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樓公問道:“山上也有異常嗎?”
宋道長思考一會兒。
“大概是三天之前吧,到夜裡亥時二刻。貧道打算關門,卻看到門口有野獸的腳印。當初貧道沒在意,但等到三更,聽到外頭叮鈴哐啷的動靜。還有狼嚎,貧道上次見這場面,在八九……十——還是在十年前修路那會兒。”
東樓公和羅德蘭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下。
三天前,正是羅德蘭在牌坊看到馬誠齋的日子。
“你後來去查看了嗎?”
“昨兒,今兒都去了,可是啥也沒找著……耶,你說奇怪吧……”
“門口的腳印也沒有了嗎?”
“是這麽回事……”
宋道長抱著吉他,皺著眉頭。
“恁二位老師兒,也是為了這些來的?”
“嗯。”東樓公點了點頭:“臨近年關,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發生為好。”
“是啊……辛苦恁二位,要是事情查清,貧道也能安心回家過個好年。”
“道長你……沒有什麽應對的方法嗎?”薛西莉亞問。
“唉,修為還是不夠啊,貧道。”
宋道長苦笑了一下,又說:“這邊即是祠堂,因為有三清,也多少算個道觀。貧道雖然留在這裡,卻不能護一方平安,慚愧啊。”
三人默然無話。
“哦,對了,羅德蘭,恁讓貧道買的漆,刷子,貧道也都買了。”
“嗯,那我馬上開工。”
羅德蘭扭頭對東樓公和薛西莉亞說:
“再沿著剛才的路向上,就是以前的隧道,我在這裡塗牆,你們要是回來晚,直接會家裡就好。”
他頓了一下,又問:“還記得路嗎?”
“記得。”薛西莉亞說。
“嗯。”
羅德蘭點了點頭。
他和宋道長又說了些話,就到牆角去開放在那裡的油漆了。
東樓公看到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裁成長條的紅紙和筆墨。看樣子,羅德蘭還要準備鎮裡的春聯。
他其實心底裡,很在意影子鎮吧。
……
東樓公和薛西莉亞離開道觀,繼續上山。
他們爬了很長一段,已經來到道觀上方,但隧道依然不見蹤影。
“唉,早知道該問下羅德蘭要走多遠的。”
“這邊山上的隧道,是很高嗎?”
“好像是在另一邊的山腰上。”東樓公說:“這邊的路是繞上山峰,應該是在更高的地方能有路下去,然後再繞道另一邊的吧。”
“影子鎮……在山腳下也沒有地圖。”
兩人在路邊找到一個樹樁,便坐上去歇了一會兒,直到感覺有些冷,他們才站起身,活動活動,繼續出發。
然而……
“喂……東樓公!”
“嗯?”
薛西莉亞往後使了使眼色。
東樓公扭頭一看,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有個人影。
“我去……什麽時候?”
“我從五分鍾前就感覺不對勁了,但第一次回頭沒看到……”
“一點聲音也沒有……”
東樓公揉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喂!老師兒!”
沒人回答,只有空山中的回聲喊著:老師兒~老師兒……
東樓公咽了口唾沫。
“你跟在我後面,我們下去看看。”
可是……並沒有那麽簡單。
東樓公往回走,
但身後的人看上去沒動,距離卻始終不變。 東樓公走出二十米左右,那人還是遠遠地看著他。
他就這麽站在兩人下方,一動不動,又看不分明。
東樓公抬起頭。
“薛西莉亞,下來。”
薛西莉亞伸長脖子。
“喂,沒事吧?”
“我……你先到我身邊……”
但是,東樓公再向下看,影子卻不見了。
薛西莉亞小步走下來。
“喂……那個人影呢?”
“不見了……”
東樓公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剛剛是不是看錯了。”
“我也看到了。”薛西莉亞說。
兩人沉默了片刻。
“也有可能是被人跟蹤了……但是為什麽?因為過年,我們又是外人?”
“那現在呢?繼續前進?還是下山。”
東樓公想了想。
“先繼續吧。”
他們繼續向上走,東樓公時不時回頭,又看到身後的影子。
那個人影距離他們也有二十米以上的樣子,因為霧氣和樹木的遮擋,看不清楚。
“喂……”
“我看到了。”
兩人不禁捏了把汗。
東樓公把手伸到腰間。嫌棄外套下擺,掏出轉輪手槍。
“你帶了槍?”
“我盯著後面。”
兩人慢慢向前挪動。
“前面有個拐角。”薛西莉亞說。
東樓公深吸一口氣。
“從發現他到現在,我始終沒有看到他有什麽動作,好像一直站在那裡一樣。”
“怎麽辦?”
“先走過去。”
東樓公和薛西莉亞向著前方的拐角走去。
他們轉過拐角,身後的人影被土坡擋住了。
“我們繼續走,如果他出現,一定會有動作的。”
“所以呢?有什麽用?”
“如果有動作,證明他不過也是個人,而不是什麽別的。”
“總覺得你這話像是自我安慰。”
他們繼續倒退著向上。
等著那個人在拐角處出現。
“感覺……快走他一直保持著的那段距離了……”薛西莉亞說。
“嗯……可是……這逼養的怎麽還不出來?”
東樓公握著手槍,瞄準著那個已經在霧中模糊不清的拐角。
他屏住呼吸——
“你們……”
身後突然有人說話。
兩人嚇了一跳,轉過身。
身後的人穿著一身衝鋒衣,戴著安全帽,看面相是個外國人。
他的褲腳和鞋子上粘著泥巴,好像剛從土坡上溜了一圈。
“哇……你怎麽還帶槍?要幹什麽?”
“嗯……”
東樓公把槍收了起來。
他又向後看了一眼,人影並沒有出現。
“剛剛有人跟著我們,叫他也不答應。”
“誒?還有這種事?”
“關鍵是……那個人看起來有點奇怪,好像一動不動,但就是沒法靠近。”
外國人不解的撓撓頭。
“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不知道。”東樓公說。
他們又陷入了沉默。
山道上,吹來一陣風,薛西莉亞身子一顫,縮了縮脖子。
東樓公向旁邊看,這裡沒有欄杆相隔,山道下面就是山溝。
一不小心滾下去,大概就寄了。
東樓公又轉向外國人:
“你不是本地人吧?大過年的,來山裡幹什麽?”
“我?我嗎……”
外國人扣了扣腮幫子。
“那個……我是來度假的,今天沒事……就來爬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