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薑虎去找醫師包扎一下傷口,薑虎卻一動不動,反而時不時地瞅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他問。
薑虎說:“將軍,你的傷……”
你的傷是不是也要治療?
薑維愣了一愣,後覺地環顧自身,發現自己也是小傷遍身。
不過要說嚴重,也談不上嚴重,頂多略有小痛,忍一忍就好了。
況且比起治傷,他更想好好地躺在榻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許是白天一直在巡邏的緣故,這會子他總覺得疲乏得很。
卻聽薑虎抬高了嗓音,建議道:“將軍,請你暫時別睡!我這便找醫師過來,請將軍稍等片刻——”
言罷,薑虎忙不迭地跑去找醫師了。
但被他喊住了。
“阿虎,站住!”他走到薑虎的身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也受傷了,還請醫師做甚麽?——不如我們一起去醫師算了!”
橫豎今天也有不少兵卒們受傷,是故回府之前,他便派人將好幾個冀縣醫師們請到薛府了。只要他和薑虎前往客居,相信醫師們仍在替兵卒們包扎傷口罷?
他想得沒錯。
他和薑虎一前一後,來到客居,放眼望去,就有很多兵卒們大聲地叫疼,而冀縣醫師們又是用針灸止血,又是開藥方命藥徒們熬藥……連把脈的功夫都沒有,整個人忙得團團轉兒。
這時,他來了,不提冀縣醫師們忙著救人,沒空亂瞟,隻說在場的兵卒們,卻是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頓時降低了痛叫聲的音調,現場詭異地安靜了。
見狀,他尋思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擺了擺手,他說:“你們繼續,你們繼續,不必在意我。”
真的很疼,那就不用忍疼,痛痛快快地叫出聲罷!
然而,他雖是這樣說,眾兵卒們卻不敢真的忽略自家將軍。
有一兵卒的胳膊折了,掙扎地爬起,結巴道:“將、將軍——”
“躺著別動。”他小心翼翼地按住那一兵卒,以防對方動靜太大,導致折上加折,“你現在是傷患,乖乖地聽從醫師的安排,好好地養傷才對。”
“喏、喏——”兵卒囁嚅了嘴巴,小聲地附和,順從地躺下。
見狀,他微微一笑,直起腰來,對眾人解釋說:“我和你們一樣,也受了傷,雖是輕傷,卻也需要把傷口處理一下才行。”
“將軍……將軍竟也受傷了?”一眾兵卒們吃驚不已。
“很驚訝?這有甚麽好驚訝的?”他好笑地反問,“將軍也是人,也從兵卒做起,也會受傷,還會叫疼,也還有喜怒哀樂。”
眾兵卒們聽罷,會心一笑。
且這笑聲,一下子就拉近將軍與兵卒之間的距離。
之後,他又與周圍的兵卒們閑逛一會兒,直到排隊等到了醫師。
他並沒留意到大多兵卒們看著他的背影,所流露幾分意外與欽佩。
相反地,他很苦惱醫師開了一堆藥方,而其中一碗藥湯的味道令他終身難忘——由此可知,其余的藥湯也好喝不到哪裡去……真是奇了怪了,他明明受了小傷,為甚麽要喝那麽多碗難喝的中草藥?
真不怕沒病也能喝出病來。
這一夜,他艱難地飲下四碗藥湯,精神抖擻得直咂舌,都睡不著覺了。
可是,為了盡快地恢復體力,他必須按時休息。
於是乎,他終於進入睡眠。
次日,他醒來,頓覺精力飽滿,能跑能跳,指不定還能乾飯三、四碗。
醫師的藥方雖是難喝,卻也效果顯著啊?
賺了!
想到這裡,他稍微地填飽肚皮,面不改色地再飲四碗藥湯,後才詢問薑虎,薑氏族長是否出發了。
薑虎稟道:“將軍放心,族長已經動身了。”
那就好!
他松了松氣,很快就給自個兒定下近日的計劃表:在三姓家主們來到冀縣與他會談之前,他必須要保證冀縣的治安良好,不會出現任何狀況!
就比如……魏兵們。
眼底劃過一絲凶光,他又問:“尹賞將軍現在何處?”
