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撲通撲通,一股喜悅湧上他的心頭,以致他忍不住道:“你們……你剛才說甚麽?再重複一遍!”
目光一轉,薑維轉向一名親兵。
那名親兵頓了一頓,拱手道:“回稟將軍!閻氏願舉族依附蜀漢,還請收留!我奉將軍之令,前往閻氏,募兵一千零四人,現已入駐冀縣城,還望將軍檢查!”
聽罷,薑維呼吸略有加重,不禁地望向另一位親兵。
另一位親兵十分上道,亦邁前一步,拱手道:“將軍!任氏也願舉族依附蜀漢,還請收留!奉將軍命令,前往閻氏募兵,募得一千兩百人,現已入駐冀縣城,還望將軍檢查!”
見狀,第三位親兵不等薑維看過來,也主動道:“將軍,趙氏一族也是!趙氏子弟兵有九百零六人,人數雖少,但個個都是遊俠,擅長劍術!目前,亦駐在冀縣城軍營之內,請將軍檢查!”
撫了撫掌,薑維聽清三個親兵們的匯報後,樂得嘴巴都合不攏!
但他必須穩住。
目不斜視地,他又讓三個親兵們再重複一次還不止。
而三個親兵們也配合地回答了一遍又一遍,直至薑維心滿意足為止。
確定自己真沒聽錯,薑維兩眼亮晶晶,終是毫不吝嗇地誇獎道:“諸位,你們做得極好,且先退下休息罷!
薑虎!好生犒勞三人,每人賞錢一千,綢緞三百!”
“喏!”薑虎面不改色地領命,安頓三個親兵們去了。
徒留薑維默默地坐在那裡,腦中不停地回放親兵們的稟告,隻覺回味無窮。
天水郡一向是由閻、任、趙、薑這四姓家族共同打理、決策……如今,四家都無條件地響應他的募兵之策,可不就是支持天水郡依附蜀漢?
換句話說:蜀漢佔領了天水郡。
他,做到了!
他真做到了。
他真做到一個月內,拿下天水郡了。
隨後,他的笑容便垮了。
原因無它:募兵數千,固然可喜,然這兵力所需要的龐大糧草……又該怎麽獲得呢?——光靠薛府的物資也不夠啊!
還得屯兵才行。
要麽以戰養兵?
快讓他想一想,想一想接下來該奪哪個郡縣?——廣魏郡或是隴西郡?……不!不對!應該是寫捷報給駐守五丈原的丞相諸葛亮,向蜀漢軍求助才對!
畢竟這次他能重返故鄉,一方面固然是母親書信於他,想與他面見;另一方面也得益於丞相諸葛亮松口,同意他的返鄉請求。
也因此,他書信給丞相諸葛亮,請自薦請戰,奪回廣魏郡或隴西郡也就罷了,倘若擅自行動,卻不通報,可不就有甚麽違背軍令之嫌麽?
這豈不是讓事必躬親的諸葛亮丞相倍感為難嗎?
嫌命長了,是不?
再者,正好,在送信的期間,他也得加緊練兵、修城、巡邏,免得魏軍來襲……他可仍沒忘記有一魏將好像逃去廣魏了!他還必須要留意廣魏郡的情況啊?
想到這裡,他輕拍腦門,略感懊惱:話說他有好幾次都想派人去調查那一魏將的身份,卻總是不小心地忘記——更鬱悶的是:那一魏將似乎名氣不顯,真要派人調查,恐怕也查不出甚麽……
思及此處,他重重地歎了歎氣,索性再把調查魏將之事拋到了腦後……他與對方是敵對立場,只要對方一直領兵,他總會在戰場遇見!
到時或問,或查對方,
應該比現在輕松罷? 他命人備來筆墨紙硯,認認真真地寫起信來。
他給諸葛亮寫信。
他要告訴諸葛亮,伯約幸不辱命,如今天水郡已經依附蜀漢,只要丞相下令,便是讓天水郡立上蜀漢旗幟,那也不是問題!
