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顧自地囉嗦什麽呢。”維克多睨視對方一眼,連珠炮一樣的轟炸必須完全回避才行,“不如等你的前提成立了,再來跟我廢話?這種事情很過分,是想我報告給王室說你們私下濫用刑罰嗎!”
“您緊張什麽,玫瑰騎士閣下?是您騎士的正義與憐憫看不下去呢,還是怕您的謊話被拆穿呢?”
“我是沒法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劣跡斑斑的累犯,在我面前活生生地製造出一個留下後遺症的精神分裂者。”
“對於有間諜、敵對的嫌疑者,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這點道理,為王室服務的人不會不懂吧?”
“如果這東西沒效果,你給我吃什麽算!”
“如果沒效果的話我自己喝了它以正視聽咯!”
“沒效果的東西喝了又說明什麽!”
“大不了我蹲監獄唄!”
既然這麽賭咒發誓,維克多暫時也找不到更有力的話來阻止,畢竟現在就用蠻力去阻攔一定會把局面攪得更糟糕。說不定會升級事態,王室都會派人來親自參與審訊,那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久等了各位,我說好的,要還原現場……噢,希望沒有了魔法的加固,你們的審訊椅也足夠牢實。”幻毒使從腰間的包裡取出一根注射式針管並接好針頭——注射用具在本國醫療方面應用於畜牧業多余人身;為了避免疼痛,急用型藥水和麻醉製劑是通過魔法融入患者身體的——使用這個東西一方面也是說明了對於“非人類”的敵意與蔑視——然後抽取了一小瓶藥劑在針管裡,針尖上排出的空氣壓縮著少量的液體,似乎是在故意製造這種精神壓迫。“……這對你的偽裝來說是最好的克星,蟲子先生。”
“你這家夥——!”克星並不是最痛的詞語,英傑此刻想起來的全部都是它在瘋狂而難以自控的情緒中對洛恩的傷害,甚至差點置其於死地,它不得不正視這段畢生汙點般的事實,抹都抹不掉。
“這麽緊張,打針可是會痛的。”希斯威爾笑嘻嘻地逼近,速度上很謹慎,然後扭頭對法師公會的人手昂了昂下巴,“喂,來兩個人給我摁住它。”
兩個法師學徒猶豫地看向會長,得到點頭許可之後,走過去協助施刑者。
“住手!希斯威爾!你這卑劣的藥劑還要陷害多少人!國家刑事檔案裡的案卷還嫌不夠厚嗎!”維克多一時衝動,試圖衝過去拽住對方的手,卻被鋒銳的利器逼退一步。
此刻,前傭兵的目光比手中的尖銳物更刺人,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威逼感。
“別混作一談,騎士閣下。我現在這是‘為了國家’,而不是‘為了私利’。”然後虛晃手上的針尖,“還是說你志願替它成為試驗品,交待你所撒下的一切謊言背後的真相?”
公會會長上前拽住了精靈聖騎士的手臂,冷聲警告到:“請謹記您的身份,玫瑰騎士。雖然您的稱號代表王室的恩寵,可這不是讓你肆意玩弄權利的資格。別忘了,審查案件也是王室的命令,您不得阻攔。至於事後要怎麽處置這個家夥,只要屆時您還有資格,我相信您會遊刃有余。現在,請保持冷靜。”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訊問,而是你個人單純的惡毒報復!希斯威爾!”不等公會會長再說一句,覺得騎士閣下情緒不穩的兩個普通法師,用不太大的力氣架住了維克多,並好言相勸,希望對方冷靜,現在是公務時間。“別忘了聖都的代理決鬥,它要是狂暴化了,
是指望莉蓮娜出來攔住他嗎?!” “理智的狂暴和非理智的狂暴不是一回事,如果他能保持理智,就應該明白,在這裡是不能那麽做的,抗拒審查同樣是重罪。如果我們死在這裡,想必首席樞機卿閣下就會親臨塔爾?維拉,來解決這件事了。到時候,紅榴家,卡斯泰爾家,甚至阿爾卡納家,會是什麽下場呢?”
