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和維克多各自的情報漸漸補全了這個人名的基本信息。
克洛契卡?林恩,通稱林恩子爵。爵位繼承自他的養父,因為不育而從某地抱養而來,二十年前接下了子林恩家家主的位置,是個比維克多年齡大一點的男性光明精靈。在德魯伊公會是第四會階,所領受的任務大都不是冒險,而是對外商事,業務幾乎遍及除了凱希亞皇國以外的地區和國家,是國內從事生物資源進出口貿易的一位出色商事家,從育種、選種到經營商社,貿易談判,一把好手,曾經也因為生意做得紅紅火火,而受到過王室的名人表彰。
在洛恩的印象中,林恩子爵是一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紳士,發色是溫暖宜人的米黃色,瞳色是淺海的藍色,總是佩戴著一副棕色的銀鏈細框圓眼鏡,文質彬彬。在公會時,攜帶著雕刻有荊棘紋樣的雙手法杖,據說名為“荊棘複興”,腰間始終掛著翡翠做的飾品,圖案是無限輪的荊棘環,他與鋼牙會長暢談商事並握手的時候,洛恩見過一次,手腕上也有那樣的刺青圖樣。當鋼牙會長向他介紹自己,這是我的得意門徒(並不完全是)時,林恩子爵微笑眯眼的樣子很好看,說話的聲音柔和婉轉,似山中鸝鳴般悅耳,不說能迷倒萬千少女,一百個總足夠。
洛恩好像有點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冷汗淋漓地醒來。如果盜竊聖樹樹種是這個給人印象不錯的貴族商人做的,那真相與印象劇烈的反差難免會讓人細思極恐,背後發涼。
“我們應該如何去調查這個貴族?”
玫瑰騎士為難地搖搖頭:“相當不好辦……松鴉小姐給我們提供了線索,洛恩找到了方向,然而最大的難點是:在凱魯克亞你成功覲見國王陛下和首席樞機卿閣下,聲明狀況之前,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可以指證他一定是盜竊皇國聖樹樹種的幕後主使。”
“為什麽,線索已經如此清晰,你認為還有哪裡不足夠?”
“還記得松鴉小姐的證詞嗎,她聽到的,跟樹種沒有半個字的關聯,至多是子爵作為雇主,與紅蠍傭兵團的一些私怨。至於死去的傭兵羅切?森鴞到底掌握了他的什麽秘密,松鴉小姐既沒聽清楚,也沒能記住,或者羅切自己也沒說出來,是否虛張聲勢還不能肯定,你總不可能現在還去逼迫人家拚命回想。”
“連你也沒有辦法嗎?”凱魯克亞希望他試著動用一下卡斯泰爾家的人脈和力量。
“暫時沒有。更何況指控貴族殺人這種事,不是那麽容易的。眾所周知,林恩子爵為了生意、賺錢等事情常年奔波海外,要他百忙之中回國來親自殺個人,一般來說大家都會覺得太有悖常理了。他那樣多金勢大的商人,雇那種秘密殺手冒充一下自己去單刀赴會,還不好辦麽。”
“我有點理解你的意思了,僅憑人證和證言,孤立的證物,想要扳倒一位貴族非常難。”
“是這個意思,我一時也想不到還有什麽能完美證明他犯罪的方法。最極端的,隻可能是請求神明裁決,這要他肯配合才行,不過,這種方法同時意味著拿自己的命運做賭注。”
洛恩適時補充到:“現在我無法確定的是——持有‘無限輪的荊棘環’飾品的人是否只有他一人,我見到的不一定就是全部,或者唯一,必須要充分調查過後才能下結論。請求神明裁決,首先要神明決定理會這件事,其次,神明每天要顧及很多事情,某人在某時某刻做了什麽事,神明不一定全知全能,
必須花點時間去重新回顧。然後,指控者必須賭上非常高昂的代價,自己的性命或者莫大的財產,名譽什麽的自然不消說。” “那,讀心術的結果可以作為證據嗎?”
