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課前，李如橘不慌不忙地回位坐下，行若無事。

　　歐天予早已平複了心境。

　　他盯著這姑娘背後的大麻花辮，不禁感到疑惑，忍不住拿筆戳了戳她，輕聲問:“剪啦?”

　　李如橘轉過身來，噘著小嘴兒，委屈地點了點頭。

　　“沒看出來呀！”歐天予不敢相信。

　　李如橘小生氣，嗔道:“剪了巴掌寬呢！”

　　歐天予愕然。他愣是沒瞧出有啥區別。

　　李如橘又笑嘻嘻地解釋:“是個女老師。看我人好，說她都舍不得下手呢，就隨便剪了一截。還幫我把辮子重新扎好了。”

　　呵呵！果然顏值即正義嗎?

　　歐天予心好酸，揮了揮手，乾笑道:“罷了，知道你討人喜歡，是個小可愛。”

　　李如橘高高興興地轉回去坐好了。

　　邊上杜胖好奇:“出了啥事兒?”

　　歐天予有氣無力地解釋:“她頭髮長，被老師抓去剪頭。結果……這剪了不跟沒剪一樣?”

　　杜胖茫然不解:“為啥?”

　　歐天予痛心道:“因為，長得好看的人有優待呀！這個該死的、看臉的世界！”

　　杜胖頓覺自己中了一箭！莫名哀傷。

　　※※※

　　課間，歐天予動也不想動，隻想找李如橘說說悄悄話，但又不好明目張膽，於是扯著她繼續聊大學、專業等光明正大的問題。

　　談到教師這個職業，歐天予建議道，橘子你可以考慮當個小學或者初中的老師，工作穩定，有寒暑假，其實也不錯，作為備選吧，但高中確實不大合適。

　　李如橘點了點頭，貌似明白其中的道理。

　　歐天予忍不住又問:“你到底怎麽想的?傾向於省內，還是省外?”

　　李如橘表示無所謂。

　　歐天予就先給她分析省內——以省城為例——的優缺點。

　　優點當然是離家近，往返交通方便。對於學校的真實情況，甚至可以在節假日去實地考察一番，親眼看看，親身感受一下是否喜歡，能夠有效減少誤判。

　　缺點是離家太近了，可能會被父母要求放假回家——歐天予舉了自己好哥們兒的例子，說他上大學的體驗不佳，感覺好像上了另一所高中。此外，可供挑選的學校數量有限。

　　然後他又分析了省外的優缺點，差不多跟省內正好相反。

　　“不妨考慮下亰城或上塰?不但可以享受大學生活，還可以體驗大都市的燈紅酒綠。”歐天予鼓動道。

　　“會不會……生活成本太高了?”李如橘有些擔心。看來這姑娘的家庭狀況並非多好。

　　“喲，你還擔心這個?只要你待在學校裡，別去外面浪，衣食住行的成本其實跟省城裡的大學是差不多的。在這方面，國家都有規定，補貼是一樣的。”歐天予安撫道。

　　“浪?”小雀斑在一邊聽了半天，準確抓到了關鍵詞。

　　“我的意思是別去外面瞎搞……胡混……”呃，這用啥詞合適?歐天予趕緊開動腦筋。

　　“您的用詞真精準哪。”小雀斑譏笑道。

　　“我的意思是，別亂花錢！學校外面的消費當然高了，所以只要別去外面亂花錢就好。比如上塰，生活成本確實高，但那是在校園外，比如房價、房租什麽的。相應的，人家的薪資水平也高哇。比如同樣是大學生做家教，上塰一小時給的錢，可比省城高多了。”歐天予急忙解釋了一番。

　　“你的目標是上塰嗎?”李如橘好奇地問。

　　“對，暫定吧。咱們現在都不用急，今年內想好就可以。明年，我們要為之努力奮鬥！”說罷，歐天予舉起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那邊做家教能給多少錢?”小雀斑又問，好像對賺錢很感興趣。

　　“這我哪兒知道?不同學校、不同專業是不一樣的。名校生肯定給的多，對不對?整體上看絕對比省城高就是了。或許能有兩倍吧?”歐天予最後猜測。

　　“這麽多呀！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兼職，也會給好多小錢錢的?”小雀斑眼冒金光。

　　“兼職機會肯定多得是，像去麥記、K記打打散工，做做促銷員之類。大城市嘛，啥機會都多。不過也要當心，那邊騙子也多！女生要特別小心，別讓人給騙財騙色了——當然後者你不用擔心。”說罷，歐天予哈哈大笑。

　　小雀斑臉色一黑，但居然沒有發作。

　　想了想，歐天予又勸告道:“最重要的還是提升自己！當你能力強了，就可以做一些創造性的工作了，相應的工資會更高。比起純粹賣力氣的做家教、發傳單、擦桌子、刷盤子等等強多了！”

　　“什麽是創造性的工作呀?能給好多小錢錢的。”小雀斑再問。

　　謔，這是個小財迷嗎?

