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馮利民就把宋禮叫到了辦公室,劈頭蓋臉的給宋禮一頓罵,“昨天怎麽回事,嗯?讓你陪幾個客人都陪不好,嗯?工作怎麽放心交給你做,嗯?”馮利民一句一頓的數落著。 “這幾天沒吃好飯,昨天又喝的急了點,給領導丟臉了。”宋禮低著頭,希望通過昨天表達的意思,能讓馮利民放棄,可惜他失望了,馮利民見到錢比見到屎的蒼蠅還瘋狂。
“嗯,昨天你喝多了,老馬和老劉都沒能跟你好好聊聊。”馮利民見宋禮低下頭,語氣和緩了一些。“他們兩個人還是不錯的,聽說你在幫村民聯系種子和化肥,就跟我說要幫幫你的忙。”
“馮鄉長,老百姓要的是有產量的種子,要的是能改善土壤的肥料。”宋禮終於抬起了頭,頂著馮利民的目光說道。
馮利民擺了擺手,一副不以為然,“咱們鄉的土地就那個樣子,種什麽都一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做好了鄉裡會考慮給你兩萬元的獎勵,年終再給你評個先進。”這個條件,在馮利民看來,已經很優渥了。
“馮鄉長,作為領導幹部,這種坑害百姓的事兒能不能少做點兒?給自己積點德?”宋禮緊握著拳頭,身體微微有些抖,一直以來不溫不火的,就是想保住目前的崗位,可大丈夫有所不為,馮利民的做法,已經觸怒了宋禮良心的最底線。
馮利民被宋禮的話驚呆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多少年沒有人在鄉裡和自己這麽說話了?如今被一個下屬幾乎指著鼻子罵缺德,馮利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暴跳如雷的拍著桌子吼道:“你他嗎的知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不想幹了就早點兒說,我現在就停你的職。”
見到馮利民這副德行,宋禮徹底不再抱有幻想,想著馮利民他們做出的一件件事情對老百姓造成的傷害,宋禮連日來壓下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拳頭狠狠的在馮利民的桌子上錘了一下,彈的馮利民的水杯都倒了,水撒了馮利民一褲子,宋禮不管不顧的用手指著馮利民,“你他嗎的和誰罵娘呢?有本事你下村裡去和村民說種子化肥的事情,看他們揍不揍你個狗娘養的,你們乾那些缺德爛眼的事情,我給你們擦屁股,你還想停我的職?行,你停,停職我也能替老百姓辦事兒,他們相信的是我這個人,還真就不是你們給的破逼職務。”宋禮說完,轉身揚長而去,出門的時候還重重的摔上馮利民辦公室的房門。
宋禮下村子去了,馮利民愛怎想怎想,愛停職就停職,剛才罵的夠本了,就算真停職了,晴水鄉的一切已經走向正軌,自己也無愧於百姓了。
宋禮想開了,鄉裡炸營了,鄉政府樓當初建設的時候不知道誰吃了好處,隔音效果並不太好,再加上當時馮利民的辦公室開著門,又緊挨著政府辦,沒到中午,宋禮大罵馮鄉長摔門而去的消息就傳開了。
到底是身後有人底氣足啊,這個宋禮連鄉長都罵了,各個部門的頭頭腦腦想著過年的時候宋禮也登門拜過年,心裡找著平橫,還是兩不得罪的好。
還有幾個原本準備向馮利民匯報工作的幹部,看著馮利民緊關的辦公室門,猶豫再三也沒敢去敲門去觸馮鄉長的霉頭,最後灰溜溜的走了。
馮利民坐在辦公室裡,褲子上一灘水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搖頭歎氣,辦公室裡已經煙霧彌漫,馮利民還是伸手拿起煙盒,裡面已經空了,馮利民狠狠的把煙盒抓成一團,
朝著門口的方向扔去。 郭長山剛推開鄉長辦公室的門,就被飛來的煙盒砸了個正著,皺了皺眉頭進了屋,隨手扔了一顆煙給馮利民,明知故問的道:“什麽事兒發這麽大的火?”
