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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閣》第7章:此身不知愁何物,最怕萬1見溫柔
  PD區人民路口,夜晚霓虹的燈光下,隱匿著喧囂背後的汙穢。地下通道入口,黑暗漸漸吞沒那道年輕的身軀,以至於連半點光芒都流不出來。

  殷兏笙打著手電,一步步走向地下通道。黑暗,壓抑充斥著他的頭腦。他本能的想要離開,卻又被左手的那道饑餓,貪婪的意識控制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走完樓梯,腳踏在地面之上終於讓他感到了些許安心。回頭看了一眼入口,地下通道入口處的路燈散發著溫和的燈光。上面的萬家燈火的鬧市,而下方黑暗吞沒一切進入這裡的光芒如同幽冥地獄。

  殷兏笙不在多看,回頭望向前方的未知。從手電射出的光帶起點點粉塵,除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再無其他。殷兏笙咬了咬牙,走了進去。不知是太過黑暗的緣故還是什麽,殷兏笙連安全知識燈的光亮都沒看到,手中的光亮也只能維持四五米遠,能見度太低。人在黑暗的環境裡,其他五官會被放大無數倍,聽著滴答滴答的滴水聲,皮膚感受著潮濕的空氣。殷兏笙毛孔慢慢擴張,汗毛也隨之樹立,後背的衣衫也黏在了脊背上。

  殷兏笙每一步走的都顫栗心驚,隨著深入黑暗,他的渾身都被冷汗浸透,每一口呼吸都顯得格外謹慎。繼續走了,神經緊繃著感受著周圍的一切,以確保自己能夠遇到任何突發情況都能及時作出反應。少許,殷兏笙感覺自己實在是承受不住壓抑,停下了腳步。如履薄冰的輕輕呼了口氣,拿起手電往四周找了找。手電筒發出扇形的微弱白光,在這極致的黑暗裡是那樣的微不足道。殷兏笙有些詫異,自己進來時看的洞口也就四五米寬,怎麽手電向周圍照過去卻看不見牆壁。

  自己即便不是站在路中間,那總有一邊離牆壁卻不會遠到照不到的地步。殷兏笙乾脆不在向前走,而是想著自己的左手方前進。越走越不寒而栗,他走了估摸著有二十來分鍾,竟然還沒有碰壁。殷兏笙直覺的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腳底的那股寒氣直直衝上天靈蓋。殷兏笙知道壞事了,這裡因為是“楊在朋”橫死之地,多半其怨氣已經達到了無可想象的地步,自己估計是踏入了“楊在朋”的領域。思至此處,殷兏笙忍不住心頭一沉,身處鬼獄,不將其源頭收拾了,自己是別想出去了。

  似是感受到他心中所想,殷兏笙沒有幾步便見到了地下通道的牆壁。昏暗潮濕,牆皮早已脫落,裡面是發黃發黑的石灰。殷兏笙走上前去,盯著看了看,這牆壁除了年久失修好像再無異樣。突然,牆的上方,黑暗之中緩緩流淌出血水,順著牆壁徐徐落下。血水之中參雜著些許肉屑,落在地面發出啪啪的聲音,敲擊在殷兏笙的心頭,敲的殷兏笙頭皮發麻,整個人瞬間就繃緊了。

  順著血水向上照去,陰影中好像有個猩紅的身影在注視著自己。殷兏笙趕忙將手電照了過去,突然隻感覺眼前一道紅色掠過,右手一疼,便什麽也看不見了。殷兏笙抱著右手深深呼了口氣冷笑著為自己壯膽“好狡猾的畜生。”自己剛剛想看清楚那道猩紅身影,突然被襲擊了右手,沒吃住痛,便松開了手電。這下自己手中唯一的光源也沒了。

  甩了甩腦袋,深呼吸一口。殷兏笙決定繼續往前走,他就不信此地沒有盡頭。不知過了多久,殷兏笙感覺腳下越來越難走,如同陷入了泥潭,每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又過了少頃,感覺自己的腳踏入了水裡,水裡黏糊糊的每次伸腿都很費勁。沒有多遠殷兏笙就累的大口喘著粗氣,