然後,他又詢問諸葛亮接下來該如何打算,是配合蜀漢軍,一起夾攻廣魏郡,拿下廣魏郡,使天水郡、廣魏郡、陳倉和五丈原連成一線,還是繼續深入,奪走隴西郡,使涼州與魏國被阻斷。
接著,他想向蜀漢軍索取大量物資,努力地哭窮。
末了,他還認認真真地提醒丞相,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不要過度勞累。
吹乾字跡,他來來回回地看信四、五遍,確定信中內容沒有錯字,且是關鍵情報後,又犯愁了:此是機密信件,該怎麽送去五丈原呢?
冀縣距離五丈原頗遠,且不提中間隔著廣魏郡和陳倉——陳倉他倒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廣魏郡那邊!廣魏郡有魏兵駐守,萬一送信的兵卒被魏軍察覺了……打個激靈,他要想個法子,避免被敵兵獲取。
他把之前的信件撕了,重寫了一封。
寫了一封特別精短的:
『天水盡被拿下,等下一步指示。』
再在背面蓋上將軍印綬。
接著,他把信撕成六份,變成了「天水」、「盡被」、「拿下」、「等」、「下一步」、「指示」——
他決定把信交給一、二、三……唔~他數了一數,交給六個人去送信,只要對方能全部送到,就能把這信拚疊,得知戰果。
並且,收不到全部的信件也不打緊,這幾個字隨便組合一下,都能組出他想表達的意思,諸如:天水拿下、等指示。
相信以諸葛亮丞相的才智,定能猜出他想說的內容是甚麽。
……薑維拒絕去想失敗的可能性。
他叫來六個親兵們,慎重地吩咐大家去送信,一定要低調行動,切莫被魏軍察覺……尤其是廣魏郡那一帶,更要慎重,再慎重。
六個親兵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會完成任務。
於是乎,薑維信了,便讓六個親兵們帶上相應的紙帛,藏好,再偽裝一番,送信去了。
且不提薑維等待蜀漢軍那邊回信的期間,忙不迭地去見新的兵卒們,灌一灌心靈雞湯,全面地接管冀縣,單說這六個親兵們,各自騎馬,遇山翻山,遇水渡水,遇廣魏盡量繞遠,逢陳倉就向魏延尋求幫助,以致薑維擔心的局面並未出現!
是以,六個親兵們經過快馬加鞭地趕路,七天后成功地抵達五丈原蜀漢營,總算將信件交到……交到蜀漢丞相諸葛亮的手裡。
與薑維所想的不同:諸葛亮非但沒有好好地歇息,反而病重加劇,臉上已然呈現灰白之色!眸光略帶渾濁,頭髮花白不說,時刻被童子扶著,整個人似覺很冷,披著厚實的毛衣,明明冬天還沒到, 主帳之內卻升起一隻火盆,用以取暖。
六個親兵們陸續地來到諸葛亮的面前,將碎信遞上去的時候,都不敢看丞相,甚至覺得丞相好似在強撐,有著強弩之末的感覺……呸~對面是一國丞相啊一國丞相,豈是你這小小親兵敢置喙?!
每個見過諸葛亮丞相的親兵們都自覺地低下頭去,將碎信奉上之後,還將薑維吩咐過的細節說上一遍,再保持垂頭的姿態告退,靜等諸葛亮的回話。
諸葛亮便是再警惕此信作假,也不得不信以為真。
待到諸葛亮邊咳嗽,邊命另一童子將撕碎的信件細心地粘好,得到完整的訊息後,諸葛亮盯著寥寥數字的信件,越看越高興,臉色也略帶一絲紅潤,顫聲道:
“伯約……做到了!”
囁嚅嘴唇,諸葛亮還想說些甚麽,卻忽然重重地咳了起來。
“咳咳——”諸葛亮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劇烈地咳著,直把身邊的童子們、醫師們嚇了一跳。
“秦醫師!”有一童子大驚,驚慌地望向拐角處的老醫師。
老醫師飛快地衝前,又停下腳步,朝諸葛亮行個大禮,口稱道:“丞相,讓請老朽替你把脈。”
言罷,老醫師大膽地上前,給諸葛亮診脈。
且不提老醫師神色越發苦悶,隻說諸葛亮閉目,淡淡地道:“老秦你不必煩惱,生死有命,我本該命歸於天,卻強撐如此之久,如今又得到這樣的消息,是上天厚於我也,我無遺憾矣……”
說是「無遺憾」,諸葛亮卻甚是輕聲,夾有一抹若有若無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