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眼前這隻立於我身旁的鶴，有種說不出來的親近。它剛立在我身旁的時候我還有點拘謹，等定了一定，我側轉過身子偷瞄它一眼，竟然發現，它也在看我。那種專注令我我感動。

　　我在村民身上，從未感受過這種關注。

　　我再轉回身子，吸口氣，又側轉回去看看，確認是否是我產生了幻覺。我再側轉過去的時候看見它笑了。

　　我條件反射竟然不是驚訝，而是有感染力地笑起來了，我笑出了聲音。

　　夕陽還撒在桑梓河上，天有稍暗的跡象，我的笑聲在桑梓河面上飄蕩，我身旁的鶴，也跟著鳴叫起來。

　　我笑了幾聲之後，才後知後覺發現我笑出聲音了。我懵了一會，又像孩子一樣，又像個嬰兒一樣，咯咯咯地笑起來，邊笑邊回頭看鶴。鶴也跟著我仰天長鳴起來。

　　桑梓河離村莊很遠，爹爹不在家，我鬱悶的時候，就經常來這河邊。這河難得的空寂、遼闊，河邊野草繁茂，除了我之外，河灘上再無人的足跡。

　　我每次來桑梓河，內心深處，有一種莫名安靜的情緒牽動著我，我能感受到我與這桑梓河有某種我不知道但實際存在的聯系。

　　我記得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好幾年前，那個時候，我也只和村裡六七歲孩童一般大。

　　我不會說話，爹爹外出不知哪裡去了，他是唯一一個會和我說話的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一個聾子，我的存在有被真正地尊重到。家裡的幫工也從來不和我說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也把我照顧的好好的，到點就把飯菜準備好，他們先是禮貌地瞧瞧門，然後再從外面推開我的窗，我便知道，他們提醒我可以吃飯了。

　　我不知道這種默契是什麽時候形成的。

　　爹爹從來不給我布置任何任務，我也不用和村裡孩子一樣去學堂求學。他的書房就是我的秘密花園。

　　他的書房裡，都是些靈異古怪的東西，各種罕見的珍巧，奇門遁甲的模型什麽都有，還有一些上古古書，冷門書籍。

　　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上過學堂，爹爹也未教過我識字，但我能看懂書上的字，理解書上句子的意義，更奇怪的是，我也能看懂村子裡孩子的書。

　　我不知那天，是出於什麽緣由，總之爹爹不在，我鬼使神差地就出了院門，穿過村裡小巷，朝村外走，越走越遠。

　　那天也是傍晚，滿天紅霞，我走著走著，就走到桑梓河邊。桑梓河上也是霞光滿天，河岸都是蘆葦和瘋長的野草，我一看到那裡，心裡便油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感。正在這個時候，爹爹在河的對岸，向我招手，我也高興地抬起手回應他。他是我在這個世間最信賴的人了。

　　招完手，他便做出叫我過去的手勢，我不確定他是否是要叫我過去，於是站在原地不動，他又招了一次，見我還是不動，便突然像一個會漂移的巨人一樣，從河面上劃過來。

　　當時，我驚呆了。

　　因為我覺得我爹爹、我，和村裡的村民一樣，都是普普通通沒有三頭六臂的普通人，只是我們較於常人，面容姣好，而我天生殘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