馮利民點上煙抽了一口,不陰不陽的看了郭長山一眼,“你是來看笑話的?”倒不是馮利民對郭長山有看法,而是有些心虛的先發製人,這次逼宋禮幫忙傾銷種子化肥的事情,馮利民沒有告訴郭長山。
原本以為憑著自己鄉長的權勢,再給宋禮點兒好處,偷偷的就把這錢賺了,誰知道還沒上馬先挨了驢踢。
郭長山知道這事兒以後,還是對馮利民有想法的,但看到馮利民如今的樣子,頭髮散亂,眼睛通紅,茶杯還在辦公桌上躺著,水把褲子都濕透了,氣也就消了一些,畢竟自己和馮利民是一條船上的。
不過還是忍不住責備道:“你怎麽就鑽錢眼兒裡去了呢?這幾年你分的還少麽?怎麽就寧殺錯不放過,還把主意打到宋禮那兒去了,宋禮身後有什麽人?周縣長打碎門牙都不敢招惹,你敢往上湊?萬一他把這事兒捅給他身後的人,到時候的亂子就大了。”郭長山說著說著氣又上來了,重重的冷哼了一聲。
馮利民原本就有些心虛,聽郭長山這麽一說,心裡也有點怕了,小心的說:“那這事兒現在怎麽辦?”
郭長山揮了揮手,“這事兒你就不用管了,我明天安撫他一下,不過這段時間你別找茬收拾他了,把這件事情淡化下去吧。”
馮利民被宋禮罵了一頓,還被拍了桌子摔了們,聽到郭長山的解決辦法,原本還有些咽不下這口氣,不過回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如果真的被捅到省裡,估計上法場吃個‘鐵瓜子’都夠了,想著就驚出一身冷汗,這才同意了郭長山的話。
“村子那裡還讓他繼續搞?會不會出問題?”馮利民惦記著老馬和老劉給自己準備的二十萬回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試圖通過郭長山的手,換個自己人上去。
“出什麽問題?”郭長山面色不善的看著馮利民,“他都裝聾作啞了,你愣逼著他跟你叫板。”馮利民的這點兒小伎倆,郭長山如何不知,“就讓他搞吧,搞的不好打他板子,真的搞出名堂,功勞還不都是咱倆的?”
馮利民一想也是,再如宋禮所說的,老百姓信的是他的人,不是那個職務,真的換個人,也不一定能成事兒,這才安分下來。
宋禮晚上回到鄉裡,就被郭長山叫到辦公室,先是對他的工作做了一番肯定,然後又對他拍鄉長桌子批評了一頓,最後語重心長的說道:“宋禮啊,老話說的好,老要張狂少要穩,有什麽事情和領導心平氣和的談,畢竟馮鄉長也是好意, 可能工作態度和一些傳言讓你對他有些偏見,這次事情就這樣了,以後你再這麽莽撞,我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宋禮心中腹誹著郭長山和馮利民蛇鼠一窩,不過從本心上講還是不願意丟掉工作的,看到郭長山給自己鋪了台階,於是也表現出誠懇的樣子來,“這次我確實衝動了,以後在工作方式和處事態度上,還要多多向領導學習。”
這事情總算皆過了,宋禮也不打算鬧大,於是一門心思投入到各村各戶的春耕工作中。
經過排蓄水系統改良的土地,莊稼長勢很好,看著村裡一天一個樣子的變化,村民們見到宋禮就眉眼含笑,宋禮的心情充滿了喜悅。
相比於宋禮的好心情,陳穎的心情糟透了,最近看到周曉濤一次,周曉濤摟著副市長的女兒,羞辱了陳穎一頓,陳穎原本有些想放下與周曉濤糾葛,此刻仇恨的火焰又被點燃了。
可是打擊周曉濤,就要傷害宋禮,陳穎心裡掙扎與矛盾互相煎熬著。
晚飯的時候給宋禮打了個電話,聽說了宋禮罵了馮利民也沒受到什麽處分,陳穎坐在沙發上整整一夜沒有睡。
馮利民和郭長山,包括周志森都在忌憚著省委書記楚中天對宋禮的態度。只有從他們心中搬走這尊大佛,他們才敢收拾宋禮,陳穎臉上露出一抹瘋狂的決然,宋禮,這是我最後一次利用你,無論成不成功,將來我會用自己的一切來補償你,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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