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會客廳,江小尋去了薑婆婆的觀水密室。
厚厚石門緊合著,但江小尋可以看見,極度虛弱的薑婆婆正在裡面盤坐調息。
江小尋沒有打擾薑婆婆,而是徑自去了兩條街外的自家老宅。
爺爺過得清儉,整座老宅只有一個照顧他多年的聾啞老人打理。
江家,原本也曾人丁興旺。一百多年前,這一片緊挨著的五座大院子,住的都是江家人。
只是後來,戰亂四起、外敵入侵,許多族人外出參戰再也沒能回來。
這些空置的宅院漸漸住滿逃難而來的難民後,在戰爭結束、炎國建國的特殊歷史時期,便成了這些人名下的房產。
如今的江家老宅,不過是曾經老宅的一座主院,佔地不足兩畝。
江小尋走上門廊,滿眼含淚的啞叔便迎了上來。
他一邊抹淚,一邊打著手語:小主子,您可算回來了!啞叔可擔心死了。
接著,拉著江小尋的手便往主廳裡帶。
待跨進門檻,江小尋也差點和啞叔一起,潸然泣淚。
廳裡雖然清掃過,仍顯破敗狼藉。
博古架、茶台、烏木小幾;青花瓷大花瓶、各色陶器、牆上的古畫全被洗劫一空。
幾把孤零零的花梨木靠背椅躺倒在角落,有的斷了腿、有的椅面破損、有的幾乎四分五裂。
這不是法制時代嗎?這些人怎麽敢?
通過深淵之眼,江小尋看到了這些人昨天明目張膽請搬家公司搬空這裡的場景。
他們竟然大言不慚,要建什麽西流鎮白象文化博物館!
這個博物館,他們竟還要征用江宅的宅基地建設。
如此,老宅裡的所有值錢物件,他們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搬去他們西流鎮居民委員會新開辟的所謂文化博覽室保管。
“哼!”江小尋冷笑出聲。
和平年代,做什麽事都講究個民意。
而這居民委員會,真的就代表西流鎮的民意嗎?
居委會裡那幾個主事人,都是些什麽東西?長老院幾個野心長老的狗腿罷了。真以為我江小尋是任你們宰割的廢物嗎?
江小尋拍了拍啞叔肩膀,示意他回屋休息。
“啞叔,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啞叔歎著氣離開了。顯然,他暫時還不能相信一切會好起來。
白象伯走了,江家只剩下一個12歲的孤女,而如今西流鎮的局勢又是這樣。
一心跟隨白象的老一輩,差不多都離世了。
唯一健在的天權長老薑婆婆,早已行將就木。
鋼正不阿的天璿長老黃有晷,為追查一夥窮凶極惡的敵人,帶著執法堂護法與一眾弟子,離家三年有余。
有點本事的開陽長老邱閩,聽說病得越來越嚴重,已經閉門多日不出。
天璿長老鍾震濤和搖光長老童劍敵友不明。
天樞長老萬淵和玉衡長老李萬全,則是早就對白象有了異心。
七大長老,竟已無一人可用。
而居委會裡全是歹毒的惡人,白象伯離世短短數天,他們便把江家的房子、產業和錢財,全部搶光了。
現在,江小尋是既沒錢又沒人,如何能越來越好?
這老主子也是,精明了一輩子,怎麽臨到要走了,連一點安排也沒有?
小主子再怎麽聰明、厲害,畢竟才12歲啊!
想至此,啞叔眼淚又滾了下來。
而江小尋看著啞叔離開的背影,卻是眯起了眼睛。
啞叔昨天阻攔搬運工人時受了些傷,好在並不嚴重。
但故意打傷他的人,卻是李明理爺爺,玉衡長老李萬全的多年狗腿子。
李萬全,一個舊時代制度下的長老,卻一心鼓吹解散長老院,把西流鎮交由鎮民共同管理。
他以為,真的到了那一天,小小的居委會還會是他李家的一言堂嗎?
他以為,所謂的上極政府是吃素的嗎?
真是自大又愚蠢!
和啞叔想的不同,江小尋並不覺得自己既沒錢又沒人。
只是,要想奪回西流鎮,幾大長老需要一個一個重新收回麾下。
而至於錢,剛開始估計是會拮據一段時間。但最困難的階段不會持續太久。
……
江家老宅這座主屋,是橦兩層的仿唐代建築。鬥拱碩大,飛簷高挑。
很少有人知道,兩層之上其實還有一個隱密、獨立的閣樓。
閣樓面積大約是底樓平層的三分之一。表面上看,僅僅是一間書房。
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兩排黃檀大書架、一張大書桌、三組低矮的拱形落地窗。
透過窗外飛簷,可見遼闊江流。
閣樓角落裡,有一張小床,帷幔落下,隔絕出一個獨立的小空間。
這張小床,便是江小尋以往每一年祭祀期間,從江裡返回西流鎮時短暫棲息的地方。
閣樓有天然結界,並不是人人都能看見。
甚至啞叔知道有這麽一處空間,也並不能自行進入。
閣樓書架上滿滿的書與竹簡,曾是江小尋最愛。
只是隨著一天天長大,大多數承載於竹簡的知識與道理,越來越難以滿足江小尋膨脹的求知欲。
過去,江小尋覺得留著這些竹簡也挺好。畢竟在閣樓裡,這些易腐蝕、易被蟲蛀的書籍文物,也用不著自己花心思保養。
現在,江小尋更覺得留著它們挺好了。
畢竟,它們現在幾乎成了自己唯一可以拿來換現金的值錢物件。
江小尋隨便挑了三冊竹簡,挎上單肩大挎包,打車去了二十幾公裡外的渝都市太古古玩市場。
“小丫頭,你這個,是跟大人那兒偷的嗎?”
“猜對了。真有眼光。你就說,多少錢吧?”
“呵呵,小朋友,偷東西可不好。 不過,這個嘛……”
精明的胖老板眼睛裡泛著光。他戴著手套,把三冊竹簡展開,看了又看,舍不得卷回去。
這是市場三樓專收古書畫、竹簡的一個小店。
上三樓前,江小尋已經去過樓下三家看起來更大、更正規的店。
但三個店老板,都沒給江小尋留下好印象。
其中一個最離譜。居然賊兮兮地對江小尋眨眼睛,說:“小朋友,你看看,這古董哪有保養得這麽好的?你這個明顯就是仿製品,最多300塊一冊。全賣給我吧,我馬上數錢給你,夠你吃一年棒棒糖了。開心吧?”
“那我祝你,從今天起吃一年棒棒糖。不用謝。”
說完,江小尋轉身就走。
騙小孩兒一點底線都沒有,你就等著被我的隱形背運符,壓得一年生意慘淡吧。
是不是古玩市場裡,實成人都做不下去生意?
正惡趣味地想著,面前這家叫“簡書”的小店,精明但不惡心的胖老板,忽然就讓江小尋很是滿意。
他對竹簡小心翼翼的態度,以及沒有急於催江小尋快速成交的強撐著的道德感,都是前幾個老板沒有做到的。
“報價呀,老板!”
江小尋決定,就賣給他了。
誰知,老板卷起竹簡,眼神一斂,正色批評道:
“丫頭,你知不知道這三冊竹簡,有戰國的,還有商周的。它們都是文物啊。你知不知道它們多值錢你就來賣?趕緊回家去吧。你家大人把它們保存得這麽好,要是知道你偷了,還不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