凱魯克亞愈發憤怒,當他抓出三個家族的名字來威脅自己的時候,恨不得找慕納女士學個妖術,把這混蛋變成只會跳腳的某兩棲動物,再一腳踩扁。
幻毒使不在乎背後的呐喊,兀自取下了被審訊者一直遮擋了半張臉的風鏡,清晰地看見那朱槿色的漂亮瞳孔之中有掩飾不住的動搖:“你很快就會出賣你自己了,還有包庇你的人,感想如何?采訪什麽的留到後面,一定很精彩,到時候歡迎你言無不盡。”
沒等凱魯克亞開口反駁,維克多聞言卻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的第一反應是,凱魯克亞如果真的狂暴了,是你們這點失去魔法庇護的人能摁住的?就算不拿琥珀雙刃,螳螂妖的切割前肢都能讓地下室不屍橫遍野才怪!自己現在沒了聖光的關照可不一定攔得住!這傻逼!智商丟糞坑發酵過的惡心腦殘!噢……聖光在上,請原諒您的信徒一時失言,可是這種蠢貨不罵簡直胸口憋著疼死了!
在身軀遮擋的縫隙中,他分明看見,異族英傑在人類擬態下的朱槿色瞳孔絕望地顫抖著,精靈聖騎士肩負著摯友的期望,指骨攥得快要發出爆響,背上幾乎快被冷汗浸透。
“注射完畢!”幻毒使張開雙臂滿臉歡欣地退後,“讓我們屏住呼吸,靜靜等待好戲的開場,很快就會有結果了!讓我們滿意的結果!現出你卑劣的原型吧,蟲子!”
某種意義上,這幻毒藥比世界上毒性最猛烈的蛇毒還要殘忍,蛇毒帶來冰冷與苦痛,而這致幻的藥劑帶來卻是對血管的炮烙,凱魯克亞已經感到了當時那種身體裡的從冰寒到炙烤的感覺正在慢慢上升,每一個血管都在試圖噴薄,張開,呼喚著螳螂妖一族在戰場上嗜血殺戮的本性。
這疼痛在腦海中呼喊著昔日與野牛人、與北來的人類追緝者(與莫德維拉南逃的事件有關)的戰爭, 它為了守衛聖樹的疆域而奮勇殺敵,每一次揮動雙刃的感覺不斷循環重複,所有的力氣與意志都在草原與海邊竭力地踏風奔騰,呼喚著殺戮與破壞,毀滅一切敵對意圖,維護自己這一邊的正義。
好想切開什麽,切開,切開,割斷,割斷。
這些人的愚昧讓他們不值得活著,活著都是對聖樹與自然的褻瀆。
隨著全身的繃緊與劇烈的抗拒,排斥,椅子開始不住地抖動起來,三個法師學徒從兩邊到背後盡力壓製,才沒讓它連人帶椅子暴走起來。盡管如此,它還是將呐喊的衝動封鎖在喉嚨之中,一邊的虎牙咬破嘴唇都沒有注意到。
這比起最初被荊棘刺中時所爆發出來的劇痛,已經是在忍耐范圍之內了。
維克多也用心靈鏈接在安慰它:已經使用了緩解疼痛的魔法,至少能讓你不至於痛到無法忍耐。加油,不要讓希斯威爾得逞,你發起瘋來我們可攔不住!
就這麽過去了差不多三分鍾……
受訊者的呼吸和心跳已經沒有最開始的半分鍾那麽急促與激烈,但是仍然沉重、艱辛且忍耐著陣痛,針刺與嗜咬的陣痛還有間隔性的痙攣還是沒有放過它。法師學徒已經不用那麽用盡全力摁住它,還是提防著沒有松開手。至於圍觀審訊……不如說是刑訊的人們,表情已經從最開始的緊張、擔心、期待、屏息凝視、做好防禦姿勢,變成了現在的“…………”。
“這、這不可能啊……明明上次不到十秒就開始有了異常反應……”希斯威爾驚詫地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