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體育館，歐天予接著趕往教學樓——上午他可是跟乃橘約好了的，中午要提前進班，聊一聊大學、專業等關乎前途的人生大事。

　　此刻的校園裡，正是午休時段，少見人行，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啼。

　　一位巡查老師攔住了步履匆匆的歐天予。他立即恭謹地表示:“我這是回教室補作業，已經請過假了。”

　　老師簡單問過班級、姓名後便放行了。

　　歐天予進了教學樓，上到三層，先從教室的後門往裡瞥了一眼，發現李如橘沒在，於是轉身繼續上樓，直到五層。

　　不過，當他環顧四周，仍然見不到一個人影。

　　現在是大白天，他可沒那膽子倚著窗台憑欄遠眺，否則一準被人發現。

　　空寂的環境令他有些緊張，於是，他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發了一會兒呆，隨後給自己做起心理建設來——畢竟中午連見兩位女生，壓力有點兒大……真是太渣了！

　　不，我不是渣！他又默默地對自己說，我這是為了美麗而可愛的女生們的前途，給她們進行人生規劃！幫助她們更好地迎接未來艱巨的挑戰！在這方面，我義不容辭、責無旁貸！

　　我的努力，只會令她們更加的幸福、開心、快樂，更容易實現人生理想！與此同時，我自己也高興啊。這是雙贏不是嗎?！

　　我又沒有壞心思，是真心希望她們好的……

　　對！必須雙贏！雙雙贏！多多贏！

　　歐天予望著衛生間鏡中的自己，滿意點讚:“就是這麽帥！”老子扛得住！

　　心裡安定下來，他便走出衛生間，找了個角落待著。閑來無事，從口袋中掏出一張試卷——當時他用來遮掩軟繩梯的——百無聊賴地看了起來……

　　時間流逝，不知多久。有腳步聲響起，有輕輕的哼著的歌聲傳來……

　　歐天予側耳傾聽，是“想見你”的旋律。

　　他輕咳了兩聲。

　　只見李如橘小跑過來，兩眼放光，上來就表揚他:“算你機靈！我給你的暗號你真接收到了呀，嘻嘻，真好！”說著，把她的大辮子拉到了胸前，輕輕把玩。

　　歐天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這姑娘的峰巒，不，烏黑油亮的大辮子上，真大呀！

　　他似乎有些嫌棄地說道:“真不知道你這辮子怎麽能留這麽長的?快到腰上了吧?也不怕被政教處的老師發現?直接給你哢嚓一刀，剪掉一半！”

　　李如橘不但不怕，還傳授經驗:“其實只要不披散著頭髮，或者留什麽古怪髮型，老師們也不會太嚴格的。你看我一直扎著頭髮，不就沒事兒嗎?即使非剪不可，我也無所謂，總會長出來的嘛。”

　　這姑娘胸，不，是心真大。

　　“我們下樓回教室吧?”歐天予提議。

　　“在這裡待一會兒嘛，還有半個多小時呢。我們去那邊好不好?”李如橘有自個兒的主見，她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

　　“可別！”歐天予趕緊製止，“這大白天，哪兒哪兒都敞亮，一旦在走廊裡露頭，太容易被發現了——即便不是被老師發現，被同學看見也不好哇。”

　　“那……”李如橘打量左右，“去衛生間?”

　　“去男的女的?”歐天予沒好氣地笑了，這姑娘腦子裡想些什麽?

　　“你不會打什麽壞主意吧?”李如橘作出一副怕怕的表情。

　　“你腦子裡想些什麽呀！”歐天予隻覺得鬧心，“李如橘！你可別學小雀斑那丫頭，

老氣得我心肝兒痛！”　　李如橘撲哧一笑，道:“你說反了吧?”

　　“哼哼！我是擔心你想歪，想些不好的事情！”歐天予倒打一耙。

　　“我才沒有呢！”李如橘嬌嗔道，嘴角含笑，“就是想找個安全點兒的地方啊。天台門口可以嗎?”

　　“大白天的，哪有那麽多安全的地兒?”歐天予搖了搖頭，“且不說不好過去，那邊還挨著音體美老師們的辦公室。萬一哪個老師在呢?”

