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叫我父親賴漿包,我心裡大致是不滿的,但我父親表現的無所謂。他像一個沒有愁苦的人那樣,帶著我生活在這個看起來閉塞的村莊。
我們家嘛,看起來一點都不缺錢,但是好像也不是太富裕。反正我在別的村民臉上看的那種被生活掏空的疲憊與無力感,或者因發了財而滿臉難以掩飾的狂喜,在他身上,從來沒有感覺到。
我家裡有有幾個幫工,但爹給的錢多,他們也遵從主人家的生活習慣,從不多話,反正家裡就是給打整得乾乾淨淨,整整潔潔。
我都不知道氣質、氣息這個東西是不是會傳染,是不是某種難以言說的像命啊運啊這些很玄的東西也會傳染,反正我家的幫工也和別家的不同,基本都不怎麽閑聊八卦,就是很講規矩,和別家的幫工比起來,還多了那麽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他們也不會和我認真地聊天,我以為他們和院門外的村民一樣,以為我又聾又啞,聽不見,也開不了口。
但他們很尊重我,言行舉止,沒有哪裡會有一點冒犯到我,倒不是因為是收了我爹錢財的緣由。就算我背後聽到他們因公事談論起我來,也都是喚我子羽。
他們喚父親為“赤魔公子”,一聽到“公子”的稱呼,總讓人覺得上面還有個老爺。
不光言行舉止,他們的模樣,也似乎比院外的村民俊朗了許多。有時候我會想,他們是不是和我,和我父親一起從外搬遷來的,如果是,拿究竟又是從哪裡搬來的。
我說不上討不討厭這裡的村民,但是我在他們身上,感受到的惡意比善意多。
不,不對,他們把惡意都集中到我和我父親身上。
父親不喜和他們交流,臨風玉樹,只是看起來生性孤僻了些,他們便把我父親叫做賴漿包。
在我對事物還沒有一個清晰的判斷標準的時候,我差點被誤導了,也差點以美為醜。
直到有天我外出散散步,去迎父親的路上,聽到村民的談話。
一個老婆婆說,那賴漿包,倒是真是生的不錯,要是我年輕時候看到這樣的翩翩公子,只怕也要被迷得三道五彎。
另一個婆婆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現在沒有機會了,你那孫女不是還沒有嫁嘛。
被我父親盛世美顏迷住的婆婆馬上又說,我家那丫頭,我有自知之明的,哪配得上,只怕是配個仙女都綽綽有余。
才誇完,她立馬又像警覺了一樣,立馬轉性,這個賴漿寶怕是個怪物,是哪裡來的妖怪。
才來的時候,帶著他那個小賴啞巴,小啞巴都這麽大了,這個賴漿包愣是沒有老一點,眼角上沒有一絲細紋。還有他家那個賴啞巴,從小到大,就不會說一句話,也沒有見有個郎中進出他家院子給看看。
另一個婆婆也呼應到,是啊,怎麽不見請個郎中看看。可惜了,長得那麽好看的一個娃娃。
眼饞於我爹的老婆婆又說,好看啥啊好看,再好看也像塊石頭一樣,又聾又啞,看起來還蠢,和我們村裡孩子比起來,差遠了呢。你看看我們村裡孩子,哪個不是黑不溜揪,生龍活虎,上翻下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