彎下腰撈了一捧摸過小腿的不明液體,摸了摸,像是某種漿糊。湊到鼻前一問,一股劇烈的腥臭差點沒給黑暗中敏感的殷兏笙熏背過氣去。  喃喃道“這是?血?”,突然感覺脖頸一涼,渾身一個哆嗦,一滴什麽東西滴落在他的脖子上。這一下,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殷兏笙頭頂不斷往下面滴落著液體,發出清脆的聲響。殷兏笙緩緩抬起頭,只見自己頭頂上方有道如同鮮血般的猩紅血影,點點血水滴在臉上,殷兏笙隻覺的全身像是被勾魂使者的鎖鏈禁錮住了,動彈不得。

  突然,左手被銅絲包裹的骨骼傳來陣陣炙熱,將他好像快要被驚的離體的魂魄給拉了回來。趕忙撲到了一邊,那道掛在上方血影也跳了下來,砸起一片血水。殷兏笙猛的驚醒,飛快的從兜裡掏出牛淚瓶不管有沒有剩的,一股腦順著頭頂淋了下來,之前在路口抹在眼皮上的早已經乾涸了。

  隨著青牛淚流過眼睛,殷兏笙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入目全是猩紅,腳下沒過小腿的血水,兩邊的牆壁上方也不斷的往外湧著鮮,如同猩紅地獄。自己全身也滿是紅色,衣服緊緊貼在身軀上。不遠處一團血肉模糊的身影趴在血水裡,正是“楊在朋”。鮮血漫過他的大半張臉,隻留一雙眼珠與眼白攪合在一起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殷兏笙感受著左手灼灼的炙熱,頭腦無比清晰。見那鬼物未動,乾脆自己先下手為強。脫下背包,直接向那血影砸了過去,同時身形暴動,借著背包的掩護,直直朝其奔殺而去,濺起陣陣血花。“楊在朋”似是早有預料殷兏笙會先發製人,瞬間後退躲過背包的襲擊,背包裡全是著瓶瓶罐罐砸在血水裡砰的一聲,裡面的東西應聲而碎,炸起一片血水。一擊未果,殷兏笙已突至身前,右手猛的一拳,穿透背包砸起的血水朝著“楊在朋”的爛肉臉狠狠回去。

  噗汁一聲,勢大力沉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泥漿之上。“楊在朋”的腦袋直接炸成一塊塊爛肉,飛落的到處都是。殷兏笙見狀剛想松口氣,卻感覺腳被一隻手給抓住,猛的一帶,殷兏笙身形不穩,一個娘蹌向後倒了下去。血腥和腐爛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個腦海,急切的想要起身,殷兏笙的腦袋卻被一抹爛肉死死的扣住,雙腿也被一隻手給緊緊拽住。

  殷兏笙奮力的掙扎,想要脫離桎梏,卻又因為胡亂撲騰,嗆了不少的血水,胸腔傳來好似炸裂的痛楚。生死關頭,無法呼吸的痛苦和強烈的求生欲望讓殷兏笙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左手抓住勒住自己腦袋的那抹爛肉直接將其捏爆成血霧融化在血水之後,而後左手繼續猛的一拍地面順勢便站了起來,抓起抱住自己雙腳的鬼手,用力一扭,而後一扯將其直接扯斷。

  脫離鬼門關的殷兏笙滿臉煞氣,渾身血水如同地獄的修羅。狠狠扯下包裹左臂的布條,左手拿起剛剛扯下來的,眼睛裡突然血絲驟起,額頭青筋暴起。一道源自殷兏笙靈魂的怒吼衝其嘴中猛嘯而出“想殺我?你也配!”

