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的警告顯然和他的動作不匹配。在最後一個字說出來之前,他已經出手了。 紅頭髮隻是剛覺得情況不妙,身子就一斜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整個過程他僅感覺到遭受一擊重壓,至於人是怎麽跪倒在地,他完全沒有意識。
接著左右夾攻來的措不及防,讓他徹底陷入圍陣。擊打從四面八方襲來,明明對手的身影從未離開過自己的視線,但攻擊卻從近乎死角的位置竄上來。
迦的攻擊就這樣如同幻影,無法閃避也無法招架。
一波攻擊後,紅頭髮喘著氣,身體竟沒能察覺疼痛。不過他深知此時自己身體已經遭受了非比尋常的重大創傷。
擊打來的快,結束的也快,神經甚至都沒能及時傳遞受襲的信息,而這正是最糟糕的情況――攻擊的速度過快,破壞性也過大,這一切都造成身體在感受到疼痛前,神經先行麻木……隻怕等感覺到痛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這邊!”
迦給了對手些反應的時間,以便自己下一拳飛過來時,讓對手意識到他已經入戰。
紅頭髮本能的躲閃,並且將自己的護臂迎上來立在對方的拳路上盡力阻擋。只可惜迦的拳頭就如同一條滑蛇,根本就沒有走直線。白影繞過紅頭髮漆黑的護臂,結實的招呼在他的左胸上,這一拳幾乎將他肺裡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
“咳咳!”
這次的攻擊沒有之前的猛烈,紅頭髮感受到了疼痛,因此沒有立在原地發呆,他借著身體傾倒的姿勢將匕首切到左手,尋了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突刺上來,同時右手開始為下一招作準備。
這家夥還有別的花樣?
迦故意順著紅頭髮的意向後退避一步。
“咻!”
紅頭髮這一擊雖然是佯攻,但揮舞上來的匕首卻風中帶哨,連擊造成的細密夾角放普通人身上實在難以回避。但自迦速度提升以後,紅頭髮的水準在他的眼中就被降低了三成。雖然攻擊速度還沒有到相當於“慢動作”的程度,動作卻失掉了大半的威脅性。因此看穿他的小動作不是難事。迦放低重心,邊退邊盯住紅頭髮另一隻手,但很快對方的左手戳刺動作就將右半身掩飾起來,給迦的視覺製造了一個“盲點”。
有意製造“盲點”意味著醞釀出其不意的下一個動作!
“KASALAMEKACHIYA……”
果然不出所料,紅頭髮借迦後退的空檔,右手做出個奇特的手勢,接著黑暗的咒語再次躁動起夜空。
還有其他的“複製”法術?
迦退的有些謹慎,體內的力量被他再次提升。
這應該是最後的一招……時間差不多……那家夥沉不住氣了!
疼痛讓紅頭髮的呼吸變得紊亂。剛才的幾拳迦打的位置精準無比。此刻紅頭髮受傷部位的麻木感也差不多該消散,接下來器官的損傷將會給他帶來巨大的痛苦,而且這種痛苦還會逐級遞增。
勝敗隻是時間問題――這一點紅頭髮自己應該也意識到了。
鈍傷比普通的流血傷害更加嚴重,尤其是牽扯到了重要的器官。剛開始可能看不出什麽苗頭,甚至不影響肢體活動,但隨著時間和身體的運動幅度,這個“內傷”造成的疼痛感會越來越劇烈,影響也更加嚴重,而且這種傷口不像流血的外傷,它們一旦形成並沒有辦法緊急處理或緩解。
隻能慢慢疼痛和虛弱下去……
眼看著紅頭髮的咒語即將釋放完畢,
迦依舊是沒有動作。 與迦曾經了解的“魔法”不同,黑暗咒語無論是運用“複製”,還是自己“釋放”都需要極大的精神力和體能來完成。加上黑暗法術本身就有“反噬”效果,因此這一招並不適合身體虛弱的人,以及……像紅頭髮這樣的傷者。
“自討苦吃。”迦眯下眼睛。
“咳咳……”
咒文還沒結束,鮮血就從紅頭髮的口中滲出,他紊亂的呼吸說明肺部已經被傷的不輕。
“LAXUKA......DALAMA!”
強忍著痛,紅頭髮用手指沾取唇上的血跡,又在另一隻手掌上畫上個符號,猛烈的將拳頭錘入地下。他已經無所顧忌全力一搏,凶猛的錘擊甚至折斷了他幾根手指。
“KAXULA!”
最後的吟誦換來短暫的死寂。接著碎裂的巨響從那個被錘擊出的土坑中擴散開來。
“嘩啦..…嘩啦……”
地面開始崩塌,四周的草坪以那個微小的土坑為中心陷落下去。暗紅色的耀光從坑中映照上來,翻滾著的粘稠岩漿從地底肆意湧噴。裂縫隨之擴大,很快那個被拳頭擊出的小洞便猶如天坑一般擴散開來。
視野被阻隔,看不見遠處的山峰,紅色很快將兩人完全禁錮在灼熱的世界當中。
“惡魔領域……”
迦吐出幾個字,再看紅頭髮,那家夥已經連站著都做不到軟塌塌的伏在地上,黑色的電弧肆意蹂躪著他的肉體。此刻那個男人能做到的僅僅是將頭抬起一些,依靠自己憤恨的眼神來宣告他仍未放棄戰鬥。
“這就是你最後的掙扎了?”
