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的考慮,迦還是在踏進愛麗家門前一秒改了想法。就算自己的惡魔氣息再怎麽薄弱,被同類發現的可能性也不是絕對為零。剛才透過酒館的窗戶雖然隻是打了個照面的程度,自己就感受到了對方的邪惡靈氣。那樣的距離,對方是不是也發現自己,迦確實沒有把握。 太陽一旦開始落山,天就像吹蠟燭般黑的很快。迦出了村子從來的方向一直往回走。
當初迦將自己的巨劍留在了離村口不遠的地方,這麽做除了可以不太招搖,降低村民的戒心以外,其實還有另一個作用――驅趕低等的惡魔。
那家夥應該已經看到了巨劍吧?對此他應該不會視而不見!原本驅趕惡魔的巨劍,卻反而暴露了自己。這不能怪迦,誰會想到,人類的村莊竟會住著一隻惡魔呢!
三步並作兩步,迦很快就來到自己“擱置”巨劍的地方,但是光禿禿的坡地卻沒有了巨劍的影子。迦皺了眉,以巨劍的重量和插入地面的深度,普通人是很難將它拔出來,而此時地上除了一個深深的口子什麽都不剩。
“非要再走些路嗎......難道還怕被村子的人發現?”迦邁開步子,不情願的向著西邊行進。
巨劍是迦的骨骼幻化而成的,力量的源泉則是靠吞噬席爾莎的力量得來,因此迦能夠感覺的屬於自己身體的某種“歸屬感”,同時紫色的靈氣也在空氣中拉開了一道隻有迦能夠看到的薄弱緞帶。在黑暗中,那道紫色的靈氣就像條道標,將迦引離村子。
追著紫色的殘留氣息,走了一段,直到一棵杉樹附近,氣息才被其他的渾濁氣流繞斷。渾濁中隱約一個人影,見迦走近了些,他卻沒有任何動作,隻是自顧的哼笑一聲。
“這麽大一柄劍,掄起來很重吧?”
夜風吹得很不溫和,山坳吹來的冷氣和平原的熱氣交匯在一起,形成旋轉的上升氣流,將草場中乾枯死亡的敗草一並卷上天空。月光將烏雲撕開道口子,青光潑灑下來,照在兩個相向的男人臉上。
迦注視著對方沒有說話,步子並沒有因為那家夥的存在而放慢一絲一毫。
“在我的地盤上卻插著別人的劍……這麽明顯的挑釁我倒真是第一次遇見。”對方也沒表現出任何緊張之感,他慵懶的靠坐在巨劍前,將曠闊的巨劍身當了靠背。頭一歪眯起左邊的眼睛,紅色的頭髮在愈演愈烈的狂風中囂張的亂舞。
“啊,不對……看來我應該更正一下,不是‘別人的’……這劍已經屬於我了!”紅頭髮一個翻身,雙手一撐,居然身輕如燕的騰空而起,巨劍被他單手握住,而後用力的刺入地面。
而後他的雙腳與地面短暫的接觸,這使他再次獲得騰空的助力。夜風將他輕盈的身體拋起,隨風而動的身姿宛如禦風的使者,漂亮的翻身,他直挺挺的單腳站立在巨劍手柄末的配重球上。
“哢!”
巨劍自重加上紅頭髮的體重,使得巨劍一沉更加深入的插入地面,至此四分之三的巨身已經深深的陷入到松軟的土壤之中。軟泥擠出了劍身血槽中的口氣,造成一個稀薄的真空帶,這使得劍身與軟泥完全融合在一起。
奪去對手的劍,還將它“封住”。這已經可以算是從挑釁升級到宣戰的動作了。
迦懶得打,卻也不畏戰。本來想著拿了劍走人便好。這下,不放翻眼前的家夥,自己恐怕是沒法上路了。
活動下雙手的,手指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彈響。自從和吞噬者一戰之後,
迦一路就都靠著那把席爾莎力量得來的巨劍戰鬥。以現在的情況看來,與紅頭髮一戰似乎是不能再依靠那把用順手的巨劍了…… 迦在距離那家夥不到10米的距離停下腳步。紅頭髮穩穩地立在巨劍上很是悠哉,身上細微的邪惡靈氣就好像偶然沾上的花香,順著風斷斷續續的飄散,與傍晚相比更加不易察覺。
是實力真的太微弱了……還是他有意壓製邪惡靈氣呢?
姑且一試吧!
先發製人並不是迦的一貫作風,但小心的探個虛實對後面的戰況應該是更加有利。他將右腳在地上一磕,便只見身邊的碎草被卷起半米高之高!
影子被拉出殘影,迦衝刺的速度很快,而且這樣的動作並沒有借助惡魔之力。
拚速度迦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類,在之前那個世界,迦就是一位以速度見長的拳手。
――一個拳手能戰鬥的時間是有限的,你隻能期待在你有限的生命力多打敗幾個對手,因此速度就是關鍵!
這句話是那個被稱作“叔父”的男人教給他的。戰鬥時一刻都不能浪費!
――不要給對手招架的機會!不要給對手還擊的機會!甚至不要給對手呼吸的機會!打倒他,然後對付下一個!
“真是屁話……”迦眯下眼睛,打散了那個男人在他腦海中留下的印象。
快速的連續出拳能撂倒敵人……就出鬼了!
