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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負罪之子》五.殺死白鴿
  很不好。

  我的情況很不好。雷穆斯想到。他的左肩被劈開了,斧頭狠狠的咬穿了表皮,真皮,黑色甲殼,肌肉,鎖骨和一半多的大臂骨。可悲的是他還能動,十九道改造中的拉瑞曼器官依然堅挺的凝固他的血液,把傷口用血痂用一種令人作嘔的粘合。鮮血從鼻腔裡留下。雷穆斯的腦膜在抽動,想要將這個堅韌的戰士拖入救命的休眠。

  不,還不是時候。

  雷穆斯咬緊鋼牙,酸蝕的液體在腐蝕腺體與牙齒邊上滲出,裹雜著細密的血塊被吐出口中,將鋼鐵打造的地面腐蝕出黑紅的坑洞。

  還沒有到死的時候。

  雷穆斯跪倒在地上,隨後是已經變得熟練的爬行。掙扎著,他爬到已經化作屍骨一具的技術軍士卡邁身旁。一股身體和意志上的痛苦將雷穆斯折磨,降生於礦坑泥水中直到眼前的血親之死的記憶將雷穆斯的精神如同他敞開的肉體一樣撕扯。這折磨令他的身體本能的尋求療愈。但雷穆斯清楚,此刻能拯救他的只有痛苦。

  技工背包用的金屬是一種奇異的合金,一種只在聖血天使內部流傳的冶煉技術。雷穆斯不清楚這些,他只知道配合身體和還略微完好的右臂的力量,加上腐蝕唾液,他就能把技術軍士背包上的鉕素噴槍拔下來。

  殺死血親,侮辱戰友的甲胄,這些罪行已足夠將他處死。但雷穆斯要活下來,礦坑幫派角落那個不怕死的小孩子又回到了他的身體,求生的意志壓過了一切。這是生物本能,雷穆斯這麽想著,他總靠著本能去行動。本能將他從執政官的候選被打落到小連隊的普通掠奪者,靠著本能,他又把自己殺出了一個隊長的位子,甚至被年輕的小子起了個‘荷魯斯之手’的花號。雷穆斯並不後悔,命運將他推到此處,他心甘情願。

  肩頭噴出一道血箭,在第十三次扯動後,噴槍帶著鉕素容器被扯了下來。飛濺的金屬殘渣飛濺,將早就破敗不堪的紋身劃花。雷穆斯深吸一口空氣,扭動噴槍的旋鈕,調節到最低強度。扯下一塊有他腦袋那麽大的金屬牆板重重的壓在肩頭的傷口前,雷穆斯面容緊繃,扣動扳機。

  悶吼。

  塑鋼片在一瞬間被加熱至高溫,雷穆斯的牙齦因強烈的痛苦滲出鮮血。全身的血管如同爆炸一般為巨量的痛苦鼓動。劇烈的溫度附在金屬上,將傷口表面從暗紅的血痂化作漆黑的碳化層。雷穆斯不禁開始回憶起那些令他瀕死的戰鬥,異形,叛軍,那些奇怪的生物........燃燒的火焰,被子彈和刀劍吞噬的血肉,無數的傷痛和怒吼。這些都沒有打倒他,死者變成一顆顆鍍金的頭骨,他總是陷入生死的邊緣,作為一個凶悍的掠奪者,把敵人的生命掠奪。而現在,他要用一樣的方式,把他自己的死亡掠奪。

  還沒有那麽快,雷穆斯這麽想著。痛苦沒有影響他的動作。用手拿著鐵板壓烤全身的傷口,讓碳化的皮肉阻斷血液的流失。痛苦將他扯進回憶的泥沼。他殺死的那些東西,他認識的那些朋友,原體荷魯斯大人那偉岸的身軀........太多了。生命中那麽多美妙的東西如同銀河中的群星一般,而雷穆斯不想失去。

  當痛苦持續一段時間,古代泰拉的學者會把這種精神的折磨比作一種尋常而殘忍的刑罰——凌遲。雷穆斯見過那些第八軍團的變態。殺戮和虐待對他們而言不是手段,甚至不是目的,而是樂趣。雷穆斯鄙視午夜領主。影月蒼狼尊重他的獵物,只有乾淨利落的結束對手的生命,才是對生命尊嚴的尊重。但眼下,雷穆斯這場痛苦的自救已經超越了凌遲。當痛苦持續夠久,神經的信號便本能的麻木,但當痛苦持續過不可想象的時間,他便成為一種抽象的質問,一種死亡對生命韌性的詰問。

  腳步聲傳來。

  沉重,一邊有些重量上的失衡,不對稱的裝備選擇,布料和天然材料的摩擦聲。不是另一個穿著未知型號的血天使。雷穆斯想著,無力的扯下焦黑的鐵片,拿起技術軍士的短斧,他無力的將身體挺起,壓在一個角落邊,面對著前方自動關閉的鐵門。

  來吧,醫生。

  瘋狂把我們的誓言都打破了。

  來吧,醫生。來,面對一位掠奪者。讓奪走生命的去面對奪走死亡的,讓原體們的子嗣自相殘殺.........

  雷穆斯無力的舉起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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