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晴水鄉,先後跑了郭長山家和馮利民家,禮不算重,宋禮也知道,送多了也沒用,想通過送禮得到提拔自己也沒那個身家,不過就是表示個心意,告訴兩位領導自己心裡有他們。 之後辦公室主任劉莉那裡,財政所所長李民山那裡,反正鄉裡掛的上號的頭頭腦腦的,宋禮都跑了個遍,不過也沒破費多少,不少還是登門拜了年,人家回贈的,再送到下一家,基層體質的情況就是這樣,別看大部分人現在用不上,但是真到用上的時候再去扯關系,人家可不一定搭理了。
盤算著沒有什麽遺漏,還剩了兩箱凍梨,想了想就給政府傳達室的老李頭一箱,招待所的小芳一箱,也就算過完了年,一切工作又上了軌道。
可能是禮不到位,年後馮利民批宋禮就有些勤了,什麽工作不深入,思想不積極,個人主義做派林林總總,總能找出些由頭。又以年輕人應該加擔子的借口,把人口普查工作和婦女工作這些瑣屑活兒一股腦的扔給了宋禮。
宋禮依舊任打任罵任勞任怨,批不批評,我都替村民工作,擔子加了,正好下村的時候能和村委會拉近一下感情,你有千軍萬馬我自巋然。
各村的排水蓄水建設規劃已經整理完全,算上自然村的一共三十八份,又想到改良種子的問題,就拿出各村土壤PH值數據一一比照分析,再尋找適合的經濟作物,這一細化,又多出不少想法。
眼見著要到谷雨了,各家各戶也都準備買種買肥,趟地備壟,宋禮找到張永根,說了改良種子的想法,張永根和老伴兒互相看了一眼,才說道:“宋伢子,你是好人,我張永根就信你一回,大不了拉一年饑荒,挺挺就過去了。”
這話說的宋禮心裡別扭,改良種子是好事兒,各村的村民怎就懼如蛇蠍呢?
一追問,張永根也是和宋禮混熟了,這才透漏出來,“前幾年鄉裡出過改良種子提高產量的政策,要俺們都到鄉裡指定的地方買種子化肥。結果種子死貴,出苗還不好,用了化肥,還燒死不少苗,也就你敢提這茬,換了別的鄉幹部,鐵定挨揍。”
“狗娘養的。”宋禮一股火竄到腦門,“良心都喂了狼了,你們怎不去告呢?”
“告了,鄉裡處理了一個副站長,就算過去了,還把帶頭鬧事兒的抓起來兩個。”張永根無奈的說道,宋禮也明白,越窮苦的地方,老百姓越樸實,思想也越僵化,這要是放到進步一些的鄉鎮,弄不好都得整到央視訪談節目上去,不過知道這碼子事情,宋禮隱隱的已經對馮利民和郭長山壓不住火兒了。
利用村辦工廠騙銀行騙農信社也就算了,畢竟對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傷害不大,可拿改良種子的事情騙錢,這無異於割肉放血一般,事情明擺著,廠家給了回扣,那血淋淋的錢,他們怎麽忍心收進口袋的。
權衡再三,這事兒拿去與郭長山和馮利民對質,他們先不說不會承認,很可能還會把自己調到別的職務上,不讓自己再下村子,到時候再想為老百姓做些實事兒,也不容易了。
想通這節,宋禮長歎了口氣,硬是壓下了怒火。改良種子的問題看來不好說服村民,想到手頭還有寢室兄弟給自己湊的一萬塊錢沒動,宋禮就動了心思。
現在有四戶人家修建了排蓄水系統,宋禮自己掏腰包,幫幾家改良種子,估計還是沒問題的,這麽一想,忍不住就給寢室大哥薑近波打了電話。
薑近波聽宋禮說了情況,
就笑了,“那錢本來是我和小五給你腐化領導用的,你想用到老百姓身上,哥幾個更沒說的,挺你。” 有了大哥的話,宋禮也拿定了主義,第二天就把四戶人家聚到一起,民勝村的張永根,民興的支書李富水,廟隍村的李金生,前豐村的朱大寶。
這幾天地裡全化開了,排水溝裡積滿了水,幾人正照著宋禮吩咐的,把排水溝的水引入蓄水池,見到宋禮叫幾個人過來,知道和這事兒有關系。
