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禮一早上到鄉政府報完到,正準備下村子,就看見政府辦公室主管宣傳的王和義在貼大字報,看見宋禮過來,王和義有點尷尬的朝著宋禮笑了笑。 宋禮並沒有看王和義,他的目光已經被宣傳欄上貼著的大字報勾住了:晴水鄉政府關於對宋禮同志停職停薪處理通知。
宋禮的腦袋頓時‘嗡’的一下,臉漲的通紅,怒視著王和義,“誰讓貼的?”
王和義原本對敢和馮鄉長叫板的宋禮有些膽怵,不過想到早上馮利民透漏的,宋禮沒什麽背景的話,就硬著頭皮陰陽怪氣的說道:“有什麽事找馮鄉長去,衝我使什麽威風。”
宋禮冷冷的掃了王和義一眼,轉身朝鄉長辦公室走去,“馮鄉長,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雙停?”宋禮連門都沒敲,直接進了馮利民的辦公室,瞪著馮利民質問道。
馮利民寒著一張臉看著宋禮,心道都沒了後台還這麽橫,正好新仇舊恨一起清算,於是翹著腿說道:“宋禮,這是鄉裡的決定,你什麽態度?你自從到了晴水鄉,一天呆在鄉政府幾回?借著下村子的名頭到處閑逛,你當這幹部那麽好當的?告訴你,停職是輕的,鄉裡既然沒有撤你的職務,就是給你個檢討自己,改正缺點的機會,別給臉不要臉,給我滾出去。”
“行。”宋禮突然冷靜了下來,冷笑著說道:“我滾,不過馮利民,你現在開始祈禱吧,祈禱你還能在鄉長的位置上坐穩當了。”想到縣裡紀委書記宮福林對自己不錯,宋禮已經決定和馮利民拚個魚死網破了。
看著宋禮強硬的離去,馮利民陰損的一笑,宋禮啊宋禮,還跟我裝不是?你沒有背景的消息已經通過劉莉放了出去,相信很快就會傳到你的的耳朵裡,到時候你就會哭著喊著來求我。
馮利民想到得意處,臉上露出色笑,到時候施加一些手段,把陳穎先搞到手再說。
陳穎看到宋禮這麽早就回到招待所,而且臉色很難看,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有些愧悔的抓著宋禮的手,輕聲問:“怎麽了?”
“我被馮利民給雙停了。”宋禮憤然的坐在床上,眼底露出一抹決然的神采。
陳穎先是一愣,沒想到馮利民下手這麽快,不過倒是沒想到馮利民這麽快下手還有她的因素,隻以為是周志森傳了話。現在,陳穎早就絕了利用宋禮對付周志森的念頭,看見宋禮眼中的決然,也明白了宋禮的打算。
“要檢舉他們?”見宋禮點頭,陳穎想了想,“可以,不過工廠那件事情別碰,光傾銷種子的事情就能收拾他了。”
宋禮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陳穎的意思,工廠那件事情,不好掌握證據,而且牽連太廣,一個不小心達不到目的不說,還把自己也賠進去了,而種子改良的事情就比較容易了,是郭長山和馮利民自己搞的,宋禮見過馬老板和劉老板,而且不少百姓手中還有當時沒用完的種子和化肥,容易搜集證據,脈絡也很清晰。
感激的捏了捏陳穎的小手,“我這就下村子搜集種子和化肥的證據,綏江市有個旺盛種業和豐收肥業,這兩家公司的老板一個姓馬,一個姓劉,你幫我去查一查。”
感受著小手上傳來的力量,陳穎難得有些羞澀,知道自己完了,完全進入到戀愛的角色中了,輕輕的點了點頭,小聲嚶嚀道:“那兩家公司的證據就交給我去弄吧。”
兩人合計好之後,宋禮騎車單車先送陳穎去豐化縣,陳穎坐在後座上摟著宋禮的腰,小手時不時的朝下撩撥一下,
宋禮又氣又無奈,心情反而輕松下來。陳穎把頭靠在宋禮的後背上,暗自苦笑,解鈴還須系鈴人,自己撒下的網,如今自己還要幫著化解,簡直就是自作自受。 馮利民正在辦公室裡美著,就聽王和義來報告,說宋禮載著陳穎往豐化縣去了,馮利民的心情頓時糟糕了,暗罵自己失策,既然停了宋禮的職務,就應該把自行車也收回來,想著嬌滴滴的美人兒就這麽走了,失落的擺了擺手打發了王和義。
不過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壞消息總是喜歡搭伴兒來,王和義出去沒多大一會兒,又進來了,“馮鄉長,牛窪子村的丁瘸子又來要土地補償款了。”