薑虎擔任親兵、親信十分稱職,聞言答道:“尹賞將軍指揮千余兵卒守在冀縣山的入口處,還準備扎營,長期駐扎,說是這一帶林地用來開墾農田甚是合適。”
咧了咧嘴,他被尹賞的難得調侃給逗得差點笑出聲來。
板了板臉,他撫掌,讚同道:“尹賞將軍做得極好,那麽冀縣山一帶就由尹賞將軍負責罷!你們只需配合巡查別的地方即可。”
“喏!”薑虎領命。
打從今天起,冀縣城內所有的蜀漢兵們時時刻刻地巡視,維護冀縣的穩定。
期間,薑維也想方設法地招攬魏軍俘虜們,但與薑氏族長邀請三姓家主們的難度都差不多,效果微乎其微——
話說薑氏族長第一天趕往閻家,然後被拒之門外,理由是:薑氏族長沒有拜帖!
聽到這個理由的薑維幾乎都要氣笑了,隨即請薑氏族長老老實實地寫一封拜帖,遞到閻家,權當提醒,卻見這閻家半天都沒反應!
薑氏族長白白等了一天,遂去任家拜訪。
前往任家之前,薑氏族長亦留個心眼,提前地奉上拜帖!
然而,任家嫌棄薑氏族長沒帶禮物,又把薑氏族長拒之府外!
薑維好脾氣地派人給薑氏族長送來金帛細軟,再由薑氏族長把金帛細軟交給任家,結果……不提也罷!
第四天薑氏族長去趙家,依舊吃個閉門羹。
這次連理由都沒了,直接不開大門!
一連四、五天薑氏族長出師不利,薑維再是遲鈍,也該明白那三姓家主們私下商量好了,完全不想理會他。
或者是不想理會他身後的蜀漢。
也就是說:天水郡雖有四姓——閻、任、趙以及薑姓共同料理瑣事,惜歎六年過去,天水郡歸魏國,以致閻、任和趙這三姓家主們也傾向魏國……
開玩笑,要是還心向蜀國,那豈不是形同與反賊,活膩了不成?!
隱隱地意識到這點的薑維也調整行動:仍由薑氏族長出面,帶上一支兵馬,也不多,就五百人,各自地聯系三姓家主們,誰家不聽,就踢開誰家的門;誰家的族長不來,那就讓五百人把族長請來!
橫豎只能答應,而不可拒絕,他就不信三姓家主們還會帶領族人反抗。
果不其然,一改之前的溫和手段, 變得強硬起來的薑氏族長指揮五百人的蜀漢兵,輕輕松松就把三姓家主們請到冀縣來了。
最有趣的是:原本三姓家主們吵吵嚷嚷,死活不肯前往冀縣,但當薑氏族長好言相勸而不得不來到冀縣後,忽覺冀縣……變化不少,驚奇之余,三姓家主們亦稍微地改變態度,變得沉默了。
直到三姓家主們見到薑維的時候,也不肯開口說話。
挑了挑眉,薑維權當對方默認了。
薑維打量眼前的三姓家主們,但見三姓家主們的年紀都過半百,滿頭白發,穿著低調而樸實,但若細細地辨認,定會發覺對方所穿的衣服,乃是上好的綾羅綢緞。
“三位族長,可教伯約好等。”薑維笑得和和氣氣,
此時,薑維換了一套世家貴公子裝,顯得貴氣逼人。
這導致三姓家主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還有心思打趣道:“伯約變化好大!這才幾年不見,越發挺拔了,是個人才。”
“不錯,不錯!真可惜,伯約居然成親了,若是再晚幾天,老朽說不定會和伯約你交情匪淺呢!”
“這幾天太忙,一直沒法見一見伯約你,這下倒有機會了……”
吧啦吧啦地,家主們臉皮厚得很,爭相地示好。
他卻不耐煩了:他原以為請家主們前往冀縣,頂多隻費一、兩天,誰知不聲不響,竟是十來天才把人給請來……這會子,難道還與對方客套嗎?
輕咳一聲,他不為所動,開門見山道:“諸位,爾等皆是族長,敢問你們願意帶家族乃至天水郡,依附蜀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