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的一條小巷裡,三道人影呈正三角形正在狂奔。
他們皆穿著麻衣,踩著草鞋。
除了為首的那個男子身形健壯外,其他的人影都身形瘦削。
而此時這個三角形,正在被不斷拉長,變窄。
顯然,最前面的人影速度,遠遠超過了後面兩人。
而這道人影正是黃弘。
他一腳跨出小巷,來到營房內部的灰白大路上。
這條大路橫穿營房,接連東西,是前往軍屯後門的最近道路。
此時,小巷外的大路上一片混亂,神武士卒和燧卒交織在一起廝殺。
喊殺聲不絕於耳,到處都是慘叫,狂呼以及大笑聲。
鼻尖滿是血腥味和雨後泥土清香味交織在一起的奇異味道。
這裡赫然已經變成了一處小型戰場。
黃弘臉色一凝,腳步微微一頓,又猛地一踏地,竟是直接衝入了戰場裡。
他耳力好,雖然沒看見剛剛神武士卒屠殺田卒的場景,卻聽見身後傳來的慘叫聲。
田卒沒有武器和護甲,絕不是神武士卒的對手。
那些田卒怕不是已經被殺光了。
也就是說,他們身後是一隻完整的神武士卒分隊。
他沒有武器,哪怕是入流武者,被圍殺之下,也只能飲恨當場。
而這裡神武士卒與燧卒交織在一起,混亂無比,最適合他渾水摸魚,還能有一線生機。
所以他毫不猶豫衝入了戰場。
黃弘雖是悶頭直接衝入了戰場,但另外兩個跟著他一起跑的田卒卻頓住了腳步。
戰場刀劍無眼,黃弘藝高人膽大,但他們可不是。
“往回跑!”一個田卒咬牙道。
小巷不長,他們衝出小巷,再從另一邊跑也是來的及的。
兩人轉身狂奔。
一步,兩步.....小巷入口越來越近。
轉眼間,兩人躍出小巷。
烏雲遮月,沒有一絲光亮。
小巷伸手不見五指,但小巷外也是一樣,只是多了數道寒光。
寒光?
兩人腦中疑惑一閃而過。
來不及轉向。
下一秒,數把長刀捅出。
噗嗤!
兩人竟直接撞在了刀上,成了糖葫蘆!
神武士卒收刀。
“呃呃呃.....”兩人軟在地上,嘴裡溢出血水,轉眼沒了動靜。
此時,另一邊,灰白大路上。
神武士卒戰前準備充分,而大朔士卒連護甲都來不及穿上,便倉促應戰。
布衣對皮甲,情況慘烈可想而知。
神武士卒逐漸佔據上風,從小規模廝殺中取勝。
而黃弘仍在狂奔。
他憑借入流後敏捷的身手,再加上場上雙方廝殺正酣,竟一時間無人擋攔。
一口氣跑了數十米遠,到了大路中段。
突然。
黃弘腳步放緩,越來越慢,最終停下了疾奔的步伐。
他站穩身形,雙眼銳利緊盯前方,左手把在腰間,右手摸向衣擺。
似乎是上天也不想讓血液汙濁了大地,所以雨水仍在不停的下,不知何時才會停下。
透過雨水簾幕,黃弘的視線遠方,一個神武士卒正踩在一個燧卒身上。
“不.....”
那燧卒聲音微弱不可聞。
神武士卒滿臉獰笑,將長刀從其身上扯出,灑落一地滾燙鮮血。
他轉身,
正好攔在了黃弘的必經之路上。 黃弘沉默地拔出腰間木棒。
他早知道世間無情,也知道人命不足為貴,但看到熟悉的面孔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卻仍覺得心有不甘。
當看到虎爺的雙眼失去神采,渾身如泥般爛在地上,他的心仍是猛地一抽。
還會有人記得嗎?
記得一個邊疆軍屯裡有個擺爛不操練,隻想打牌,睡覺的邋遢漢子嗎?
不,不會!
死了,就失去了一切。
黃弘滿臉堅定,大步向前衝去。
所以他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他的性命!
“哈哈!”神武士卒看著黃弘,瘋狂大笑,“就你也敢!”
生死間的廝殺最為刺激,他的負面情緒此刻被瘋狂放大。
眼前的小子拿著根木棍,連護甲都沒有,就敢衝來。
這不是擺明送上來的軍功嗎?
他狂笑著拔刀衝向黃弘,雙眼滿是血絲。
兩人相衝,距離被迅速拉近。
“看刀!”
神武士卒右手青筋暴起,重重一刀斜著揮下。
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只是他生死廝殺間用的最為順手的一刀。
同樣也是他最快的一刀!
憑借這一刀,他已經連續斬殺了數個大朔士卒。
刀光一閃間,雨水閃爍從刀刃滑落。
黃弘全身勁力凝聚於右腳,猛地一跺地。
咚!
整個人一晃。
黃弘竟是生生頓住了身形。
緊接著。
那一刀毫厘之差的從他身前揮過。
就差一點,就直接將其開膛破肚。
生死間的大恐怖與大刺激,讓黃弘目次欲裂,他全身勁力再次凝聚於右手。
大量空氣吸入口中,右手肌肉膨脹,鼓起變硬。
趁著那神武士卒收刀不及,黃弘一木棒重重斜著揮出!
“斷碑!”
開山刀法第一式,也是刀法中出手最快的一招。
全身肌肉聚力九成的龐大力量下,木棒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神武士卒隻覺一道黑影,從他視角的余光處閃過。
下一秒。
砰!
木棒重重砍在了他的頭上!
清晰的骨碎聲響起。
神武士卒瞬間沒了聲響,整個人側著,打著圈倒在了地上。
右手無力一松,長刀劃過空中,不知落到哪去。
黃弘還是第一次使出全力。
粗喘氣下,他下意識拿眼看去。
那神武士卒的頭顱凹陷,軟軟垂在了肩上,眼睛爆出,脖子彎折成了詭異的形狀。
這一擊竟是將他腦袋錘爆,連帶著脖子都打斷了!
黃弘心下一驚。
他雖是知道身形瘦削的人,聚力九成下都可以打死普通人。
但沒想到以他此時肌肉發達的程度,聚力九成竟是這般恐怖。
隨即一股惡心感夾雜著恐懼漫上心頭。
他殺人了!
前世連一隻雞都未殺過的他,現在竟然親手殺了一人!
黃弘深呼一口氣,壓下心頭間翻湧的異樣,繼續向前。
小跑幾步。
他腳步卻又一頓。
破爛土屋旁,虎爺靠在牆上,瞪著一雙極大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他抬起右手,嘴巴微張,“入......”
咕嚕。
鮮血混著口水溢出嘴角。
話還未說完,那手失力落下,砸起一灘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