　　歐天予沉思片刻，說道:

　　“比如我要開發一款遊戲——需要策劃師，來設計世界架構、劇情、人物等;需要美工，來創作炫麗的、引人注目的畫面;需要程序員，來編寫運行流暢、漏洞少的軟件;需要宣發人員，來想出各種奇妙的點子推廣我們的產品……類似這些都是呀！大家主要開動的是腦子，做的就是創造性的工作，最終把一款遊戲從無到有製作出來！”

　　“哦。”小雀斑似懂非懂，“那我能做啥呢?”

　　“你喜歡玩遊戲嗎?”李如橘的關注點則是這個。

　　歐天予對小雀斑說:“你?跑跑腿總可以吧。”派你去發傳單！

　　又對李如橘說:“不喜歡。”我喜歡的是賺錢……

　　“我想做工資最多的。”小雀斑一臉的憧憬。

　　“錢多事少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是不是這樣?”歐天予哂笑道。

　　“對對對！”小雀斑連連點頭，表情驚喜，顯然這話說到她的心坎兒裡去了。

　　“我也想這樣，嘻嘻。”李如橘偷笑。

　　“大郎，醒醒吧！美夢做做就好，別當真了。這種好事兒誰都想要，輪得到你嗎?”歐天予嗤之以鼻，語重心長地教訓道，“看看你在班裡的位置，這才是現實。以你現在的成績，就算以後做家教，拿的也是最低一檔的工資。所以，還不知道好好學習嗎?努力、奮鬥、爭分奪秒，這才是你應該做的。現在的每一分辛苦，都會化為未來的一份收獲。懂嗎?小雀斑。”

　　小雀斑一口氣差點兒沒順上來，想罵卻又感覺無力，於是嘴裡咕噥道:“婆婆媽媽的……你怎麽不去當老師呀?”

　　倒是李如橘握著小拳頭，聲音小小地說:“我會加油的！”臉上掛著羞羞的笑容。

　　歐天予咽了一口唾沫，嗯，話說得有些多，以致口乾舌燥。

　　※※※

　　下午體育課。

　　跑圈兒的時候，歐天予借著自己體委的身份，綴到了女生的隊尾喊“加油”，實則偷瞧了乃橘兩眼，但覺這姑娘前前後後都無比養眼哪！

　　但他也就隻敢看那兩眼，隨即又跑掉了。

　　自由活動開始後，歐天予讓準備打籃球的男生們都在場地上等著，他親自去拿籃球。有個小夥伴想要幫忙，被其嚴詞拒絕。

　　這貨說，你們先活動一下，我一個人就行！

　　這讓大家不禁倍感疑惑:人品也太好了吧?

　　通往器材室的路上，李如橘獨自晃晃悠悠的，無所事事。歐天予看過去，李如橘看過來，彼此確認了一下眼神，好像有點兒心照不宣?

　　歐天予喊她:“李如橘，過來幫我拿球。”

　　“哎！”李如橘高興地小跑過來。

　　遠處，等著打籃球的男生們望見，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恨聲道:“老歐他可真是……”

　　“無恥啊！”“敗類！”“人渣！”“鄙視他！”

　　一幫人紛紛痛罵。

　　魯知益懊惱為什麽自己的成績那麽好:“這渾蛋雖然全班倒數第二……但近水樓台先得月呀！”

　　田銳剛更是悔不當初:“唉！當初選體委，我該站出來的！”

　　而歐天予樂陶陶地跟李如橘小聲聊著。

　　歐天予:“中午謝謝你呀，沒機會說。害你剪了一截頭髮。”

　　李如橘:“不用謝。你也幫了我好些忙，我都沒說謝。頭髮無所謂的。”

　　歐天予:“下次別去五樓了，我已經有了心理陰影。”

　　李如橘:“嘻嘻，晚上不要緊的！等我給你暗號。”

　　歐天予:“別介，再被逮到，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如橘:“怕啥?你又沒幹啥壞事兒，問心無愧。”

　　歐天予:“……”

　　李如橘:“一會兒你們打球，我給你加油唄?”

