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見此也是愣了愣，隨即釋然，“嗯，還算將就吧。你勉強入門了。”

　　“這真的是我寫出來的?”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老李頭一臉嫌棄，“不就是畫了道最低級的符籙嘛，至於嗎?”

　　顧憶晨摳著頭傻笑，“嘿嘿，我能畫符了，嘿嘿，我也算道士了。”

　　“嘚瑟什麽，你能自己注入元氣了?這符籙的效果還與注入的元氣有關，所注入的元氣純度越高效果越好;如果是撰寫者自己注入，符籙生效越快、能保存的時間越長。此外，如果是撰寫者自己錄入的元氣，本人使用符籙還可以不用法訣，所以啊，你小子的路還長著呢。”

　　“這麽神奇?那老李頭你快教教我，那什麽，教教我怎麽練氣吧。”

　　“急什麽，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拿著這些空白符籙，回去好好再練習練習刻印風語符。”

　　“行吧，”顧憶晨歎口氣，“那老李頭我先回去了?”

　　“不回去還想在我這兒睡啊?記得寫完了拿來我檢查。”

　　“知道了知道了。”

　　顧憶晨剛關上事務所的門離開，老李頭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哈哈，這種質量的符籙，想必能賣個好價錢吧。不錯不錯，看來這徒弟收的值。”

　　正笑著，天花板上的風鈴突然無風自動，“叮叮叮”地響了起來。

　　老李頭笑容一滯，掐指一算，卻發現竟然天機昏暗，算不真切，不由得臉色大變，“這，怕是將有大變故。不好！小憶還在外面。”說罷匆匆追去。

　　——·——·——

　　“太神奇了，這究竟是什麽原理?”

　　回家的路上，顧憶晨拿著方才已經消耗了的風語符對著路燈仔細地瞧著。這張已經作廢了的符籙看起來與使用前沒什麽差別，兩個巽之印也沒什麽變化，但是原來的圖案給人一種流轉的錯覺，而現在的似乎就只是畫在那兒的幾筆塗鴉。

　　“風的本質是空氣的流通，而這張符能引來風，難道是錄於其中的元氣提供了空氣流通所需的動力?”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顧憶晨也不由得笑自己，都是開始修仙的人了，怎麽還想著用科學去解釋玄學。

　　“咚噔~~”

　　鍾擺的聲音低沉莊重，為這稀稀落落的夜雨平增幾分蕭寥。顧憶晨這才注意到原來已經凌晨一點了。正準備加快腳步，卻又突然聽見另一種報時聲。

　　一陣“當當當”的敲擊聲節奏分明，從顧憶晨左手邊的小巷裡冒了出來，與之相隨的，還有一道嘶啞的呼喊，

　　“醜時已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什麽玩意兒?顧憶晨轉過頭，黑暗中隱約看見一名佝僂的背影緩緩走出，雙手各一隻梆子，一身破爛到乞丐都會路不拾遺的青衫，腳上裹著泛黃的纏腳布。正想誇一句兄弟你這有點東西啊，卻見那‘人’終於走到了路燈下，

　　那個人····沒有頭顱。

　　他似乎感覺到顧憶晨那塊地方站了個人，轉過身對著顧憶晨，右手的梆子敲向左手，

　　“這位兄台，宵禁了為何還不歸家?小心衙門拘了你可沒處說理去。”

　　說完不等回答，又叫起來，

　　“醜時已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邊說邊沿著街走遠。顧憶晨嚇得像隻路邊的郵筒張著嘴一動不動，就那樣看著他從身邊走過。雨落在那人的肩膀上，濺起些許仿佛千年之前的浮塵;脖子上的確只是碗大的一塊疤，

黃色的脂肪與白色的肌肉紋理不規則地向外翻出，令人極度不適;隱隱還飄來一股鐵鏽與腐肉的混合氣味，讓顧憶晨差點把昨天的豬排飯都吐出來。　　那名詭異的更夫在遠處的拐角消逝，梆子聲也漸漸消弭。顧憶晨終於緩過氣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遠處，鍾樓的指示燈忽明忽暗，仿佛在應和著梆子聲一樣。

　　“你這兔崽子，沒事吧?”

　　聽著這平時嫌棄不已的嗓音，顧憶晨簡直快要哭出來，“老李頭，你怎麽才來，我···我TM撞鬼了！”

　　“哦，那不是很正常嗎?”老李頭絲毫不驚訝，“你都已經是陰陽師了，還沒對這些事情有點心理準備嗎?”

　　“哎，普普通通生活了二十幾年，突然半夜看見一個無頭男溫馨提示小心宵禁有人要來捉了你，這誰碰到不迷糊?”

　　“哦?”老李頭眉頭一皺，“還會說話?走，回事務所詳細說說。”

　　“好好好，快走快走，我真是一點也不想再在街上待著了。”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老李頭揉揉眉心，“照你這麽說，這還不是普通的遊魂，只怕已經到了幽靈的地步了。”

　　顧憶晨端過茶缸喝了一大口熱茶，想起先前所見還是有點背後發涼， “這遊魂和幽靈又有什麽區別?”

　　“我們平時所說的‘鬼’是遊離靈體的統稱。按照對人類的危害等級從低到高分為殘魂、遊魂、矢鬼、幽靈、惡靈、魔靈，等等。殘魂不過是一縷依附在物體上的意識，遊魂就有比較完整的靈軀了，但意識朦朧，混沌無覺;矢鬼往往因執念所化，會有特定的行為;幽靈就有較為全面的意識，能開口成言;惡靈思維清晰，與常人無異;更往上就有修為甚至能修行了。從矢鬼開始，就有可能造成社會危機，從你的描述來推斷，這個更夫行走自如，能變通言語，靈軀更是凝實到與實體相差無幾，應當是幽靈以上。”

　　“嘶，那條路我走了也有幾年了，怎麽今晚突然冒出這種東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晚咱倆去看看。”老李頭打了個哈欠，“我要先睡一覺。”

　　“那我呢?”

　　“睡覺啊。”老李頭瞥了眼顧憶晨支支吾吾的樣子，“你該不會是不敢自己走回去吧?”

　　“誰說的，我只是，我只是今天走的路太多，腳有點痛，不想走了。”

　　“好好好，”老李頭起身走向裡屋，“你就在藤椅上躺一會吧。”

　　顧憶晨苦著臉收拾了一下滿是雜物的藤椅，側著身躺下，渾身硌得生疼。翻來翻去還沒找到一個好的姿勢，突然被一床毯子給蓋住了。

　　抬頭正好看見房門“嘭”地一聲關上，顧憶晨不由得笑笑，把毯子墊在身下，頓時舒服了許多。

　　耳邊隱隱似乎傳來兩道鍾聲，顧憶晨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