“你們幾家都是建了排蓄水系統的,但是排蓄水隻能改善土壤,所以我今兒找你們幾個來是談種子改良的問題的。”宋禮的話音一落,除了張永根早知道沒有什麽表情,其他三人頓時變了臉。
“我知道你們想啥,所以這次你們幾家的種子我出錢,要是長的不好你們自己再花錢補苗。”宋禮沒等幾人發作,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話倒是讓幾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朱大寶挽了挽掛滿泥漬的褲腿,抬頭瞅著幾人說道:“俺聽‘單車幹部’的,但是這錢俺自己出,俺婆娘難產,是‘單車幹部’馱著去的鄉衛生所,雖然俺婆娘走了,但是保住個大胖小子,他給俺家留住了香火,俺就信他一回。”
廟隍村的李金生也跟著說道:“俺也不用‘單車幹部’的錢,俺爹走的時候俺和俺弟在外面打工沒趕回來,是‘單車幹部’給摔的盆,發的喪,他就是俺們自家人。”
宋禮聽著幾人說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成天跑來跑去的正好趕上了,當時也沒想太多,可是農村人認死理兒,你對他好,他能記一輩子。
“一碼事兒歸一碼事兒,這錢我出,你們收成好,再還給我,要是收成不好,就當賠給你們的,你們到時候別指著我鼻子罵娘就行。”宋禮說完幾個人都笑了。
一個執意要出錢,幾個鐵了心的不要,李富水若有所思的看了宋禮幾眼,“這麽辦吧,這錢先放我這,咱幾家先自己出錢,出苗好了,錢還給宋幹部,出苗不好,咱四家平分。”
幾個人中李富水家的地算是最多的,所以如果真的不出苗,也是李富水最吃虧,於是一合計,也就答應了下來。
宋禮也沒矯情,直接給了李富水一張農信社的存折,那一萬塊錢已經存到了農信社,上面白紙黑字印著萬元的字跡,第一頁也用油筆寫下了密碼。幾人也沒有真的到農信社去查驗,宋禮是真心為他們好,幾人看的出來,所以無論成與不成,都沒真的打算要宋禮的錢。
根據幾家村子不同地勢和土壤鹽鹼濃度的不同,宋禮給張永根和李富水家選的是高粱種兒,比較耐鹽鹼的,而且越旱越甜,李金生和朱大寶家因為地勢偏高,鹽鹼濃度低一些,所以選擇的還是玉米。
種子都是在農科大購買的抗鹽鹼品種,價格稍微高出普通種子一些,但是並不離譜,眼見著幾家翻地播種,宋禮的心也忐忑起來。
一切都是照本宣科,成功與否宋禮心裡也沒底,所以連日裡像等著待產的父親一樣,沒事就往幾家的地裡跑,趴在地上等出苗。
焦急的等待中,七、八天過去了,幾家的地裡都出了苗,綠油油的連成一片,沒有其他人家的鹽鹼禿地現象,光看出苗率,就比往年高了一倍還多,樂的宋禮一蹦多高。
幾家建了排蓄池的事情各村各戶都知曉,農村人好新鮮,沒事也往幾家的地裡跑,有的想看笑話,有的想看效果,如今見了幾家地裡出苗和長勢,都驚呆了,回去以後紛紛效仿,私挖亂建,宋禮一看苗頭不好,這才把各村的村長支書叫到一起,下發了規劃書。
規劃書的圖畫很簡易,但是文字內容很詳盡,所以很快各個村幹部就弄明白了,唯有山陽村的支書張大祥兩手空空,臉色極差。
“宋幹部,你到我們村提倡挖溝建池的時候我帶頭反對過,這事兒我跟你認錯,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不給我們村規劃書啊。”張大祥憤然的站了起來,各村都有,就山陽村沒有,這不是打臉麽。
“今兒你要打要罵的,我都認了,但是得給我個規劃書,我不能眼瞅著各村都過好了,我們村還挨餓受窮。”張大祥昂著脖子衝宋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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