　　“唉，那就在這裡呀?”李如橘小小失望，這兒臨著衛生間呢，有點兒怪怪的。

　　“要不下樓?”歐天予再次提議。

　　“不，就在這裡吧。你講，我聽。”李如橘笑眯眯地說。

　　“你也不拿個小本本記一下?”

　　“不用。我忘了可以再問你呀。”這姑娘總有理由。

　　好吧。閑話休提。

　　兩人就窩在臨近衛生間的一個角落裡，聊起了正事兒——主要是歐天予講，李如橘偶爾提問。

　　歐天予背倚著牆，先從省城的大學講起，重點是師范大學——女生們好像特別喜歡選擇師范大學——他圍繞著該學校主要的院系專業設置，優缺點，以及畢業生的主要流向等等，娓娓道來。

　　剛剛講到某個優勢專業的特點時，突然就聽到“噔噔噔”的上樓聲響起，步履清晰而沉重！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慌了。

　　歐天予腦子飛轉，急謀對策，誰知他還沒來得及做出決斷，李如橘卻已抓住了他的袖子，拽著他就往衛生間裡鑽！

　　歐天予有些發蒙，一時不察，直接就被拉進了——女衛?！

　　好在兩人慌亂之中猶自下意識地收起了腳步聲，近乎無聲無息地躲了起來。

　　李如橘帶著歐天予進了一個小隔間，輕輕地掩上了門。

　　這姑娘雖然表情略顯緊張，但總體上依然保持著沉穩。

　　而歐天予……他面色如土！呆若木雞！沒錯，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正在什麽地方了！

　　在外面的強大的威壓之下，兩人不約而同地屏息凝氣，默默相對，只有心臟怦怦直跳。

　　腳步聲在衛生間門口響了響，停了停，又漸漸遠去……

　　李如橘慢慢平靜下來，臉上似笑非笑。歐天予則是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半晌，實在聽不到什麽響聲了——除了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外，歐天予忍不住往李如橘的耳邊湊了湊，音量極低微地問:“走了嗎?”

　　李如橘也極小聲地對著他的耳朵說:“不確定，再待一會兒吧。”

　　腳步聲消失了，雖然有可能是那位老師走遠了，但也有可能是人家停下來了呀！

　　兩人還是不敢出去。

　　於是，他們就這樣嘴巴對著耳朵，聲音極低地交流起來。好在李如橘的個子高，歐天予只需稍稍低頭即可，兩人這樣說話居然還挺搭。

　　“這是女衛！”歐天予哭道，好想一頭撞死。

　　“我知道。這裡有隔間，門能鎖上。男老師不敢進。”李如橘快速陳訴了她的理由。

　　這話倒也沒錯，巡查老師基本都是由男老師擔任……不得不說，是這個理兒！

　　咦，這姑娘經驗這麽豐富的嗎?

　　“可是，如果被人發現，我就完啦。”歐天予還是想哭。

　　“那就別讓人發現！”李如橘安慰。

　　“唉，我一世英名……”歐天予哭喪著臉。

　　“你第一次進?”李如橘微笑。

　　“那當然。”歐天予不容置疑。

　　“把柄喲，嘻嘻。”李如橘嬌笑。

　　歐天予氣得抽了抽鼻子，隻覺得……嗯，體味很淡，但超好聞，香香的。

　　他偷眼一瞥，只見粉粉的耳根，白白的脖子，再往下，峰巒起伏……這貨差點兒沒繃住！

　　沒辦法，兩人不敢發出哪怕稍大一點點的聲音，只能咬著耳朵說話，以致於實在挨得太近啦，早就超出了安全距離……

　　這貨的一隻手好像不經意般插進了褲兜裡。

　　“不要噴氣，癢癢，我怕笑出聲來。”李如橘的臉頰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歐天予趕緊輕呼輕吸，聲音有點兒顫抖:“我先出去吧?”

