”
“誰說的師公會帶你去?”
“師公,不用帶,您走您的,我跟著。”
“幫師公捋捋腳。”
秦子追轉過去,拿起師公的腳來回捋。
捋順了、捋舒服了,順勢把師公扶起來,架著胳膊走。
一個沒有量術的老量道就是一個老人,把腿摔壞了,走個路都會摔跤。
“師公,我們這樣走,師太他們很容易追上來。”秦子追說。
他希望師公破解了無藏房的道家名堂,摔壞腿只是個意外。
“不會追,追回去幹什麽?一樣會跑出來。”
“師公,我也是跑出來的。”
“師太讓你來照料師公的,一個徒孫孫,會跟你說這事麽?”
秦子追覺得也是啊,一個老人,手腳不便,找個吃的,找個睡的,洗洗換換,這事兒誰在行?不選自己選誰?
不過好像也不行哦。
想到洗洗換換,秦子追覺得師姐連身衣袍都忘了給自己捎。
不過現在心裡踏實了,是師太讓自己陪師公去的。
走急了,秦子追乾脆把師公背背上,就自己這身子骨,背一個人,跟沒背一樣。
順道還能快步如飛抓到吃的。
晚上掏個洞,把洞口一堵,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