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小冠花商社的案子走完初步調查取證程序,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身為管理階層上級商社的最大控股者和執行監理,林恩子爵不得不這次親自到影華衛隊官邸報道,說明情況,配合調查。
可以說,自他打理林恩家族,創辦商社以來,處處小心翼翼,沒想到還是應了熊貓人那句古諺“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唯一讓他好受一點的好是,負責主要審查的並不是難纏的維克多?卡斯泰爾,而且似乎玫瑰騎士也沒把那種對他來說致命的問題告訴影華衛隊的審查官,不由得松了一口大氣。
所以他決定還是伏低姿態,先承認自己是有研發這個的意向海外販售,但並未以常春藤商社的名義定項,但召集下屬開會時隨口一說,就被下面的人拍馬屁地當真了。對下屬監督不力,教育不嚴,是身為執行監理的重大過失,作為上級和總社,常春藤商社願意接受處罰,並全社清查可能違法的研發項目,全力配合整改。
罰錢是一方面,這件事傳到了貴族院,貴族院召開了一次會議,以對公共安全有重大影響且宏觀不可控的理由,對林恩子爵開出了幾年難得一見的重大警告令。這種重大警告令一般都是針對那些貴族家庭在外面花天酒地魚肉百姓做得過頭了才會有的,如果一位貴族在一生中接到了三次這樣的重大警告,輕則降級爵位,重則削為庶民。
在外面闖了天大禍事的人都知道一點,無論如何,目前在國力上勉強能與凱希亞皇國抗衡的,那就是惡魔樞機卿庇護下的維拉克魯斯。在凱希亞皇國還沒有正式告發自己並提出相應證據前,林恩子爵都是帝國貴族,享有應有的福利和特權,這讓他的生意順風順水,財富屢創新高,除開應繳的稅額,也能積攢其他人羨慕不來的金錢。重要的是,自己的退路是整個維拉克魯斯,甚至整個北方大陸澤維塔,而南方幾乎都是凱希亞皇國的勢力范圍。
雖然克洛契卡?林恩近五年來也在想辦法開辟一個位於洛克多爾大陸的退路和庇護所,但進度沒那麽快,母神赫德婭的遺骸想要重啟需要各種複雜的條件,很多都還在實驗中,尤其是偷來的凱希亞的樹種,通過荊棘之網想要吸乾它們的力量,按照現在這個條件,保守估計要兩年。
凱希亞的使者這麽快就摸到門檻,令他始料未及,早知道這樣,就應該讓他們在散夥的時候,讓法師或者牧師們給好好洗腦一頓,而不是仁慈地給予了那麽多讚助和補償。
……似乎這並不是關鍵,凱希亞的使者能在這裡站穩腳跟才是最大的不可思議。維拉克魯斯在歷史上雖然與凱希亞皇國交手不多,但都是無疑的戰敗國,好不容易等來了一位媲美神祗的鎮國公,大可不必與皇國客氣,為什麽還有人敢於收留可怕的英傑級使者?
那個鋼牙會長的小搖錢樹?以往都見面的時候都當他是會長的小跟班和賭桌籌碼,是小看了他?沒他是不可能把維克多?卡斯泰爾這樣的權勢圈人物卷進來的!貴族圈子裡的職權者固然難纏,但沒有洛恩?紅榴這個牽線搭橋的,根本不會一口咬到自己這麽狠!
真讓人苦惱,有什麽能過一網打盡的方法嗎。聖樹凱希亞的脈絡無形中延伸到這麽遠的地方,心中難免滋生厭惡。這種厭惡從他開始有意識,在大災變的中聆聽到母神最後遺言的那刻起,讓他從一株常春藤的幼芽瘋長,直至現在。
他,其實也只是“它”。
它厭惡聖樹凱希亞,但卻不是那種毫無理智的極端憎恨,母神的選擇它無法反對,只不過,過去了數萬年後,它覺得應該是既得利益者還債的時間了。
洛克多爾在數萬年前曾經非常繁盛美麗,許多動物的祖先都在那裡依靠母神赫德拉的榮光與恩惠,得以繁衍生息,進化演化。但是現在,還有多少人記得赫德拉的名號是“永生之蔓”?他們只會盲目朝拜永青聖樹凱希亞,願它庇護地上眾生。可是——
自然萬物,憑什麽僅供你一神為尊!
敢於阻擋赫德拉榮光複興的絆腳石,就讓它化為齏粉!
這樣想著,無心處理文件和財務報表的克洛契卡,打開了家中地下室的暗門,走進了秘密的實驗室,有幾個半成品需要加速研發和實驗了。
一整個五月份都沒什麽新線索,克洛契卡?林恩子爵乖得像隻家養鸚鵡一樣溫順,給自己下屬商社付罰款,收拾爛攤子,聖都警局對小冠花商社其他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調查,也是全力配合。
同時,林恩子爵還主動上了《聖都康乃馨日報》的大版,向公眾道歉認錯,甚至捐出一筆不菲的慈善金給公益事業,堪稱教科書級的公關范例。有些心軟的人,比如聖都的平民女性和貴族名媛,看在那張帥氣英俊又溫柔紳士的面孔上,還真相信他是被財迷心竅又急功近利拍馬屁的下屬坑了。
這次案件的偵破,從公務人員來講,最大的功勳莫過於維克多?卡斯泰爾,精靈聖騎士的名字又一次成為了聖都的話題,連國王陛下和首席樞機卿閣下對此都進行了口頭表揚,讓聖騎士公會對此進行通報表揚並依規給予物質獎勵。
這讓在聖都經商工作的大哥二哥臉上倍有光,在同行同事間也是接受了好一陣的恭維,至於家族的長老們,也捋捋胡子拍拍手掌讚賞說,這個昔日的小混蛋和壞事簍子現在可真有出息。
那些在公門中任職的維克多的朋友們紛紛起哄,嚷嚷著發錢了請我們喝酒,他說一定一定。
真等發錢了,那也得先喊有功勞苦勞的線人們先搓一頓。
就這樣,玫瑰騎士估計好發錢的日子,拜托艾莉婭到海底餐車慕納號預定一個雅間。
艾莉婭親自前來,師徒倆自然要吃上一會茶點,暢談一下最近的軼事。
“謔?你家那位寄宿的客人,突然拿出一大箱珠寶珍品擺在你這個珠寶商的餐桌上,當眾聲稱你弟弟的命值那麽多錢,這可真有趣。”
“……我是從廚房剛端著湯要進餐廳,恰巧聽到這一句,那位大英雄鋼鐵直男級的發言差點把我手裡的湯都嚇掉。”艾莉婭看起來對此頗有怨言。“還以為他要買我寶貝弟弟的性命。”
慕納女士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很值錢?”
