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格蘭傑從小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據克裡斯有一次喝醉了說,赫敏兩歲的時候就“已經讓爸爸媽媽手足無措”了。
那時候倫敦時局不穩,女王遇刺才過去幾個月,人心惶惶,市場蕭條。克裡斯和簡去參加了一場集會被警察盤問,耽誤了好長時間才回到家,赫敏被餓了很久。
“你從嬰兒床裡飛了起來,漂浮在半空,”赫敏還記得克裡斯向她張牙舞爪形容自己回到家時的震驚:“奶嘴兒嵌進了對面的牆壁裡。”
那天格蘭傑家更換了整棟房間的玻璃和電器。它們都被赫敏生氣下引發的震動給毀掉了。
格蘭傑夫婦為此憂心忡忡,他們不敢向警察或是政府部門求助,擔心自家的孩子會被像電影裡的E.T那樣抓走,任由科學家們解剖研究,殘存的肢體被送進大英博物館裡向遊人展覽。
“我死都不會讓別人傷害你。”克裡斯信誓旦旦地向赫敏保證。
於是他們一家人帶著從倫敦市區搬到了西北郊區的漢普斯特德花園,格蘭傑夫婦也辭去了私立醫院的高薪職位選擇自己開起了牙科診所,和之前的圈層關系全部斬斷——簡總擔心赫敏的事情被泄露出去會有人告密。他們在新的社區生活得循規蹈矩,努力想要掩藏家中的秘密。
搬家以後這種情況也斷斷續續地發生過幾次,好在規模可控,面對鄰居和警察的詢問,簡都以自己不擅長廚藝總是在廚房引起煤氣爆炸為由搪塞了過去。格蘭傑夫婦總結經驗發現,每次只要赫敏控制不住自己的壞情緒,她體內這股超能力就會不受控制地爆發。
於是赫敏懂事後被告誡的第一件事就是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
她也的確如父母所希望的那樣,小心翼翼地在學校裡保持著好學生的形象,不敢和任何人發生衝突,和父母的相處也客客氣氣——克裡斯和簡不敢因為任何事情訓斥她,赫敏也盡力不給爸爸媽媽惹麻煩。
這種壓抑當然是不正常的,包括赫敏自己在內,全家人都感受到了,她的身體裡似乎有某種偏向黑暗的東西在孕育著,醞釀著,從無到有一點點長大。
他們去過醫院,所有的檢測結果和診斷分析都證明赫敏的身體十分健康——除了有點缺乏鍛煉;也去找過心理醫生,但在沒有辦法說出有超能力的前提下,心理醫生能給出的唯一建議也只有“家長要注意孩子的情緒管理,不要過分壓製她的天性”。
全是廢話。
赫敏就這樣自我掙扎著活到了12歲,本以為可以把黑暗的那個她繼續埋在心裡,順利的話,也許可以直到死亡都葬在身體裡的最深處——她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的準備。
但是,看到死得突如其來措手不及的克裡斯,和被兩個黑袍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簡,赫敏感覺,這種壓抑可真是自我閹割啊。
動手吧,釋放吧,讓他們見識見識你的厲害,把這些渣滓都送到地獄裡,燒死在撒旦的火焰中……
來啊,解開對我的束縛,你我本就是一體的,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存在……
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殺!
被吊懸在半空的雙手死死攥緊,不甚鋒利的指甲狠狠掐進皮肉之中,痛苦讓赫敏的神智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她垂下頭顱,松散開來的瞳孔,從底色泛出一抹深不見底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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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快點回答他的問題,
”還在操控著簡的黑袍人猛地一揮他手中的木棍,簡的身體被狠狠砸在餐桌上,又隨著他輕巧的舞動,再度懸了起來。她的雙眼向上翻著露出眼白,很明顯受到了重創。 有血順著簡的頭髮滑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山姆,別跟她廢話!”見赫敏還是低頭沉默,他的同伴難耐地向前一步:“快點了結這邊,還有其他家在排隊呢。”
說話的這人伸出木棍指著赫敏準備施咒,被山姆抬手壓住。
“耐心,杜基,耐心點。”山姆努著嘴搖搖頭,嘴角翹起輕蔑的微笑:“你總是這麽著急,難怪享受不到樂趣,把處理泥巴種新生這種事當做是麻煩。”
“如果不是你每次都把場面搞得那麽惡心的話我相信我不會這麽不耐煩,”杜基像是想到了什麽難以言喻的畫面,喉頭蠕動了兩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我們是殺人,不是屠宰。”
山姆並不讚同地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短髭, 手中的木棍一揮,簡從一米多高的半空直直摔落,頭重重磕在地板上。她低低地呻吟一聲,鮮血從皮開肉綻的傷口裡汩汩流了出來。
“不!”沉默的赫敏第一次開口高喊,繼而小聲地呼喚:“媽媽?”
山姆從杜基手裡爭來了赫敏的控制,操控著她的身體跪坐在椅子上,憑空竄出的繩索向纏身的蛇一樣裹住赫敏將其束縛。
“不錯,你是這批新人裡素質最好的一個,”山姆以一種打量藝術品的目光緊緊盯著赫敏:“其他十一二歲的泥巴種這會兒早都該嚇得尿褲子了。”
他把木棍對準了赫敏右眼的黑瞳:“你這隻眼睛不錯,我可以考慮收藏起來。”
“然後在下次的聚會上向其他幾位展示炫耀對嗎?”杜基嫌惡地側身,像是想要拉開和山姆的距離:“把麻瓜的器官當收藏品……你們這群變態。”
“那是你不懂我們眼中的藝術!”山姆對瞧不上他的杜基也同樣不假辭色:“截至目前我親手殺掉的113個泥巴種崽子裡,只有26個有幸入選我的收藏庫,你不知道有多少貴婦人們願意花重金買下那個塞拉利昂黑人男孩的——”
“夠了山姆,我可不想聽你繼續絮叨這些鬼話,”杜基兩眼看天求饒般打斷了夥伴的話語:“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被強奸了!”
兩人誰都沒有留意到,赫敏被繩子勒緊的雙手已經松散,有黑色的顆粒在指間旋轉跳躍。
看向兩人身後樓梯的位置,她眼中忽然一亮,湧動的黑色稍稍褪去,激動地催促道:“大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