“原則上可以,但是……會有意外。有些人讀心術對抗力非常強,或者接受過精神干擾,讀出來的結果可能跟事實不符,會讓我們被誤導,陷入被動。所以我仍然建議,等你得到國王陛下與首席樞機卿的信任後,再陳述今天所得到的信息比較好。我們不希望你以身涉險,最後還得不到你想要的真相。”
“好吧。”凱魯克亞有些無奈地答應了,不過,今後可以在給皇國的回信上提到這件事,請求調查這個海外商人。“不過,你們要應允我一個要求。”
“啊?”
3月30日,洛恩小隊一行人蕩平了懸蕩山谷至少四分之一鷹巢,做到了以往德魯伊公會和獵人公會在每三年一輪清理行動都沒有達到的效果,畢竟以往能做到六分之一就不錯了。在下午十六時左右,使用大型回城卷軸,回到了布勞威爾城的海員廣場。
圍觀的城鎮居民、遊客、海員、商人、冒險者、公務人員、警備官們無一不目瞪口呆,海員廣場堆滿了瑪爾維納巨鷹的屍體,黑色的羽毛如果全部拔掉揮灑在空中,絕對有那麽一瞬,是遮天蔽日的。
“你們是黑暗女神海拉的特使嗎!”
“屠夫!簡直是屠夫!”
“我想躺在它們的羽毛上睡覺!”
“請問我能購買拔了毛的瑪爾維納巨鷹嗎,一隻二百第納爾金幣如何。”
“我想收購羽毛,最長的初級飛羽,一百根起!”
“我要一打巨鷹大腿骨,肯賣嗎?”
“有沒有蛋!高價收購!”
洛恩趕緊給大家解釋,買賣請稍後再議,現在要展示一會,所以,先飽飽眼福。
得到高階冒險者允諾的等待後,瑪蒂娜?松鴉變成獵豹,快速向兩條街以外獨角獸之夢旅店飛奔而去,她的家人在那裡暫住。
瑪蒂娜的父親,達沃?松鴉聽到女兒說打獵到很多瑪爾維納巨鷹的時候,皺起眉頭,對她說:“我知道有些德魯伊愛做白日夢,但願你不會成為那樣的。”
年輕的德魯伊學徒氣得眼鏡都要掉了,變回獵豹開始撕咬父親的袖子往外扯:“您為什麽就不能信我一回呢!還有人在等著我分戰利品呢!”
還是瑪蒂娜的冒險者兄長和商人兄長勸了勸父親,既然妹妹說有巨鷹作為獵物,那就該去看看,萬一妹妹真的長本事了呢。
海員廣場——
達沃先生的牙齒前些年有點不太好,他是個在家鄉有名的漁業大商人,給自己鑲了好幾顆金牙作為有錢的炫耀。待他看到女兒驕傲地指向堆積如山的瑪爾維納巨鷹的屍體時,他張大嘴巴,覺得自己的大金牙此刻正在搖搖欲墜:“不可能!”
“怎麽樣,父親,是不是大開眼界?!”瑪蒂娜神氣活現地從鼻孔裡噴出自豪的氣息,繼續摧垮父親那固執的己見。
“肯、肯定不是你自己打的!”
