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廠長要麽冷彬要麽楊德順，其余人都成了吃瓜群眾，嚴肅的會場氣氛陡然輕松許多，嘻嘻哈哈等著看二人打擂的好戲。

　　肖紅英開始解釋選舉規則:“今天的選舉，我們采取不記名投票的方式，得票多的那一個當選。大家都看到我面前的票箱了吧?待會兒，你們一個一個上來，取一張我們事先準備好的選票，勾選出你心目中的技術廠長人選，然後將選票投進票箱裡。投票結束以後，由我們余總負責唱票……我這麽解釋，大家都清楚規則了吧?”

　　底下好些吃瓜群眾已經激動得不行，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順哥，待會兒你千萬不要假裝客氣，你自己那一票一定投你自己，知道嗎?反正不記名，又沒人知道你投的誰。”金狗好心提醒楊德順，畢竟他跟楊德順關系更鐵，楊德順做了技術廠長就算自己撈不到好處，也比較有面子。

　　楊德順沒有吭聲，此時此刻他有些緊張，手心都握出了汗。

　　金狗第一個上台，故意把留著偏分的頭髮一甩，衝下面女工來一個矯揉造作的亮相。女工們忍俊不禁，一邊笑一邊罵。林小年把一張選票和一隻簽字筆遞到金狗手上。只見金狗大筆一揮，乾淨利落地做出自己的選擇，然後把選票丟進票箱。

　　肖紅英為金狗鼓掌，笑容滿面，大聲說:“好，下一位接著來……投過票的工友自覺站到兩邊。”

　　由金狗開了頭，投票有序進行著。

　　楊德順最後一個走上去。

　　“順哥。”林小年把選票和筆遞給楊德順的同時，跟他打了個招呼。

　　楊德順臭著一張臉，斜眼瞥了林小年一眼，壓根兒沒想搭理他。究竟把自己這一票投給自己還是冷彬，楊德順有些猶豫，從在下面一直猶豫到台上。金狗說得對，不記名投票，投給自己估計也不會有人知道。但是楊德順是個很好面子的人，為了爭技術廠長之位自己投自己一票，萬一讓別人知道了，一定被認為是個娘們兒一樣小家子氣的人。尤其身邊林小年瞪大眼睛監視著自己，對一個有過節的人，楊德順疑心重重。思來想去，楊德順最後在冷彬的名字下打了勾。剛把票往票箱裡一丟，他又開始後悔，不過這時候已經沒有後悔藥了。

　　投票完畢，緊接著便是唱票環節。

　　林小年舉起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冷彬”和“楊德順”兩個名字。肖紅英摸出一根黃色粉筆，負責在小黑板上畫“正”字。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吃瓜群眾屏氣凝神，專心致志等待最後謎底揭曉的瞬間。

　　余素琴把手伸進票箱，隨意攪拌幾下，然後正式唱票。一共三十四票，最後的結果令人意外——“冷彬”和“楊德順”不分伯仲，各得十七票。

　　冷彬雙拳重重捶在自己大腿上，歎口氣，感覺遺憾。楊德順咬碎了牙關，簡直把腸子都悔青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一票那麽關鍵。

　　“投票結果是十七對十七，是這麽個情況……那現在怎麽辦好呢?”肖紅英覺得為難，隻好詢問余素琴的意見。

　　“要不然就要兩個技術廠長嘛！”有人呐喊，很明顯他單純是為了搞怪，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們廠應該是三十五個人，怎麽會是三十四票呢?”余素琴問肖紅英。

　　“林小年還沒投票。”肖紅英恍然大悟。

　　“還愣著做什麽?”余素琴催促林小年，“趕緊把你的那一票投上……提醒一下，你這是關鍵一票。

”　　原本，林小年僅僅拿自己當工作人員看，以為這場選舉自己隻管伺候好選票和簽字筆就是本分，沒想到最後決定勝負的一票居然握在他手裡。他很清楚，這個意外不是什麽好事，無論自己怎麽選都會得罪一個人。換個角度看，這個意外也是一件好事，因為無論自己怎麽選，都會成全一個人。

　　關鍵一票掌握在林小年手中，楊德順頓時心灰意冷，深知這場選舉自己鐵定沒戲了。所有讚成楊德順當技術廠長的人都被潑了一盆冷水，無不為楊德順扼腕歎息。

　　肖紅英遞給林小年一張選票。林小年苦笑一下，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填選票那麽麻煩，反正也掩藏不了自己的選擇。索性，他坦然面對工友們，沒有猶豫，直接說出自己的意願:“我選楊德順。”

　　“我?”楊德順瞅向金狗，需要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金狗連連點頭，就像自己當選一樣興奮。不只是楊德順，工人們對林小年的選擇無一不表示意外，畢竟楊德順痛打林小年的事情並沒有過去太久。究竟是什麽理由讓林小年不計前嫌，投楊德順一票?想不通，工人們隻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好啦，是這麽個情況，林小年把自己的一票投給了楊德順。所以，最終的投票結果是楊德順十八票對冷彬十七票，楊德順勝出。”肖紅英莊重宣布，聲音洪亮，“楊德順正式成為志宏包裝廠的技術廠長！”

　　當天，下班以後，林小年跟余素琴一起。廠門關閉著，余素琴摁了幾次喇叭，都不見劉大爺來開門。眼看她臉色已經不好看，就要失去耐性，劉大爺終於一瘸一拐過來把廠門打開，畢恭畢敬把老板的車送出廠子。

　　余素琴冷著一張臉，吩咐林小年:“給肖廠長打個電話，把這個門衛大爺辭掉。”

　　“啊?”林小年很驚訝，覺得剛剛不過是一件小事，用不著大題小做。

　　“你覺得我很殘忍?”

　　“不過是開門晚了兩分鍾，大不了訓他一頓，直接辭退太嚴厲。”

　　“你以為我就為這件事?”余素琴無可奈何地笑笑，告訴林小年，“其實老早我就想要辭退他，只是這一段時間太忙，忽略了這件事。今天他正好撞在槍口，趕緊處理好，免得為日後留下禍端。我辭退他的原因有兩個原因，次要原因是他根本不重視這項工作，主要原因是他年紀太大，過了保險公司受理人身意外保險的年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萬一老人家有個意外，公司將負擔全部費用，也許是個無底洞。”

　　老板要考慮的方方面面比普通員工多很多，人前風光，背後操勞，林小年突然發覺余素琴很不容易，對她多了幾分敬意。

　　余素琴突然問:“今天楊德順怎麽樣?”

　　“什麽意思?”

　　“他有沒有感激你那關鍵的一票?”

　　“會議過後，我就沒有見過他，好像故意躲著我。”林小年感慨道，“十七對十七，居然會有這麽巧合的事，還讓我來當這個關鍵先生。”

　　余素琴面露詭秘的笑容。

　　林小年看出一些端倪，問道:“余總，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劇本吧?”

　　“你以為呢，不會天真的以為會有那麽多巧合吧?”

　　“你希望我這一票化解跟順哥間的矛盾?可惜，讓你白費心機了。”

　　“何以見得是枉費心機?至少在廠子裡呆了一天，你能安然無恙的下班，說不定這就是那一票的效果呢。”

　　如論如何，此刻，林小年能夠真切地體會到余素琴對自己的良苦用心和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