雖然不忿,但艾莉婭沒法做出是金錢如糞土的表態:“……估算下來給您開十個這樣規模的分店都不在話下。”
牛頭人薩滿忽然朗聲大笑,非常開懷:“這不挺好嗎。”
“師尊你為何這樣認為?”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總之我不排除這句話是說給你聽的。一方面,他肯定了你弟弟作為冒險者夥伴的價值,值得他重視和保護。另一方面,如果你弟弟有什麽危險,維克多就不用多說,你是深知珠寶價值的珠寶商,為了保護有價值的商品,就應該挺身而出。”
“把我弟弟的命用商品衡量,我可不開心。還有,我沒法維克多那樣,身隨百寶袋,召喚獸似的隨叫隨到。”大小姐表示我還有珠寶生意和餐館要開,並不是弟弟的冒險者隊友,更不可能長姐如母般地走到哪看護到哪。
“商人哪來那麽多開心的生意,不開心,還是要做的。”慕納女士溫婉地勸到,又給弟子的茶碗裡添了茶水,“雖說沒有血緣關系,但你從心底重視這個弟弟,必要的時候,你要擔起作為姐姐的責任。對了,你說過那位戰士的背景很複雜對吧,那麽他終有一天可能引來災禍,你必須面對。”
“嗯,我知道……”
“洛恩是個非常好的孩子。但是行善積德並不意味著可以兌換為此生無患,他還沒遇到真正可以稱之為人生門檻的境遇,而我有種預感,估計很快就要來了。”
“是,師尊,我和維克多會全力幫助他的。”
“有你們協力,那就沒什麽可擔心了。”慕納女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倒是維克多……算了,魔網之主會保佑他的。”
“相信先祖也會保佑她的血脈,保佑我的家族一切平安。”慕納女士的話在艾莉婭心中激起一陣波瀾,她決定過兩天去先祖的神廟裡朝拜一下,祈求先祖保佑,事情能在可控范圍內。
五月中旬,凱魯克亞已經完成了第三會階可以領取的十個任務,甚至有些任務所需要的銘牌等級高於它現在的,在維克多和洛恩的建議與陪同下,他們去了塔爾?維拉的戰士公會,向星矛會長提出申請銘牌晉升。
鑒於是玫瑰騎士的朋友嘛,又要給聖都的獵人公會鋼牙會長的搖錢樹一點面子,星矛會長很痛快地拿出晉升申請書,讓他們填,又把分會的章放在桌子上準備好。
“有新人成績好,達到晉升條件,我作為注冊地的分會長是很開心啦,推薦語自然會好好寫。不過,如你們所知,這是一個手續,真正評判一位會員是否會得到晉升的,不僅僅是總會的高層們。如果都像小少爺你們獵人公會就方便多了,狩獵之神瓦魯達爾幾乎從未現世,大家都認為這只是一個被杜撰出來的神明, 沒有神廟,沒有神跡,於是,能跨入英雄領域的凡人,把握著話語權。而我們和聖騎士公會不一樣,神明們在此地有神跡,有祭司,有神殿,他們的話語權高於公會。”
德魯伊公會要特殊一點,聖樹在本地沒有正式的神殿,只有官方默許的民間中小型神廟,因此在公會會員晉升的事務上,基本還是自治的。
自然聽出弦外之音的玫瑰騎士直截了當地問:“星矛會長,您該不會在暗示我們要向戰爭女神神殿行賄……呃不,是去獻上一大筆祭祀費用吧?”
星矛會長雙手一攤,表示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是心誠當然可以啊,向神行賄又不違法,正大光明哦。在大家都向神明行賄的年代裡,神明的目光想誰瞥一眼都是心情好,誰就該感恩戴德。”
“有,有沒有別的方法?”看了一眼凱魯克亞陰沉的臉色,洛恩就知道,它肯定是掛不下臉來去祈求一位自己不信仰的神明垂青自己的,這有違它對聖樹凱希亞虔信的心。
“怕人碎嘴的話……以我的閱歷啊,能在我們這行短期提升銘牌,估計只有在戰爭時期最容易,畢竟戰爭女神在天上看著你們,你們怎樣肆意表現自己的實力都可以,只要她開心。”
似乎一提到戰爭,三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星矛會長趕緊又換了個說法:“一切能讓戰爭女神注意到你的實力的、合理的方法,都可以。至於方法嘛,得靠你們自己去想。每個會員都想出人頭地,有一個好頭腦和一群好夥伴,才是最關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