　　他待不住了，感覺局面隨時可能崩塌。

　　“再等等。男老師不敢進來。”李如橘依然鎮定。

　　“萬一就是個女老師呢?”歐天予非得找茬兒。

　　“女老師早進來了，如果要抓人的話。”李如橘給出判斷。

　　這姑娘的邏輯可以呀！

　　“萬一男老師待在外面沒走呢?”歐天予擔憂出現最糟糕的情況。

　　李如橘思索片刻，毅然道:“一會兒我先出去，你留在這裡。我把頭髮散開，如果那老師還在，他應該會把我揪走，到時候你就趕緊溜。”

　　這……真是個好姑娘啊！不但胸懷寬廣，而且還有腦子。更難得的是，為了保全歐天予這貨，竟然願意犧牲自己！

　　只聽李如橘繼續道:“總之，如果有人，我會想辦法把他弄走。如果沒人，我就喊你，咱們一塊兒溜回班裡。”

　　“橘子……”歐天予輕聲呼喚。

　　“嗯?”

　　“大恩不言謝……”他是真感激。

　　李如橘莞爾一笑，嬌豔如花。

　　隨後，兩人安靜下來，硬挨著時光的流逝，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難熬。但又似乎，有股莫名的氣息漸漸彌漫開來……他們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了，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清晰了。

　　歐天予感覺不妙，連忙離面前的姑娘遠了一點兒。

　　他暗暗自責，剛才那個說悄悄話的姿勢好像保持得過久了一些。

　　唉，其實舍不得呀。

　　這姑娘的目光似乎朝下方掃了一眼。

　　歐天予瞬間全身僵直，一動也不敢動，大氣兒也不敢出。他額頭冒汗，心裡驚慌，生怕這姑娘發現什麽。

　　還好，應該是沒發現什麽。

　　李如橘大概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和行動力。只見她從腦後把大辮子揪了過來，解開，散開，披下。又搖了搖螓首。

　　她那頭烏黑的長發帶著波浪卷，給她原本略顯冷豔的臉蛋增添了幾分俏皮、可愛的氣質，整個人好似一個大號的洋娃娃……偏偏又有著說不出的魅惑之意。

　　歐天予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他覺得自己的臉肯定漲紅了。

　　李如橘嫣然一笑，按下了衝水鍵，接著隨隨便便地打開了門，嘴裡輕輕哼著歌，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然後就走出去了……

　　“你怎麽在這兒?”一個嚴厲的男聲突然響起。

　　我去！這貨果真一直站在走廊裡沒走的嗎?！

　　“上大號！”李如橘的音量拔高了。

　　男老師:“樓下不行嗎?為什麽到上面來?”

　　李如橘:“上面更乾淨！”

　　男老師:“你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

　　李如橘:“18班，李如橘。”

　　男老師:“哎，你的頭髮為什麽不扎起來?還留這麽長！”

　　李如橘:“那我扎起來好啦！”

　　男老師:“不行，必須剪短！”

　　李如橘:“好嘞，我下次剪。”

　　男老師:“現在就去剪！”

　　李如橘:“老師，馬上就要上課啦！我放學再去嘛。”

　　男老師:“不行！……哎，哎！你別跑，站住！現在就跟我去……”

　　下樓聲、呼喊聲漸漸遠去。

　　歐天予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乃橘乃橘——你真是個小機靈鬼！他在心裡哭喊道。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趕緊偷偷摸摸地溜了出來，快速朝四下張望了一番，眼見無人，耳聽無聲。於是貓著腰，貼著教室一側的牆壁，一路小跑，跑到走廊的另一端，順著那邊的樓梯飛也似的竄下去了。

　　直到進了18班，癱在自己的座位上，歐天予心頭的巨石才算最終落地。

　　短短的兩層樓梯下來，這貨卻跟跑了個兩千米似的，喘個不停。

　　真個是大難不死、劫後余生啊！他好想大哭一場。

　　太驚險了，太刺激了！這樣的驚險刺激我絕不想再要……

　　唉，也不知道乃橘怎麽樣了?想必會被逼著剪個頭髮，然後批評幾句吧?

　　歐天予複盤了一遍李如橘的臨場表現，感覺這姑娘應該連小過都算不上。

　　真是個好姑娘啊！小……不，大機靈、大可愛！以後要好好待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