  被銅絲纏繞的左手用力一捏,那條手臂發出咯咯作響,最後嘣的一聲開來。這就在這時,整個水面開始沸騰,一個個血泡炸裂開來,牆面流淌的血水爆湧。“吼~”一股尖銳刺耳的吼叫在這猩紅地獄裡傳開,似是對殷兏笙剛剛狂妄話語的回復。

  殷兏笙感覺左手如同再被烈焰炙烤一般,忍耐不住,怒吼一聲“啊~”直接一拳砸在腳下,轟的一聲,腳下直接被砸成“真空地帶”,血水四處褪去。水面上,一道猩紅身影漸漸浮起,“楊在朋”的身影終於有重新顯現了出來,只不過沒了手臂。

  “楊在朋”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殷兏笙嘶吼一聲,身體竟融入血水之中,頓時整個水面在這狹小的地下通道裡化為滔天巨浪朝著殷兏笙奔襲而來。殷兏笙看著眼前衝向自己的翻滾血水,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右腳後移半步,面朝血浪緩緩閉上了雙眼。

  無盡血水瞬間淹沒殷兏笙,洶湧澎湃。良久,血水褪色,兩邊牆壁上的安全知識燈發出淡淡的綠光。陽光透過兩個進出口照亮了整個地下通道,金色的朝陽下,殷兏笙滿身鮮血的站在地下通道的出口,他艱難的抬起頭看著自己還在陰影的左手捏著的那抹血色。扯了扯嘴角“永別了,畜生。”左手用力,那道血影直接炸成一片血霧,消散在空氣之中。

  看著被陽光充斥的通道,殷兏笙恍若隔世。只有自己這一身的血跡訴說著昨晚這裡發生的一切。殷兏笙費勁全身力氣爬出了通道,外面早晨上班的人突然看到地下通道的出口處爬出了一道滿身鮮血的人影,嚇得尖叫連連,原來這地下通道早就廢棄了。

  等了一晚上都沒見殷兏笙回來的秦麗蓉,以為殷兏笙是不是回鋪子了,天還未亮就跑去鋪子那邊了,結果沒見人影。趕忙跑到路口這邊來找人,跑遍了所有地方就是沒找到殷兏笙,那地下通道都差點被她翻過來也沒見人影。實在沒有力氣的美婦人躲在一旁抹著眼淚,就聽見這邊傳來動靜。“誒,這人是怎麽,渾身是血的躺在這?”“不知道啊,還是趕快叫救護車吧,看他這樣估計撐不了多久了。”“你看那人的左手還纏著銅線呢!”

  ……

  秦麗蓉猛的站起, 一臉不可置信的衝了過去,扒開人群,看見地下通道出口處躺著一道渾身鮮血的身影,瞬間便紅了眼睛。過去抱住殷兏笙,看著已經昏過去的少年。哽咽道“兏笙,阿姨這就叫救護車,你再等等。”誰知聽到救護車這三個字眼兒,殷兏笙瞬間就醒了過來。看著眼前溫柔的秦姨,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說“秦姨,別去醫院,送我回鋪子好嗎?”

  秦麗蓉握住殷兏笙的手,搖了搖頭“走,阿姨帶你回家。”攙扶著殷兏笙上了車,回到了肖家。打開房門,將殷兏笙平放在沙發上,去浴室打了熱水,給殷兏笙擦拭著身上的血跡,肖軍聽見動靜,從肖瓏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看著滿是鮮血的殷兏笙也嚇了一跳。趕忙走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麽事?秦麗蓉只是搖搖頭,讓他出去幫忙買點藥回來。肖軍見狀也不再多言,出門去買藥了。

  秦麗蓉給殷兏笙脫去上衣,看到殷兏笙左肩關節處是黢黑的骨骼捂住了嘴。殷兏笙扯了扯嘴角“秦姨,是不是很可怕。”秦麗蓉有些不敢置信“兏笙,你?”殷兏笙閉上眼,慢慢講自己被周乞養鬼的事說給了秦麗蓉聽。秦麗蓉一邊擦拭著血跡,一邊流著淚聽殷兏笙講述那煎熬了他六年的事件。殷兏笙說著說著滿臉淚水,眼前的這位婦人與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卻讓自己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溫暖。

  此身不知愁何物,最怕萬一見溫柔。

  在肖家養好了傷,並且拜了肖軍和秦麗蓉為乾爹,乾媽。肖瓏也恢復了兩人認了姐弟,殷兏笙便回了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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