衝刺很快將迦送到自己的敵人面前,上撩的假動作很成功的將紅頭髮從高處騙了下來。在落地的瞬間,迦右臂鼓脹待攻的肌肉幫他將一記有力的重拳推出去。那動作爆發力十足,要是能夠結結實實的錘擊在對方的心窩上,那麽他有信心就這麽結束戰鬥。
所謂速度見長根本不是連續的打擊,相反迦的花招子很少,繞開對手的動作乾淨利落,而且出擊也是速戰速決。這使得很多拳場的老板都不喜歡他,形勢一邊倒,而且迅速結束的比賽說實話沒什麽觀賞性,觀眾也不願意買帳,因為迦一擊製勝總給人打假拳的感覺。不過這就是那小子的作風,他就這麽的固執。
討厭當小醜,更討厭來自周圍的歡呼聲。既然要打,就快速的勝!孤獨的贏!
迦的重拳頭即將到位,紅頭髮卻也不是個認命挨打的主,即使用小臂格擋迦的重拳帶來的可能是骨折的危險,那家夥依舊是義無反顧的糾纏上來。
“切!”
迦手臂一斜,故意擊了個空,拳頭擦著對方的臉頰錯過去。
再一個退閃,與對手拉開距離,很快雙方站定。
快速甩了下拳頭,迦有些氣憤。全力的一擊隻是賺了點皮外傷,這真的很不劃算。隻不過在迦的戰鬥本能中,相比與某些小勝,自己的拳頭反而更加重要。
迦很年輕,但卻看得清很多東西,比如保護拳頭的重要性和什麽時候應該躲避。迦從不像大多數年輕的拳手不計後果瘋狂的打拳,迦很清楚那樣做的後果。血管和神經會在不斷的擊打中老化和癱瘓,到那時再好的心髒和肺葉都幫不了自己。而失去拳頭一個拳手的生命也就到了盡頭。
剛才的收手就來自於迦的這種潛意識。
紅頭髮的小臂上有截發著烏光的金屬護臂,在搞清楚那東西的硬度前,迦不想冒險。這是作為人類時保留下來的習慣,同時卻也成為了一個很難改掉的缺點。迦很懊惱,但他也很快發現,自己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這次卻實實在在的“保護”了他。
“看來有兩下子。”紅頭髮蹭了下臉上的血跡,表情輕松。
“很陰的招,但太明顯了……”
戰鬥的時候靠的是本能,但靜下來迦就會迅速的思考。剛才的交手,失利應該是對手有意而為之,目標恰好就是自己的拳頭。
迦的慣用手是右手,無論是使用巨劍還是出拳。沒了右手自己的攻擊力會減低大半。而如果對手手持武器,大半的人都會留意持有武器的手臂,那時候想要傷害對方的四肢便不那麽容易。然而赤手相搏的話,攻擊的一方就沒那麽大的顧慮。全力一擊對上足夠的硬度和對方施加上來的作用力,碎掉一兩個關節再正常不過。
廢掉對方的右手,那等於是毀滅掉了對方今後所有戰鬥勝利的可能性……
目標恐怕不會這麽簡單......迦眼珠一轉,死死盯住對手。
廢掉惡魔一隻手?
肢體的損毀,對人類而言是個永遠都無法解決的問題,而對於惡魔這個麻煩卻並不存在。“再生”是個令人羨慕的能力,雖然可能會耗費些時間,但惡魔絕對不會出現因一次戰鬥而遺恨終身的情況。
那家夥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沒有大多數拳手在格鬥時跳躍的習慣,迦總是靜靜的,當然這是在他不需要移動的時候。
“要是想騙我的拳頭,至少應該拿出致命的位置做賭注。”
“說的也是呢,本來應該直接把心髒的位置暴露給你。”紅頭髮敲敲護臂,那東西在擊打之後更閃爍出些暗耀的光輝。“要不是護胸還在老家夥那裡,我會直接讓你打上來。”
紅頭髮居然說的有些抱歉,但他成功的將迦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特殊的護具上。
之前第一次見到紅頭髮,他的身上並沒有這件裝備,而此時不但是護臂,還裝備了護肩,護腰,護膝......此刻他的身上已經配備相當齊全的護具。看樣子當時那兩個妓女不過是掩護,與迦一戰早在他預料之中,那麽做不過是掩人耳目。
單看那裝備......確實很不一般......究竟是......?
“‘黑曜的擁抱’……”迦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縫, 在細看了那身暗色的護甲後,他胸口的烙印帶了一瞬間炙熱的感覺。
黑曜鐵融合黑暗元素錘煉鍛造,再刻上黑妖精的魔法暗紋……
記憶在迦的頭腦中猶如驚濤駭浪,同時冷汗也從脊背上滲透出來。
攻則斷其器,守則助其力……
――那是死亡之觸……離它遠點!!
席爾莎的聲音錘擊著迦的腦袋,迫使他幾乎後退。
注視著那漆黑的鎧甲,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頭上,內心驚呼好險!如果剛才那一拳真的打上去,紅頭髮鎧甲上的附著的黑曜力量將會如瘟疫一般爬上迦的拳頭,吞噬掉整個手臂的生命。如果不能狠下心斬斷被腐蝕的肢體,那麽黑曜暗紋將會一路上行直至吞噬整個身體!最後受害人將會被黑曜暗紋完全籠罩,最終凋零在黑曜的擁抱之中!
“陰毒的家夥……”
迦的眼神終於變得凶惡起來,他總算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將巨劍“沒收”,原來就是等著自己接觸鎧甲自投羅網!
那家夥的目標才不是毀掉一隻手臂那麽簡單,他居然想直接腐蝕掉自己的生命!
“那當然!維爾村的人可是都是惡魔的‘鄰居’……”
對方一笑聳聳肩,理了下被夜風吹亂的紅色頭髮,那雙眼慵懶卻又閃出些猛獸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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