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出夜總會的時,馬路對面一家酒店的1002號房間裡,正有個男子拿著望遠鏡在落地窗前窺伺。
“光哥,人出來了。”男子轉身對屋內一人道。
“哦?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一口氣說完!”光哥的語氣頗有些不耐煩。
“隻......雷家的幾個當家好像跟他們在一起......”
“什麽!”光哥聽了一驚,一把搶過望遠鏡,幾步來到落地窗前。
“哪呢?人呢?”
“剛出來的,現在應該快到停車場了吧......”
“嗯.....我靠!還真是雷家那幾個!居然四個全都在!媽的,鄧少讓我們盯得人到底什麽來頭?”
“光哥,那我們還要不要跟上去?”
“還跟個屁!”
光哥把望遠鏡往那人懷裡一丟,沒好氣的說道。
跟鄧少說一聲吧。跟蹤是肯定不能跟了,不過雷家四個全部出動,兩邊關系匪淺,這一條消息也足夠交差了吧......
光哥在心中盤算了一番,隨手拿出了手機。
“喂?鄧少!我是小光啊.......”
……
臨江市人民醫院住院部的一間特護病房外,雷天火與孤月寒正坐在走廊上,通過微開的房門,聽著裡面的動靜。
原來雷家四兄弟因怕老太太受到驚嚇,故先讓他們在外面等著,還給他們留了一道門縫。
這是一件寬大的特護病房,門對面牆上拉著的布簾表示那裡是一片窗戶,可以想象這要是白天,采光一定十分充足。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單人床,床邊擺滿了各種儀器,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形銷骨立,須發皆白,看起來確不太好,只是精神頭兒還行,雙眼有神,此時正在吃著旁邊一個中年女子遞過來的蘋果,見到雷地炎等人,似乎很是高興,用夾雜著齊魯方言的普通話道:“老大,老二你兩個怎回來了?不是剛回去的嗎?”
要說這能一眼看出雙胞胎誰是誰的,估計只有他們的親媽了。
這中年女子看上去不到四十,人長得十分端莊,穿著也考究卻不張揚,身上首飾也不那麽多,此時看見來人,奇怪的問道:“山炏,大哥,你們怎麽又回來了?老三和老四也來了?你們有什麽事情嗎?”
“我們是來找娘的,娘,您還沒歇著呢?”雷地炎來到老太太近前問道。
“我麽時候睡覺你們不知道啊?有事說!是不是又闖禍了?我跟你們說過恁多次,不許碰那些髒的邪的,你們是不是背著我乾麽了?說!”
老太太說道這裡語氣忽然變得嚴厲了起來,竟有一股威嚴的氣勢,連她身邊的女人都站了起來,束手而立,噤若寒蟬。
雷地炎見母親誤會了,趕緊上去扶著老太太坐起來,口中說道:“不是,娘你想哪去了?我們哥幾個什麽人您還不知道嗎,我們能幹什麽壞事?我們就是有個事想問問您。”
這時雷山炏也端著一杯水坐到了老太太另一邊,老三上前捶腿,老四在後揉肩。
“你們從來沒到過這麽齊,還一起跟俺這兒獻殷勤,哼!肯定有事,說吧,到底乾麽了?”
老太太嘴上雖然依舊嚴厲,可眼神已經柔和很多,慈愛的看著幾個兒子,只是眼裡偶爾劃過一絲濃濃的不舍,叫門外一直從門縫看著屋內的雷天火一陣心疼。
“那個......娘,我們想問問您跟我爸一共生了幾個兒子啊?”雷山炏躊躇著問道。
“生你們四個還不夠啊?怎問那不著四六的話?”老太太沒好氣的道。
“那在我們四個之前,就沒有個夭折、丟失之類的哥哥或者姐姐?”老三雷烈焱問道。
“你......你們問這乾麽?”老太太的神情忽然變了,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們幾個就是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您看我們的名字都帶火,可是兩個火、三個火、四個火都有,偏偏沒有一個火,所以我們就奇怪。想問問您。”老四雷盛燚道。
來時的路上四人已經討論過了,孤月寒兩人不可能是騙子,因為這名字可以編造,長相卻是萬萬做不得假的。畢竟現今也沒有哪家醫院的整容技術可高明到不露一絲痕跡的地步。所以他們就想了一番說辭,先對老娘旁敲側擊一下再說。
“對啊,而且大哥的名字中間是個‘地’字,上面是不是還應該有個‘天’字啊?”雷烈焱補充道。
“你們兄弟幾個今天是怎了?怎大晚上的突然想起跑過來問這些個了?”老太太穩定住心神後問道。
“這......那個......就是今天我們幾兄弟吃飯閑聊的時候忽然聊起來的......”雷山炏撓了撓頭,支吾道。
“你啊!根本就不會扯謊!”
老太太溺愛的看了一眼性格憨直的老二,歎了口氣道:“唉!算了,不管你們是怎發現的,如今也沒必要瞞著你們了。本來我也有打算這幾天跟你們說的,省的啊,跟娘一起被帶進棺材去......”
“娘!”