　　歐天予:“你不怕被人傳風言風語?”

　　李如橘:“我多喊幾個女生一起吧。我們聊天，順便看你們打球。”

　　歐天予:“好吧。”

　　於是在歐天予、田銳剛他們打球的時候，邊上就站了一群女生。

　　其中有李如橘、小雀斑等，出乎意料的是，前排的那個短發妹子也過來了！得，這下可好，兩朵班花齊聚。而且或許是由於聚集效應，沒過多久，前來觀戰的女生人數更是達到了十幾個！

　　嗚呼哀哉！這幫打籃球的憨貨們，個個瞬間化身牲口，嗷嗷叫著，放肆地潑灑汗水，仿佛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女生們則站在一旁竊竊私語，點評著什麽，不時喊喊加油，又偶爾爆發一聲尖叫、一陣歡笑。

　　歐天予覺得自己一幫人就好像拉磨的驢子，被女生們狠狠地抽著鞭子往前趕！

　　累，又快樂著。

　　他看到:田銳剛不停地展示自己的大將風度，卻總是受到他人的挑戰;魯知益瘋狂嚎叫，拍著胸脯好似大猩猩一般，誰知一觸即潰;其他的小夥伴們也個個奮勇爭先，生怕落了面子……

　　至於他自己?瞅準一個機會，他高高躍起，耍了一個扣籃，居然運氣好成功了！立刻引發一陣女生們的尖叫！

　　爽了！他扭頭瞥見李如橘一張俏臉興奮得紅豔豔的，不禁心頭大樂，得意非凡。

　　當體育老師吹響了下課哨聲時，這幫男生仍舊意猶未盡呢。

　　歐天予收集籃球，準備還回去。卻見四五個女生嘻嘻哈哈地走到了他的跟前，中間居然是那個可愛的短發妹子，只聽她嬌聲喊道:“體委，你好帥！”

　　然後女生們爆發一陣大笑，歡快地跑掉了。

　　歐天予呆了片刻，無語搖頭。

　　李如橘隨後走了過來，幫他拿著籃球，臉上似笑非笑。

　　兩人一起往器材室走去。

　　趁著旁邊沒人，李如橘低聲笑道:“怎麽樣?是不是心動了?”

　　歐天予一愣，面色大變。他呆呆地望著李如橘，訥訥地道:“橘子，你，你，我，我對你……”

　　李如橘猛然醒悟，她的話裡缺失了賓語，讓這貨誤會了！不由得又羞又惱，急忙解釋道:“我說的是剛才那個！坐前排的女生！”

　　“哦……”歐天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搖頭道，“她呀，我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前排的，跟我們不搭界。”

　　那個短發妹子的名字，他確實沒想起來，隻記得姓孟。

　　“人家長得很可愛呀，我聽說可是很受歡迎呢。”李如橘笑眯眯道。

　　“可愛?我不覺得。你看她個子又不高，身材又不好，說話假假的，刻意裝可愛，一點兒也不自然，生怕別人不知道的樣子。給我感覺就像個塑料人！總之，假模假樣假可愛。還不如小雀斑呢，雖然這丫頭尖酸刻薄、嘴臭心黑，但至少比較真實。你說對吧?”

　　歐天予一副有感而發的樣子。總之，他絕對不是刻意這麽說的。

　　不管怎樣，李如橘卻是聽得非常開心。

　　這姑娘笑靨如花，嘴角都翹起來了。她想了想，又問:“那我呢?”

　　“我不是說了嗎?”歐天予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在我心裡，你就是個小機靈鬼！童叟無欺的真可愛！”

　　李如橘哧哧嬌笑。

　　歐天予繼續道:“哎，橘子，我說你呀，把這股機靈勁兒用到學習上多好，保準名次前進一大截！”

　　唉，這貨還是一貫的言必稱學習。

　　對此李如橘隻覺無奈:“可是我以前沒有好好學，趕不上啊，不懂的地方好多！”

　　“我們不是互助小組嗎?互相幫助應該的！你盡管問我。”歐天予大包大攬。

　　“那說定了喲，不許推脫。”李如橘微笑。

　　“我責無旁貸、義不容辭！”歐天予正色道。

　　你要對我的人品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