丁瘸子真名叫丁從軍,已經九十三歲了,據說當初還當過‘紅小鬼’,十五歲就參加了東北抗曰聯盟,後來抗美援朝的時候被炸傷的腿,別看歲數大,耳不聾眼不花,就是脾氣又臭又硬,不然當初也不會不要政府的安排和補助,跑回牛窪子村,也不會在不少村民都放棄了土地補償款的時候,還三五不時的來鬧上一鬧。
老爺子在五裡八村很有威望,換做平時,馮利民都是親自接待,好言勸導,老頭吃軟不吃硬,哄哄就回去了,可偏偏馮利民今天心情不順,不耐煩的說了句,“鄉裡哪有錢,找幾個人給他攆出去。”
老爺子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當年打鬼子的血氣湧上來,拿著拐杖朝王和義幾個人劈頭蓋臉就打,王和義被打到兩下,一衝動,上去就推了丁瘸子一把。
丁瘸子畢竟年歲大了,這一推,直接從鄉政府樓門台階上滾了下去,腦袋往地上一磕,眼看著一大灘血,人就不行了。
王和義並不知道丁瘸子的根底,不過見死了人,還是有些驚恐,不住和身邊的同事說:“你們看到了,我就推了一下,他自己摔下去的。”
被王和義叫來的人可有晴水鄉本地的,一看就知道完了,哪裡還管王和義,轉身就往馮利民的辦公室跑,一邊跑一邊喊,“馮鄉長,死人了,馮鄉長,死了。”
馮利民正在火頭上,聽見外面這麽一喊,拉開辦公室的門就罵道:“你娘的老子活的好好的,你叫喊個什麽?”
那人嚇的有點結巴了,“丁,丁瘸子死,死了。”
馮利民的眼睛刹那就瞪圓了,“你說誰死了?”
那人的話終於理順了,“丁瘸子死了,王和義一推,丁瘸子摔死了。”
“作死啊。”馮利民毛了,拔腿朝著樓口跑去,讓王和義攆走丁瘸子是他授意的,這事兒鬧大了,他可真就死了。幾個副鄉長也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慌亂的跟在後面朝樓口跑。
樓口可熱鬧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抱著丁瘸子哭,一個七十多歲老頭正抓著王和義打。老頭是丁瘸子的兒子丁茂山,女人是外孫女王鳳儀,兩人和丁瘸子一道來的, 丁瘸子鬧過幾次,都是無功而返,所以兩人沒當回事,在鄉政府外面等著,看到丁瘸子打人,就跑過來想拉架,沒想到還沒到地方,老頭就被王和義推倒摔死了,原本還有個曾重孫女丁巧巧也跟著來了,見到祖爺爺死了,跑回村子叫人去了。
宋禮從豐化縣趕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鄉政府外面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拿著鋤頭,鍬和鎬的村民,各村的都有,丁瘸子九十多歲,雖然十五歲就參軍了,還是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開枝散葉,五世同堂,可以說各個村子叫上一戶,都能沾親帶故,所以各村都有村民趕過來,圍攻鄉政府。
宋禮騎著車子離近一看,鄉政府樓的大門緊緊的關著,玻璃碎了不少,不少年輕的村民還拿著農具衝著政府樓大罵。
“李友根,出啥事情了?”宋禮見到前豐村的村長李友根也跑來湊熱鬧,就過去拉著李友根詢問。
李友根回頭一看是宋禮,頓時哭喊了起來,“宋幹部,你可得替我家鳳儀做主啊。”原來丁瘸子的外孫女王鳳儀,正是李友根的媳婦兒。
李友根這一喊,不少村民都轉過頭來,見到是宋禮,也紛紛叫喊:“單車幹部,給我們做主啊。”
政府樓三層,馮利民透過窗戶看見宋禮被村民層層圍著訴苦,心裡一點都不是滋味,悻悻的說:“狗曰的,搞的跟他是鄉長似的。”旁邊幾個副鄉長都沒說話,暗自腹誹在老百姓眼裡估計你馮利民還真沒有人家宋禮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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