幾個兄弟聽的母親的話,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門外的雷天火聽到這裡,心裡也是一痛,就連孤月寒都受到了感染,拍了拍前者的肩膀以示安慰。
屋內,老太太的眼神似乎已經飄向了遠方,勾起了那塵封已久的往事。
“你們確實有個大哥,叫雷天火。”
老太太終於開口了,屋裡四人,屋外兩人,均對望了一眼,摒住了呼吸。
只聽老太太悠悠的續道:“那一年俺年方十七,剛從鄉下進城來打工,在一家理發店做服務員,你們的爹那年也才十八,也在那家理發店當保安。當時店裡就我俺和他的歲數相仿,一來二去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有一天,有個來理發的當地老板看上了俺,要動手動腳,俺不願意,他卻糾纏不休。當時店裡人人膽小怕事,不敢上前,只有你們的爹才是真男人!他二話不說,上去就和那老板廝打起來,沒想到他瘦瘦小小的打起架來居然那麽厲害。俺當時本來嚇壞了,可是他一衝上來俺馬上就不那麽害怕了。那老板打不過他狼狽的跑了。俺心裡感動,想感謝他,可是當時人多,心裡害羞,所以啥話也沒說。沒想到他也啥都沒說,只是對著俺傻笑,憨的跟個木頭似得!”
“事後俺們的關系就變得更近了,俺們經常在一起聊天、玩耍,俺跟他分享俺們村的一些趣事,他也說了好多他們鄉下的事情。俺也曾問起他武功的事情,他跟俺說他的武功是鄉下一個退役老兵教的。俺好奇想叫他也教俺,他搖頭,說不想俺給他當徒弟,俺問他為麽,他又不說話了,只看著俺一個勁的傻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說到此處,老人家臉上竟露出了少女初戀般的甜蜜笑容,那一道道皺紋似在感歎這滄桑的歲月,眼中含著的淚水又在訴說著那沉重的思念。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才接著道:“就這樣過了幾天,那老板居然帶了好多人找了回來,他讓俺一個人快跑,自己卻隻拿著一個板凳就衝了上去。俺當時嚇壞了,就拚命的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直到跑的都沒力氣了,才忽然想起他沒有跟上來,俺那心裡一下就慌了!又拚命往回跑。”
“幸好跑的路上碰見了兩個巡邏的警察,俺就大喊救命把他們引來,帶著他們就去找他,結果跑到那之後就看見他單腿跪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凳子腿,渾身是血,周圍有幾個大漢倒地哀嚎,店裡卻門窗緊鎖,只有一些人影映在窗前晃蕩。”
“警察到了之後就把幾個地上的人全都抓了起來,給他也叫了救護車。當時俺根本顧不上這些,看見他滿身是血。隻覺得一顆心刀割似得疼!上去抱住他大哭,他沒說話,又是對著俺傻笑。”
“當時俺覺得那是俺這輩子看到過最好看的笑容。”
“俺哭著拿衣服給他擦血,碰到他傷口的時候,他疼得呲牙咧嘴,可是就是不吭一聲,依舊時不時的對俺傻笑,一個勁的說自己沒事,俺心裡頭明白,那是怕俺擔心。那時俺就在心裡頭髮誓,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一個女人一輩子能碰見為了她不要命的男人,別的還有啥可在意的?什麽錢財,什麽未來對俺而言都已經無所謂了,俺只知道這輩子都不能離開他了。”
老太太說到此處,整個人容光煥發,神色無比的自豪!似是為自己今生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而感到驕傲!
“從那以後俺就天天去醫院看他, 直到他的傷養好了。俺把那個無情無義的理發店的工作也給辭了,去了一家棉紡廠做女工,把做活剩下的碎布和碎棉花偷偷留起來,紅一塊紫一塊的織成棉衣送給他。他穿著俺做的五顏六色的棉衣,笑的呀,呵呵呵,就跟個孩子似得。俺心裡就甜的跟裝滿了蜜糖一樣呢。”
“後來他也辭了工作,在一個建築工地找了個活計,就這樣過了半年。那天俺生日他來找俺,買了幾個大肉包子,還帶來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那是俺過的最開心的一個生日!可是之後的幾天他卻忽然不來了。俺心裡納悶兒,半個月後俺終於麽忍住,去了他的住處,這才發現原來他生病了。俺又問了半天才知道,他的病是胃病,是餓的。為了攢錢給俺買蛋糕,他那半年,天天就吃窩頭、野菜團子,別說肉了,就是青菜都麽吃過幾次。俺看著他家空空的面缸,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那段時間他不止一次給俺送過青菜和棒子面,而他自己吃的卻......”
“唉,那一年正是三年自然災害的第一年,本來日子過的就難,他還把好東西都給俺了!俺轉過頭看著他,他依舊只知道對著俺傻笑,俺也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就哭了。俺一把撲到了他懷裡,一邊哭一邊罵他傻,他笑呵呵的受著。忽然,一把抓住俺的手說:娟子,俺稀罕你,嫁給俺,做俺媳婦吧!”
“當時俺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懵了,腦子再也不能想別的了,隻想把自己一股腦的全都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