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打算去見楊素素一面，畢竟這個女人身上的迷實在是太多了。

　　我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事一定要弄到需要假死的地步，我也不相信這世界上有能夠離開自己骨肉這麽多年的母親，她也不是一般人。

　　我沒想到她會把我約在家裡，她一直是一個人住，這房子看上去也沒有住很久，只有一兩年的樣子，應該也是才安定下來。

　　裝飾樸素，但看起來很舒心的一套房子，養了很多植物。

　　在房間很顯眼的一面牆上都是瑺縉小時候的照片，各個年齡段的都有，有學走路的、出早課打盹的、練吹笙的、踢足球的。

　　最近的一張應該是瑺縉成人禮的時候拍的，手裡捏著玉律抱在胸前，一臉酷酷的樣子，是在遇到我之前的瑺縉。

　　這些照片玉融裡都沒有，楊素素居然有，看來明廷明輝這條線她是安插的很穩。

　　這裡太接地氣了，和玉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看來她那天去道樂大會也是精心打扮過的。

　　今天又恢復往常的清雅模樣了，如果不是瑺縉真的和她長得太像了，我很難把眼前這個女人和瑺縉聯系到一起。

　　他們氣質完全不同，或者可以說，瑺縉的臉長得像她母親，但是性格完全不像。

　　“你來了，早上吃東西了沒有。”

　　楊素素張口問我，她在磨豆漿，身上有一股剛睡醒的氣息，有點像媽媽。

　　“我……吃過了，對不起我來太早了。”

　　被這麽一問我有點語無倫次。

　　“再陪我吃點吧，我知道你們早課前都不吃東西的。”

　　楊素素端來了一些精致的面點和豆漿對我說。

　　“好。”

　　“你和瑺縉認識多久了?”

　　“不到一年。”

　　“是嗎?瑺縉他很維護你，我以為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楊素素細細的嚼著說。

　　“給我剝個雞蛋吧，我的手最近在脫皮很疼。”

　　她的語氣很柔，但是又有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力量。

　　“好。”

　　我拿了一個雞蛋在盤子邊上敲了敲剝起來，心裡暗暗想著:

　　手指脫皮是缺乏維生素B，難道是身體不太好，看著也挺健康的呀。

　　“你一定對我很好奇，瑺縉是怎麽跟你說我的?”

　　“他說，您平日裡生活質樸簡約，不愛攀比，還有……很會吹笙。”

　　我把剝好的雞蛋留了個蛋托遞給她說。

　　“他真這麽說?”

　　“是，不過他也說……對您了解不多，這些都是聽家裡人說的。”

　　楊素素的眼神裡黯淡了些，咬了一口雞蛋說:

　　“你倒是不會騙人。”

　　“以誠慰天下，無往不利。既然是瑺縉的媽媽，我沒有必要對你撒謊。”

　　“你叫錢小倩?”

　　“是。”

　　“有沒有小名?”

　　“瑺縉叫我阿寧。”

　　“阿寧，今天我說的事，不管你信不信，你都可以繼續和瑺縉在一起，因為你是能幫到他的，但願不願意，決定權在你。”

　　楊素素看著我說。

　　“您為什麽覺得我會不願意?”

　　我本來在吃小面點，停下咀嚼說。

　　“瑺縉之所以對自己是那種接近嚴苛的標準，是因為他必須是最好的。

　　常家看似古井無波，兄友弟恭，實際上內鬥不斷，各個分支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夠扶搖直上。

　　玉子門最核心的東西必須由瑺縉掌舵，這是他應得的，但是在他最需要父母的時候，沒有人在他身邊，又冒出個錢亨和他爭奪玉字門，如果不是常保鈞一力袒護，我又安排明氏兄弟一直跟隨，常家可能早就沒有瑺縉說話的份了。”

　　“錢亨?老鬼和瑺縉不是叔侄關系嗎?況且他名字裡都沒有玉，應該是外圍的，還有眼疾，怎麽會有資格來爭奪玉字門呢?”

　　我不解的問。

　　“你覺得，老鬼為什麽會被叫做老鬼?他就是這樣一個極致圓滑的人，因為做事穩妥利索，得到了瑺縉爺爺的認同，但也不妨礙他野心昭昭，掌握著整個玉字門的的財權，玉融的運轉營收，都是他負責，再這樣下去，玉融遲早是他的。”

　　楊素素歎了一口氣說。

　　這麽說，難道當初老鬼替瑺縉求我留下的時候，跪我也是在做戲?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也太可怕了些。

　　我突然想起來瑺縉說過，他都是自己養活自己，靠本事吃飯的，就連明廷明輝也是做和道文化周邊的生意，老鬼確實能做到架空瑺縉，拿走玉融。如果他想的話，或許真的可以。

　　“我父親楊樂真，我母親明思語，都是宮廷樂手的後人，嫁給瑺縉他爸常玨靈是門當戶對，名正言順。可是常家依然怕我生下玉字門未來的接班人，斷了他們發財的後路。”

　　楊素素平靜的說。

　　“等下，瑺縉生下來就是老舅，為什麽大家都不追隨他，反而要去聽那個老鬼的話?”

　　我打斷她，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楊素素深吸了口氣說:

　　“老舅這個名諱是特權也是殊榮，家族裡看不慣玉字門的人比比皆是，瑺縉的父親年輕氣盛，骨子裡飛揚霸道，因此得罪了很多人，錢亨趁機四處拉攏，況且因為瑺縉的父親一直體弱，支持他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原來是這樣，我想更多的是落井下石，不然也不會把這個名字給瑺縉。”

　　“大家族向來都是爾虞我詐，很少有永久的關系，生下瑺縉之後，我離開就是對瑺縉最好的保護，錢亨不會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怎麽樣，但他一定容不下我，這是我懷瑺縉之後就想好了的事。”

　　“可是，瑺縉一直都以為你不在了，這樣也沒關系嗎?”

　　我看著她問，這個女人已經不年輕了，雖然她保養的還不錯，但歲月不敗美人只是一句玩笑話。

　　“我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瑺縉是我送給玨靈最後的禮物，我這一輩子只有他一個男人，就算我死也要讓瑺縉活下去，也要讓他保住老舅這個名頭，保住他爸的玉字門。

　　我也有落魄的時候，但都熬過來了，我現在回來是因為，唯一一個老鬼掌控不了的人出現了，就是你。

　　有你在，瑺縉就一定會贏。”

　　“我?我真的有這麽重要嗎，雖然您這樣說，可我清楚自己很平凡。”

　　我心裡很亂，不知道說什麽才能讓她打消這種拿我當救世主的念頭。

　　“不，你不平凡。常錢兩家是有淵源，皆因血玉而起。

　　每當血玉現世，常錢兩家必然會有糾葛。

　　你九叔知道的太多了，又和玨靈走的很近，常家想讓他永久閉嘴的人實在太多了。就算錢青躲回你的老家也無濟於事。

　　你可以和瑺縉在一起，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

　　其實我一早來就知道自己可能要聽一些怎樣拆散我們的話，但我沒想到的是，楊素素的話比我想象中的殺傷力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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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告訴你，錢氏妙譜就是常家拆散分離，你九叔就是常家人設計所害，瑺縉接觸你，就是為了拿回他父親留給他的血玉……如果我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還能咽的下這口氣嗎?……”

　　那一刻，我確實聽到了什麽東西碎掉了的聲音。

　　那聲音就在我耳邊，但是我忘記了怎麽轉過頭去，我已經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