迦有些不解。
召喚這個屬於惡魔的空間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
“惡魔領域”不過是惡魔之間為了爭奪排位,而設計的一個位面角鬥場,釋放的人和被拉進來的人都不會得到力量的加成,也不會有任何的力量減損,當然也無法借助第三方的力量。說白了,這個“領域”的存在完全就是為了“公平”而設計的空間法術。
都已經到了這一地步,他難道還想要“公平”的戰鬥?
迦再次看了眼紅頭髮,他已經奄奄一息,破碎的手指估計連匕首都握不住。
“我還沒輸……”
紅頭髮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制。
如此這般情景,迦不知道有過多少次相似的經歷……每一個敗在他面前的家夥,幾乎都說這同樣的話。
“我還沒輸......”
這如同一種詛咒,敗者的詛咒。迦知道,總有一天,自己也會和他們一樣被人狠狠地打敗,那時自己也一定會是趴在地上,嘴裡說著相同的台詞。
此情此景,迦的心裡升起煩躁的感覺。他望一眼天空,黑色的夜已經被火光染紅,看一眼腳下,柔軟的土地已被炙熱的岩石所吞噬。這明明是被邪惡力量封閉的另一個空間,迦卻總覺有什麽人在窺視著自己。如同他經歷過上百次的場景――倒下的失敗者和炙熱的令人窒息的空氣,這一切都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籠中鬥……”
迦的煩躁情緒進一步燃燒起來。
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拳場的圍欄中,迦不自覺的向背後張望一下。明明沒有任何人在,但他腦海中卻爆發了曾經那種鼎沸的感覺。
――打死他!
――打倒那小子!
――狠狠地折磨他!
――上啊!
“我才不是小醜!”迦舉起雙手捂上自己的耳朵,因為煩躁感,眼睛的金色更加的詭異耀眼。“夠了!你們這群貪婪的家夥!!”
迦怒吼一聲,卻發現自己的腳腕多了些重量。
“你哪裡也不能去……”
紅頭髮睜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迦。
內傷猶如一顆埋下的種子,此刻在紅頭髮的體內發芽。紅黑的淤青從他的胸部一路漫上脖頸,他的面孔甚至都有些抽搐。因為之前的黑暗咒語,他的身體再次遭受重大的衝擊。此刻胃部也開始出血,即使他還有意識,身體卻已經超過極限,黑暗反噬著他的生命,讓他虛弱不堪。眼皮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四肢也在無規律的抽搐,即便如此,紅頭髮依舊是匍匐的接近迦,用僅存的力量捉住迦的腳腕。
“不會….…讓你傷害……愛麗……!”
迦垂下雙手,瞥一眼紅頭髮,臉上沒有同情卻也沒有憎恨。
“敗者沒有資格提要求......”
面對一個敗者,迦從沒有任何情緒。而打敗一個人也不需要任何情緒,勝利僅僅是種“想要贏”的欲望。
而此刻,迦眼中卻連勝利的欲望都沒有。
不公平的戰鬥,永遠不存在勝利的一方……即使注定會有一個敗者。
“不中斷黑暗法術,你很快就會被壓成一灘爛泥。”
迦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人類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黑暗法術所帶來的“反噬”,惡魔領域又是直接作用在施法者身體上的壓力,這對於惡魔來說不過如同穿上一件衣服,而對於人類來說則如同千斤壓頂。
這家夥本來就有內傷,再遭受巨大的“內壓”,大概堅持不了幾分鍾。
“惡魔……你……一步都別想出去……你要和我……一起毀滅!”
紅頭髮終於連抬頭的力氣頭沒有,隨著他精神的逐漸崩潰,大地開始震動,地面也逐漸崩塌。
討厭的感覺……地震……崩裂……毀滅……
迦已經再也不願回憶起任何和末世有關的東西,然而紅頭髮所創造的一切卻似乎在為他“重演”來到這個世界前的一切――為他重演自己作為“林嘉”時最悲慘,最絕望的記憶。
“夠了……‘毀滅’我已經看的夠多了……”
迦有力的手臂將紅頭髮如一塊破布般拎起來。
通過這個男人的皮膚,迦感到陣陣微弱的心跳,沾染在自己手掌上鮮血是如此灼熱。
“能活著……並不容易……而你卻不懂得珍惜……”透過紅頭髮的眼,迦看到了生命,通過他的皮膚感受到身體的溫度,呼吸盡管脆弱卻蘊含著生命之風。
眼前這個男人是真正……“活著”的。
“別想傷害……愛麗……你要和我一起……死……惡魔……”
憎恨借由紅頭髮微弱的聲音傳遞進迦的耳朵,同時也宣告了這個垂死男人的決心。
“我還沒有聽過哪個惡魔會因為‘惡魔領域’崩塌,而死掉……”迦注視著紅頭髮,笑意將絕望無情的拋給對方。
“死?抱歉,要去,你自己去吧。”
紅頭髮睜大眼睛,身體不住的顫抖,戰意和決心終於在迦的這句話之後被擊潰,痛苦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
瀕死,生命回歸原點……紅頭髮選擇相信迦的話,卻無法正視自己的失敗,悔恨讓他無法合上雙眼接受死亡。
“黑暗”卻不會以將死人的意志為轉移。冷最先吞噬了紅頭髮的意識,在無盡的深淵中他的視野只剩下迦那雙無悲無喜的金色眸子,以及腦海中一個語氣波瀾不驚的聲音。
“後悔?那麽......想不想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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