“請不要著急否定你女兒的努力。”這時,凱希亞英傑站了出來,旁人覺得這個戴著酷炫風鏡的神秘男子,聲音低沉而威嚴,說出的每一個詞句都擲地有聲,“我們本是進入懸蕩山谷迷茫的冒險者,恰巧遇到松鴉小姐,是她帶領我們狩獵了瑪爾維納巨鷹。作為謝禮,我們將會分給她十五隻瑪爾維納巨鷹的屍體,和三十個瑪爾維納巨鷹的蛋。”
“啊……這可……真是……感謝……”達沃先生小心緩慢地答話,唯恐上下顎稍微一磕,大金牙就掉地上了。
瑪爾維納巨鷹的屍體不算毛就是差不多兩百第納爾金幣,加上毛價值翻倍,更何況還有蛋!蛋的價值在於潛力!賣給販售魔物和野獸的商人可以賺一筆錢,賣給獵人也不錯,有些貴族富商也喜歡,聽說有極小的概率還可以孵出精英級的巨鷹。
身為冒險者和商人的瑪蒂娜的兄長趕緊給慷慨的冒險者微微鞠躬:“此等厚禮,是吾妹的榮幸。”
“不要這麽謙虛,”這次站出來的是維克多?卡斯泰爾,雖然身上的鎖甲沾滿血汙,但玫瑰騎士的勳章閃閃亮亮地別在披風的領口,陽光下璀璨奪目,唯恐眾人不識。“我們之所以給瑪蒂娜小姐一份厚禮,還有一個原因——她作為帝國公民,履行了證人的職責,向我們提供了懸蕩山谷今年二月份冒險者死亡事故的重要線索。”
“啊?”達沃?松鴉先生和他的兩個兒子又大吃一驚,他們怎麽以前沒聽瑪蒂娜說起。
玫瑰騎士的右手往心臟的位置一拍,做出莊重承諾的禮節。
“詳情不再贅述。有一點會向你們保證,我,維克多?卡斯泰爾,作為帝國玫瑰騎士,
承諾保護松鴉小姐作為證人的人身安全,人身保護令我回到聖都即刻申請,在兩日內會送達到她的手上,任何妨礙松鴉小姐為案件作證,蓄意傷害她以及家族的行為都將被視為藐視獅皇宮的權威。另外,我會幫她聯系一位優秀的德魯伊指導者,希望她能保護自己,盡早邁上冒險者的正式旅程。”
微胖的精靈商人不再因為吃驚而有些呆愣,他理解了以上話語的意義。
維克多?卡斯泰爾的名諱在艾文萊斯特行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說出來的話,某種意義上,份量重得有如魔網之主的口諭……雖然這是誇張的說法,但對於平民來說,是相當相當的重了。紅榴家的小少爺因為營救了他,他特意從東都、聖都遠赴塔爾?維拉服役,清理了一大堆敢於找紅榴家麻煩的混蛋,其人脈、勢力是相當不得了的。
人身保護令的承諾不消說,單是論給自己的女兒請優秀的德魯伊來指導——卡斯泰爾家的面子墩在那裡,教師的等級就不會下公會第五階。
意識到女兒今後可能在短時間內進步飛快, 成為優秀的冒險者,提振家族榮耀,甚至協助自己做好漁業生意(畢竟德魯伊嘛,與生物有著極強的聯系),做大做強,達沃先生忍不住眼淚就崩出了眼眶。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哪有過這樣的奇遇!他自己以前也對女兒說過,經商,除了金錢和頭腦之外,最重要的財富就是人脈和際遇,沒想到女兒跟自己爭一口氣,居然還就這麽爭氣!
“真的,感激不盡,玫瑰騎士閣下,在下代表小女和家人,感謝您的承諾與慷慨,今後如有松鴉家族幫得上忙的事,請盡管吩咐。”達沃先生拉過自己的女兒,和兩個兒子一起給榮耀的帝國玫瑰騎士深深鞠躬。
盡管只是普通的平民商人,可願意為卡斯泰爾家服務的人自然越多越好,維克多眼睛微眯,對於這樣懂得順枝而上的人,他還是很欣賞的:“那這句話我就收下了,勞煩松鴉先生稍後留個名片給我。現在,請和家人領走屬於你女兒的那部分戰利品吧。趁它們還算新鮮。”
那還敢稍後,達沃?松鴉立刻,有些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口袋裡尋找名片夾,激動得有些哆嗦地,摸出名片,雙手遞過,玫瑰騎士微笑著接過,放進了自己的魔法子空間。
“哦對了,你的女兒很欣賞慕納女士的廚藝,人家很高興,決定友情讚助一張海底餐車慕納號的家庭組合周末自助餐券,有空的話歡迎你們去那裡就餐哦~”
就這樣,布勞威爾城一角喧鬧的場合漸漸落下帷幕,剩下的就是與商人們的交易,與冒險者的交易和交換,剩下的,帶回塔爾?維拉慢慢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