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後,陳浩帶領騎步局和第二局騎兵司三百六十五人先向西到盧溝水河邊避開清軍偵查的重點方向,而後在夕陽余暉的掩護下折向東南偷偷沿盧溝水南下到達了盧溝橋北六七裡處,再折向東,進入後世位於京郊西五環的經儀公園地區。
那裡有一片茂密的林子,並且離橋和清軍營地接近十裡,清軍對那裡並不上心,夜晚更不敢零散地進入密林,因為一進去就有可能會被躲在裡面的當地民眾殺死,以直隸百姓對建奴的仇恨,他們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陳浩的軍隊就在那裡大大咧咧的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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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曉,陳浩的頭從髒兮兮的被子裡鑽出來,猛吸了一口深秋的清涼空氣,精神為之一振。而後便起身穿衣、披甲。
林中的百姓有數十人,皆是家破人亡僥幸逃出來的本地百姓。
明軍表明來意後,他們放下了戒備,轉而全力保障他們,主動承擔起輔兵雜役的任務,陳浩等先醒過來的人一個一個輕聲叫醒其他睡夢中的同伴,互相幫襯著整理裝具。
當太陽放出第一縷光輝後,明軍已經準備完畢,這時老鄉們也分分拿出乾糧和水,把他們本來用作度過冬天和兵災的儲備都拿了出來,供明軍士兵們隨意享用。
但陳浩麾下士兵沒有一個取用的,陳浩只允許士兵們用水,糧食全部吃自己帶的蔬菜千層餅和肉松,不僅是貫徹“三士”的軍令,也是留了個心眼。
而騎兵司的騎兵就沒那麽多顧慮了,自身帶的食物還得優先喂馬,他們大快朵頤,珍惜著這種無節製的用餐機會。
陳浩在林中一顆老樹上隱約望見,清軍大營才剛剛升起炊煙,周圍的難民們更是剛剛才領到口糧――清軍防止難民偷跑的手段很簡單,死死扣住糧食,就如同抓住了難民們的咽喉。
回到地面,陳浩召來魏長文等人:
“清軍還沒開始過橋,我們現在出發,一刻鍾就能搶在清軍到達前建立防禦陣地”
“清軍的騎兵可能反應過來後先於我們到達,畢竟他們的馬力更充沛,甚至他們會在半道直接向我們攻擊!”白鷹指了指清軍大營、盧溝橋、密林三者的中心,接著道:“我們可能需要一塊誘餌。”
“誘餌?”魏長文問道,其余人也不解的看著他。
“對,我們要派出一部分人,引清軍的機動力量出來,而後引著清軍往北走,遠離中心點,然後我們一鼓作氣,在清軍下一波次機動軍出來前搶下盧溝橋!我們草原上抓狼崽就是這樣子,先用小羊引老狼出來,然後人再刨開它的窩,弄走或者弄死狼崽。”怯薛子孫白鷹自豪的說道。
“可是我們派誰去?這是個必死的任務,除非盧總督的大軍能很快趕到發起總攻,不然憑我們的馬力,誘餌無法從清軍追捕下逃脫。”陳浩為難道。
“要不然我們拚一下,也許清軍攔不住我們呢?”魏長文咬咬牙,建議道。
“風險太大。”戚威沉聲道。
其實魏長文的騎兵司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他們不僅馬術精良能周旋更久,還能吸引清軍的注意力。
但是魏長文顯然不願意讓自己部下送死,陳浩也表示理解,當他開始也傾向於賭一把的時候,林中老鄉的帶頭人“趙二泉”小心翼翼的開口了:
“讓俺們去吧?”
眾人聞言一齊看著他。
“俺說,讓俺們去吧!”他聲音大了一點。
“俺們也會騎馬,隻要軍爺們給俺們四五十匹馬,俺們一定把韃子引走,隻望軍爺給俺們和俺們家裡人報仇!”趙二泉認真道。
陳浩還在猶豫,讓誰送死他都不好受。
趙二泉見眾人不爽快,不答應也不拒絕,又見眾人都看著陳浩,知道這年輕人才是拍板的,當下也急了“那娃子磨蹭啥,俺聽評書也知道奸相曹操用兵全在“兵貴神速”俺們都不怕死,用不著過意不去,幫俺們報仇就好!”
“好!就這麽決定了,你放心我陳浩不僅要幫你們報仇,還要幫這幾十萬百姓報仇!”陳浩拋去心中的軟弱,斬釘截鐵的承諾道。
“好,俺信你”趙二泉笑了。
半刻鍾後,趙二泉帶著四十多個難民踏上了通往天堂的道路:
“俺聽說書的講過,說為國為民而戰死的人下輩子能轉世投胎做天兵天將,咱們幾十個漢子這世怕是到頭了,但俺為了給俺爹娘,大爺大娘和三個兄弟姐妹報仇,豁出去了,你們也別慫他娘的啊!”
“下輩子咱們也在天上過一世好日子!”
“下輩子當了天兵天將還跟著二泉哥乾,降妖除魔。”
“哈哈哈哈……”
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馬蹄聲漸漸遠去。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怯懦誤此生?
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鐮鋤錘,執我銃矛韁,
一呼同志逾萬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淨胡塵,誓掃建奴不顧身!”
“齊從軍,淨胡塵,誓掃建奴不顧身”魏長文聽到陳浩低吟從軍之歌,默默道“我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想要迸發出來,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陳浩淡淡道:“大哥,當你跨上戰馬,高舉長刀之時,你就會知道了。”
清軍發現西北那處林子裡衝出來一團騎馬的人, 很是驚嚇,以為明軍大部隊追上來了,當辨明隻是一夥難民時,清軍沒有放過到嘴的肥肉的意思,同時也怕被這夥距離很近的明人泄露了消息,於是執勤的百人隊立刻出營尾隨趙二泉他們,跟著他們畫了個弧線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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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司在前,騎步局掩護馬車,到達橋頭即刻利用一切物資構築矮牆,兄弟們,走了!”說罷陳浩便命令出發,三百多人、四五百匹馬和十幾輛板車即刻衝出林子,向著盧溝橋東北橋頭徑直而去。
清軍大營望見後吹響了警示號角,然而鑲紅旗士兵們還沒準備完畢,不少人在營外解決“三急”問題,聽到號角聲後屁股都來不及蹭乾,提上褲子就往自己駐地趕。
約摸十分鍾後,清軍準備好了,但是此時明軍已經到達了橋頭,麻利的把板車沿著橋頭半徑5步的距離展開推翻,用作遮蔽箭矢;空隙處架起小佛郎機炮和虎蹲炮三十多門――他們帶了600發炮藥。
騎步局使用的騾馬全部牽到60步開外一槍捅翻構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屍牆,流出的熱血融化了十月底寒冷的土地,士兵們抓緊時間在那一圈兩側用木鏟挖了數百個簡易陷馬坑,等血涼了以後,就凍的硬邦邦的。
當清軍騎兵到達時,明軍這邊已經構築好了工事,剛剛挖坑的明軍氣喘籲籲的躲進板車第二圈防禦,等待著第一槍的打響。
陳浩在一輛板車後面靜靜地觀察著清軍動向,心裡暗暗祈禱:“盧大人,你可得快點啊!”